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六年（公元655年），五月初六，申時一刻。
貴端水西畔尸橫遍野，高句麗與大唐首次會戰(zhàn)，高句麗以慘敗告終，扔下千余具尸體，倉惶逃回東岸。大唐援新羅志愿軍，中軍大帳氣氛緊張，二老二少對面坐。
二老年歲六十靠上，雖須發(fā)蒼蒼，卻精神矍鑠。與程務(wù)挺相貌相仿的，是營州大都督程名振，營州行軍大總管。
旁邊是蘇烈、字定方，天生大眾臉，看起來很低調(diào)，笑容和藹，人畜無害。兩人并肩，研究兩塊黑炭：程務(wù)挺的蟠龍鎖，蘇定方的銀魚袋。
確定好眼神，程名振擺手，武康開始科普：“火山噴發(fā)前，釋放含硫氣體，和硫磺相差無幾。銀遇硫，引起化學(xué)變化，生成黑色硫化銀，附著銀塊表面。這就是蟠龍鎖、銀魚袋黑化的原因，可以把這種現(xiàn)象，理解為銅鐵生銹?！?br/>
程大佬不置可否，蘇大佬放下銀魚袋，考慮片刻言道：“武刺史口口聲聲，說半雪山是火山，很快就會噴發(fā)，老夫不明白?？煞窠忉屜?，什么是火山，為什么會噴發(fā)，會造成什么后果。”
這就難為人了，地質(zhì)學(xué)的專業(yè)術(shù)語，萬能的體育老師，也是搞不懂的。心思電轉(zhuǎn)間，很快有說辭，舉例子講解：“山海經(jīng)中記載，在北魏時期，云州定襄縣（山西省大同市），昊天寺曾有火山噴發(fā)?！?br/>
兩人同時皺眉，互相對視片刻，眼里有了慎重。都是博學(xué)多才，讀過山海經(jīng)，知道有此記載，蘇烈繼續(xù)問：“武刺史因何確定，半雪山是火山，會在最近噴發(fā)?！?br/>
終于問到點子上，武康略感欣慰，娓娓道來：“蟠龍銀鎖黑化，是前兆之一，其二就是地?zé)??；鹕脚c火有關(guān)，溫度變化最直觀，大地驟然溫暖，湖水變成溫泉，山上積雪消融?！?br/>
說到這暗叫僥幸，幸虧積雪不厚，不會造成山洪、泥石流。兩大佬沉默，這個不能否認(rèn)，最近半月確實暖和。甚至傻傻認(rèn)為，此乃天降祥瑞，保佑大唐旗開得勝。
武康繼續(xù)科普：“其三是地形變化，雪山周圍出現(xiàn)裂縫，涌起無數(shù)土堆。裂縫噴出細(xì)沙，泉水涌出氣泡，就像燒開的水。其四，是動物異常，它們對自然災(zāi)害的敏感，遠(yuǎn)遠(yuǎn)勝于人類?！?br/>
腦筋快速歸納，言辭鑿鑿道：“鳥群飛離森林，各種野獸逃亡，蛇群蘇醒遷居，牛馬夜里叫喚。野兔、飛鳥等小動物，莫名其妙死亡，身上找不到蛛絲馬跡?！?br/>
他們依然沉默，程務(wù)挺瞟武康，干咳兩聲幫腔：“確實是這樣，我們來之前，見禽獸大逃亡。毒蛇不吃鼠，山貓不獵兔，野豬只逃命，螞蟻大遷徙。斗驄在昨夜，突然大聲叫喚，然而其他牛馬，并未出現(xiàn)異動?！?br/>
