沙灘極為廣闊，也給了楚擎隨意折騰的空間。
墨家子弟終于能體現(xiàn)價值了，排球場、足球場，牛皮球，兩天的時間都搞出來了。
接下來，則是比賽，無休止的比賽，演練、競技、奔跑、戰(zhàn)陣。
所有的一切，都和競爭有關(guān)系。
楚擎的吶喊聲，如同魔咒一般，哪怕是軍伍睡覺了，都縈繞在腦中。
“什么友誼第一，比賽第二，除了第一，都是弱者，都是廢物，都是飯桶，戰(zhàn)場上沒有友誼，你們只需要得到第一…”
“軍伍守護(hù)百姓，誰來守護(hù)軍伍，我，楚擎，本嘟嘟，本帥來守護(hù)你們，想要本帥守護(hù)你們，先拿出值得守護(hù)的本事…”
“錢，重要嗎，固然重要，但是你們得有命花，沒殺敵的本事，就會死，死了，錢就會被敵人搶走…”
“照顧你的袍澤，照顧你的兄弟，當(dāng)你戰(zhàn)死時，你的袍澤，會將你用命換來的一切，親手交給你的親族，交給你的妻兒老小，照顧你的家人…”
“待我回家，帶我回家，代我回家，這是你們袍澤之間的諾言，天下最重的承諾…”
“我退，永不退，天王老子來了，我亦不退…”
短短八日，那些被稱呼為廢物的舟師水卒們，似乎每一日都在變著。
他們向往著獎賞，可更加在乎的，是守住到手的錢財(cái)，每個人都這么說，為了錢而拼命，可心底想要守護(hù)的，卻是一種多年來未曾感受過的東西，榮譽(yù)！
無論是比賽還是操練，汗水都會打濕他們的甲胄。
不知不覺間，原本叫苦不迭的操練，似乎變的輕松了，似乎，不會讓全身上下的骨頭再隱隱作痛。
楚擎，依舊咒罵著，用最難聽的話，去羞辱那些軍伍。
可軍伍們，并不是所有人都臉紅，因?yàn)橛腥?，是勝利者?br/>
勝利者的勝利，是建立在失敗者的痛苦之上。
沒人喜歡痛苦，所以，他們追逐勝利，而在追逐的過程中，他們已是悄聲無息的發(fā)生了改變，這種改變，將會讓他們受益終生。
元日，到了。
楚擎起床后下達(dá)的第一個命令就是照常訓(xùn)練。
沒有人質(zhì)疑楚擎的決定，可大家面色有些異常。
要知道即便是京中，元日時，各衙署也會休沐。
當(dāng)軍令傳達(dá)到各大營時，舟師水卒們，心里有了怨言，可并不是大多數(shù)，只有一半左右，因?yàn)槭Ｏ碌囊话?，需要?xùn)練，需要比賽，只有訓(xùn)練與比賽，才讓他們挺直腰板的去羞辱其他大營的人，將他們的快樂，建立在其他大營軍伍的痛苦之上。
元日，他們過夠了，狄擒虎當(dāng)大帥的時候，他們過的和元日沒有太大區(qū)別。
只是元日的士氣，還是有些低落。
小伙伴們看在眼里，只有搖頭嘆息的份。
他們理解楚擎，瀛賊不知何時就會打過來，多練一日兵，就多一分保家衛(wèi)國的底氣，少一分戰(zhàn)陣上的折損。
一直到了下午，楚擎的新年禮物，到了，這份禮物，讓軍伍們，愿意陪著楚擎殺到天邊，愿意為楚擎，奉獻(xiàn)他們的一切。
沙灘之上，各大營集結(jié)，楚擎沒有發(fā)表任何新年賀詞，而是將一口口箱子踹開，將一封封信紙，包裹的極為簡陋的信紙，送到各大營主將的手中。
當(dāng)主將念出名字，并將信紙交給軍伍時，人們問向識字的同袍信中內(nèi)容時，先是錯愕，緊接著，便是單膝跪倒在地，望向楚擎的方向，淚如泉涌。
信，有名頭，叫做錄取通知書。
寒門書院的錄取通知書，軍伍子女，無論男女，入學(xué)了，入寒門書院就讀三年，識文斷字，教授四書五經(jīng)，三年后，可成為東海三道文吏，天資聰慧者，可入京趕考，再不濟(jì)，成為尚云道陶家商賈的賬房，最次最次，也會入舟師成為伍長，至于女子，會跟著大昌首位也是唯一一位女商賈綠珠，學(xué)習(xí)商賈經(jīng)營之術(shù)。