兩人還是緘默，武康有些心急：“動物能預(yù)感地震、火山，它們的種種異常，都是向人類示警。剛才半雪山腳，發(fā)現(xiàn)枯死雜草，枯黃的樹葉。植物也預(yù)警，此為前兆之四，不能置之不理?！?br/>
程名振瞟他兩眼，沉下臉不說話，武康更急：“兩位將軍仔細(xì)聽，能聽見輕微轟鳴，越靠近半雪山，聲音越明顯，此為前兆之五；涌出的泉水，有淡淡酸味兒，是因硫磺作祟，此為前兆六?！?br/>
還是裝聾作啞，武康漸漸暴走：“種種跡象表明，火山最近噴發(fā)，是危及百里的大噴發(fā)。請程都督下令，大軍即刻返回，遠(yuǎn)離此地百里。如若不然，除了騎兵，都有可能喪生。”
程名振終于開口，頗有些陰陽怪氣：“武刺史危言聳聽，一切都是推測，并無真憑實據(jù)。今日會戰(zhàn)高句麗，斬俘近三千余，我軍旗開得勝。老夫與蘇將軍，正商討乘勝追擊，形勢一片大好，豈能貿(mào)然撤軍？”
武康氣樂了，白費(fèi)唾沫啦，你們沒聽進(jìn)去呀。臉也沉下來，盡量穩(wěn)定情緒，也陰陽怪氣：“還是那句話，倘若火山噴發(fā)，騎兵可能逃出，其他都會死，請兩位將軍三思?！?br/>
氣氛開始僵硬，蘇烈適時開口：“武刺史方才所言，太過匪夷所思，老夫也不敢相信。程將軍說的對，此戰(zhàn)大獲全勝，理應(yīng)乘勝追擊。至于你的提議，我們會慎重考慮，若無他事，就請回吧?！?br/>
慎重考慮個屁，當(dāng)我剛斷奶嗎，這是外交辭令。正想據(jù)理力爭，袖子被人拉住，程務(wù)挺連使眼色。武康憋紅臉，良久抱拳道：“事關(guān)三萬生命，請三思而后行，言盡于此，好自為之。”
說罷拂袖而去，留下三人發(fā)呆。程名振直接拍桌子，頗有些氣急敗壞：“你們都瞧瞧，這是什么態(tài)度？眼里有沒有，我這個總管？有沒有，你這個將軍？靠女人上位，憑什么囂張？”
蘇烈訕訕苦笑，微不可查輕搖頭，也討厭這副囂張樣兒。不過對老程指責(zé)，卻有不同意見。聽說過武變之，確實有些本事，并非靠武昭儀上位。程務(wù)挺不敢停留，和兩人告辭，跑出帳外。
武康回輜重營，板著臉檢查工作，一副“別惹我煩著呢”，搞得后營人心惶惶。檢查完回帳篷，脫掉鞋盤膝坐，黑著臉生悶氣。真的沒辦法，人家是正二品都督，我是正四品上刺史，差整整三級。
轉(zhuǎn)念仔細(xì)想，也能理解他們，此次出征的戰(zhàn)略目的，是逼迫高句麗撤兵，化解新羅危機(jī)。目的不能達(dá)成，就是打敗仗，沒法向朝廷交代。我剛才的說辭，他們就算聽進(jìn)去，也會猶豫幾天，畢竟撤兵是大事。
倒霉就倒這幾天，萬一火山噴發(fā)，后果不堪設(shè)想。要不腳底抹油，叫上錢順和平郎，趁現(xiàn)在逃命？
很快苦笑否決，沒大總管允許，擅離軍營就是逃兵，會被砍腦袋。這就無奈了，明知潛在大劫，必須硬頭皮留下...嘩了狗了。
帳篷簾掀開，錢順、平郎進(jìn)來，見大佬臉色不好，大氣都不敢出。平郎回鋪位，錢順放下野豬肉，坐飯桌旁發(fā)呆。武康神游天外，眉頭擰成疙瘩，找不到破解辦法。
心情越發(fā)煩躁，突聽奇怪聲音，見錢順滿臉尷尬。瞅瞅大塊野豬肉，繃著臉訓(xùn)斥：“餓了就吃啊，管你們的嘴啦？我要是絕食，都陪我餓死嗎？”
錢順賠笑，下意識搖頭，又立刻點頭。見大佬繼續(xù)放空，沖平郎使眼色，拿出匕首分肉。等填飽肚子，見大佬還發(fā)呆，糾結(jié)片刻端肉碗。平郎眼疾手快，拉他袖子搖頭，最好別自討沒趣。
時間分秒流逝，武康肚子罷工，無奈唉聲嘆氣，胳膊杵地站起身。門簾又掀開，程務(wù)挺回來，見到野豬肉，兩眼碩碩放光。這位也不客氣，抓起肉就啃。
錢順哎幾哎，見肉進(jìn)嘴，無奈閉嘴。大佬要餓肚子嘍，他有個壞毛病，只與婦人共食。武康強(qiáng)忍暴躁，懶得搭理他，解腰帶脫外袍，鉆被窩睡覺。
還是睡不著，滿腦子火山噴發(fā)，巖漿吞噬萬物的畫面。昨天也沒睡好，到半夜扛不住，漸漸進(jìn)入夢鄉(xiāng)。不知過多久，突聽斗驄嘶吼，唰的坐直身子。室友也被驚醒，屏氣凝神聆聽，叫聲越來越大。
毛驢最先響應(yīng)，驢叫異常難聽，不到五分鐘，所有牛馬嘶鳴。軍營剎那沸騰，營外腳步急促，士兵怒斥牛馬，皮鞭啪啪昨響。然而并無卵用，畜生們發(fā)情似的，到處是踢踏聲。
這是動物示警，昨天僅斗驄覺察，現(xiàn)在都感受到了。武康心沉谷底，地殼運(yùn)動更劇烈，大火山隨時噴發(fā)。穿鞋披衣出營房，見火把到處流動，訓(xùn)馬聲隨處可聞。
斗驄見主人，停止撒歡兒，叼肩膀衣袍，一直往西方掙。意思不言而喻，武康心知肚明，卻不能做逃兵。輕撫斗驄鬃毛，附上馬耳安慰，我沒辦法呀兄弟。蛋疼
平郎三個一言不發(fā)，并排站在身后，流露緊張與焦急。牛馬躁動越來越大，士兵馴服不了，驚動了中軍帳，傳令兵咆哮：大都督有令，所有人即刻回營，否則格殺勿論...
一遍又一遍，武康嗤之以鼻，輕拍斗驄轉(zhuǎn)身，又被叼住后領(lǐng)。錢順撫鬃毛，平郎撫馬鼻，費(fèi)了老大勁，才讓斗驄松嘴。四人回帳篷，都沒有睡意，大眼瞪小眼熬著。
熬到黎明時分，牛馬停止嘶鳴，武康當(dāng)即吩咐，趕緊養(yǎng)精蓄銳，可能有大事發(fā)生。瞇到辰時兩刻，再被騷動驚醒，四人趕緊出去。士兵全部離營，全員東北望，目光聚雪山。
積雪大片脫落，山腳涌出黃水，往四周蔓延。溫度驟升，積雪融化，山頂部位，噴出黑煙。此為火山灰，火山即將噴發(fā)，武康立刻咆哮：火山馬上噴發(fā)，全部往西邊跑。
節(jié)目效果很差，士兵紛紛扭頭，看二傻子似的。武康心急如焚，正欲再次咆哮，卻聽傳令兵吶喊：大都督有令，全軍緊急撤退，都往西邊跑，不要收拾物品，現(xiàn)在就跑...
平地一聲炸雷，大地開始顫抖。人群瞬間炸鍋，個個慌不擇路，呶呶逃往西邊。錢順、平郎守護(hù)大佬，武康繼續(xù)咆哮：都別著急，還有時間，弟兄們保持隊形，切莫擁擠踩踏...