而那些沒有子女的，則是田產(chǎn)地契，不大，卻是屬于他們的田產(chǎn)，上面寫的很清楚，百日之內(nèi)，軍伍親族，前往田產(chǎn)所在地的官府，接收土地。
每一封信件，都有兩枚印章，一枚帥印，屬于千騎營大統(tǒng)領(lǐng)、東海三道舟師大帥、前軍嘟嘟、三道軍器監(jiān)監(jiān)正楚擎，還有一枚，大昌朝齊王昌承言的印章。
沙灘上砂礫，顏色再次深了起來，這一次，不是因汗水，而是因淚水。
“新年快樂。”楚擎立于木臺之上，穿著勛貴服飾，躬身施禮：“敬，我華夏國土之上，最可愛，最勇敢的人們，新年，快樂?！?br/>
陳定瀾沖著楚擎彎腰拜倒：“大帥，元日吉祥，舟師，萬勝，大昌，永興?！?br/>
小伙伴們，文臣武將，都行了禮。
“大帥，元日吉祥，舟師，萬勝，大昌，永興?！?br/>
滴落淚水的舟師軍伍們，齊聲吶喊著。
“昌，永興，楚帥，永勝！”
“昌，永興，楚帥，永勝！”
“昌，永興，楚帥，永勝！”
屬于大昌舟師的諾言，立于天地之間，整齊，響亮。
楚擎抬起頭，直起腰，大手一揮：“給本帥，他媽的繼續(xù)練！”
一聲怒吼，楚擎帶著人，回去了，要去等候陶若琳等人。
先鋒營，不需要他了，不需要他繼續(xù)練兵。
舟師軍伍，也不需要他了，不需要他繼續(xù)練兵。
短短八日，至元日，舟師廢物們，涅槃重生，成為虎賁，只需要最公平的時間來慢慢磨煉了，一顆火種，埋藏在了軍伍們的心中，與殺伐無關(guān)，而是人們永遠(yuǎn)追逐的東西，哪怕失敗，哪怕跌到，哪怕跌入深淵，亦會追逐，它，喚作希望。
元日，吉祥，楚擎的好運(yùn)氣，似乎來了。
當(dāng)楚擎回到帥帳時，探馬來報(bào)，數(shù)以千計(jì)的百姓，攜家?guī)Э冢瑤е杉Z，趕來舟師大營。
楚擎很懵：“來干什么的？”
“說是上工。”
楚擎霍然而起：“真的來了？”
“是?！碧今R也迷惑不解的說道：“說是廖先生讓他們來的，還有很多，各州城探馬，都飛鴿傳了信兒，百姓源源不斷趕來?！?br/>
楚擎面露狂喜之色：“哈哈哈…”
第四個“哈”字，楚擎還沒笑出來，王通通面色慌張的跑了進(jìn)來。
“大人，不好啦?！?br/>
楚擎收斂起笑容，一副老子就知道的模樣，絲毫不意外。
王通通氣都沒喘勻：“大人，您…您綠啦。”
“??？”
“不是，是亂啦?！?br/>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會粵語呢?！背婷头籽郏骸拔夷膩y了?！?br/>
“現(xiàn)在東海三道都傳遍了，您叛啦，說您要在羅云道自立為王，如今尚云道已是插滿您的反旗，過了年，就要攻占廣懷道啦。”
“臥槽。”楚擎一拍桌子：“誰污蔑本嘟嘟。”
“廖先生，廖先生帶著人，見人便說你叛啦，檄文張貼各州府，痛斥朝廷與天子，悉數(shù)朝廷十六大罪狀，還說嘟嘟…說嘟嘟是救世之人，元日至，明君出，改朝換代，百姓安康，皆望楚擎?！?br/>
“廖文之…”楚擎傻眼了：“他干毛呢，剛剛不說將百姓帶來上工嗎，怎么又說我叛了？”
福三智慧的小眼神，若隱若現(xiàn)。
“這兩件事，應(yīng)是有所關(guān)聯(lián)?！?br/>
楚擎神色微變，緊接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滿面慘笑。
“我不叛朝廷，百姓…就不來上工唄？”
福三點(diǎn)了點(diǎn)頭：“想來是如此。”
楚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個字，也不想說。
姓廖的，你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