沒什么卵用，聲音被人流淹沒，所幸營地面積大，擁擠并不嚴(yán)重。錢順牽來斗驄，平郎焦急催促，武康沖他們喊：“你們沒馬先跑，我有斗驄沒事，我去維持秩序?！?br/>
嚎完轉(zhuǎn)身離開，扶起跌倒士兵，不斷吆喝：都不要驚慌，注意腳下...
忽然覺察危險，身子騰空而起，眼前黑影掠過。一頭黃牛拖木樁，像得了瘋牛病，撞到十幾個士兵。被撞的士兵，輕傷繼續(xù)逃，重傷趴地掙扎。
眼前黑影再閃，聽利箭破空聲，羽箭射入牛頭。瘋牛橫沖直撞，跑出幾十米，倒在血泊里。程務(wù)挺丟掉強(qiáng)弓，平郎抱武康后閃，四人縮在帳篷外。
武康看半雪山，完全沒了白雪，山頂被灰塵籠罩。眼前人頭攢動，趕緊繼續(xù)提醒：衣服蘸水堵鼻，用手捂住嘴，火山灰能嗆死人，都捂住嘴和鼻子...
十幾分鐘口干舌燥，人群終于離開，留下百十個倒霉蛋，在地上掙扎慘叫。四人松口氣，突聽對面營房，傳來求救聲。有個年輕小兵，趴在帳篷外。左手摸左腿夾棍，右手伸向這邊，不斷喊著救命。
四人快速過去，平郎、錢順架起他，武康彎腰公主抱，盯著他雙眼說：“兄弟不要怕，擦掉你的眼淚，我送你離開。平郎你們留下，處理地上傷員，生死傷勢，分門別類，等我回來?！?br/>
抱斷腿傷兵離開，岔雙腿坐馬鞍，斗驄起身嘶吼，四蹄健步如飛。沿途都是傷員，趴地上生死不明，聰明的斗驄，從他們上方跳過。一直狂奔三里，追上大部隊，兩群人維持秩序，正是兩位大佬。
來到程名振跟前，盯著他雙眼說：“這位袍澤斷了腿，請程都督安排，不拋棄不放棄，不丟下任何兄弟。另外給我三匹馬，傷兵營里的兄弟，我要全部帶回?！?br/>
程名振目瞪口呆，片刻后重重點頭，兩名親兵出列，接手?jǐn)嗤仁勘?。三名親兵下馬，牽馬到他身邊，伸手遞出韁繩。武康抱拳道謝，一條韁繩拴馬鞍，兩條韁繩雙手攥，直奔兇險半雪山。
天空再次轟鳴，涌起大片黑煙，大地輕微顫動，皆不能阻止那道背影。老程苦笑連連，心里很是自責(zé)，昨天就該走了。蘇定方面露贊許，然后調(diào)轉(zhuǎn)馬頭，跟隨部隊離開。
軍營等待的三人，見大佬牽來馬，也都心知肚明。不用等吩咐，各自挑選戰(zhàn)馬，挑選傷員護(hù)送。死的不去管，抱傷兵上馬，兩人共騎，追趕大部隊。
武康無意發(fā)現(xiàn)，旁邊百十名傷兵，視線聚焦自己，飽含擔(dān)憂與恐懼。略微遲疑，遞韁繩給傷兵，不容置疑道：“你抓緊韁繩，別控制斗驄，它會送你離開。追上大軍就下馬，斗驄會自己回來，明白嗎？”
老兵疑惑點頭，武康來馬頭前，貼馬耳輕語。頃刻馬蹄轟鳴，寶馬絕塵而去。露出淡淡笑意，迎著疑惑視線，來到傷員跟前，半開玩笑道：“弟兄們請放心，大佬與你們同在，只要還有一人，我就不會離開?！?br/>
人群寂靜無聲，約莫兩分鐘，有人小聲抽泣。情緒快速蔓延，傷員眼含熱淚，武康呵呵笑道：“男子漢大丈夫，別惺惺作態(tài)，都把眼尿擦掉。不就火山噴發(fā)嘛，有什么好怕的，大佬我就不...”
又是一聲炸雷，山口再涌黑煙，武康果斷閉嘴。裝逼得有度，人在大自然面前，渺小的如螻蟻，得有敬畏之心。同時祈禱滿天神佛，等我把傷員帶走，您們再高潮吧。
很快三匹馬回來，開始爭分奪秒，按照傷情排號，重傷的先離開。每帶一人離開，就多一分開懷；與等待的傷員聊天，弱化恐懼氣息。平郎他們返回的時間，都比上次慢，因為軍隊也在移動。
忙碌一個多時辰，只剩四名傷員，都在翹首以盼。四周煙塵彌漫，呼吸越發(fā)困難，傷員開始咳嗽。武康緊蹙眉頭，走到一具尸體邊，取靴筒匕首，割下五條長布。
尋找水源無果，不敢去山腳溫泉，無奈再來尸體邊。糾結(jié)片刻說抱歉，把尸體翻過來，割開胸膛衣服，匕首刺入心臟。拔匕首蘸血水，分發(fā)給四傷員，淡淡說道：堵住口鼻，跟著我做。
生死關(guān)頭沒人遲疑，忍受刺鼻血腥，臉色都很沉重。轟鳴越發(fā)頻繁，呼吸越發(fā)困難，環(huán)境越發(fā)炙熱，能見度越發(fā)低。眾人沒有驚慌，只要主心骨在，活命就有希望。
半刻鐘左右，終于聽馬蹄聲，平郎他們回來了。沒時間猶豫，制止眾人說話，帶三傷員離開。兩人對面而坐，武康松開血布，煞有介事問：“看看咱倆的處境，我就問你怕不怕？”
傷員樸實憨笑，卻堅定搖頭，含糊不清道：“您都不怕，我怕什么？真不敢相信，有您這樣的好官，如果能活命，只要您征兵，我肯定過來拼命?！?br/>
有點兒意思，武康剛想裝逼，又聽雷聲轟鳴，天地一片慘紅?；鹕浇K于噴發(fā)，火光照亮半邊天，滾燙巖漿順坡流，融化沿途萬生靈。好美、好壯觀，你陪我唱情歌，看最美的煙火...
回過神一蹦三尺，布條放地上，撩衣袍撒尿；布條蒙口鼻，系在后腦勺。背傷兵轉(zhuǎn)身跑，使出吃奶勁兒，跑的比兔子還快。大地顫抖，火山灰彌漫，刺鼻硫味，令人作嘔。
感覺抱著火爐，汗水快速蒸發(fā)，緊咬牙邁雙腿。地震陡然加劇，兩人栽倒在地，武康再次背起，卻聽陣陣啜泣：武公...您自己跑吧，不要管我了。
別急啊兄弟，還不到時候，還有活命的機(jī)會。救下你的命，你幫我宣傳，我得底層士兵心，才能戰(zhàn)無不勝。艱難跑出半里，聽熟悉馬蹄，瞬間笑逐顏開。無論什么時候，我都可以選擇，信任斗驄...
傷兵抱緊后腰，武康策馬狂奔，下意識扭頭，嚇到幾乎墜馬。鋪天蓋地的火山灰云，距離僅數(shù)十米。左手擦冷汗，右手抖韁繩，扯嗓門咆哮：斗驄兄弟快逃，我們與死神賽跑！
風(fēng)馳電掣，畫面刺激，血液燃燒。不知過多久，遠(yuǎn)處地平線，生出兩匹馬，是錢順、平郎來接應(yīng)。兩人遲疑半秒，立刻調(diào)轉(zhuǎn)馬頭，猛抽馬背倉皇逃命。毛骨悚然的畫面，深深嵌入腦海。
烏黑的斗驄，馱紫色身影，被無盡黑墻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