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蕤。”低沉的男音響起，接著是女孩子糯糯的嗓音回答。

    “師父說的是哪個rui？”

    “草字頭，部外筆畫12。答吧?！?br/>
    “蕤rui，聲調(diào)二聲，釋義:（1）衣服帳?；蚱渌矬w上的懸垂飾物。（2）花。三年生草本植物，根莖可入藥。（3）花蕊。《說文》中講到，蕤，草木華垂貌。”

    “梓?！?br/>
    “可是木辛梓？”王琬琰歪著頭問。

    張道人點點頭，正是。

    王琬琰便開始答:“梓zi，音調(diào)三聲，指落葉喬木高6——9米，葉對生，寬卵形，先端尖。大的圓錐花序，頂生，黃白色，略帶紫色斑點，蒴果長絲狀，種子扁平，木材可供建筑及制作木器用；木器；指故里；姓；名。出自《詩·鄘風(fēng)·定之方中》。”小女娃在房間里慢慢踱著步回答，認真思考的樣子很有讀書人的范兒。

    張道人點頭很是滿意，“不錯，記得還行?！?br/>
    “那是，天道之子吶，怎么能沒點兒本事？”小女娃抬起下巴，昂首挺胸的說道。

    張道人滿頭黑線扶額搖頭，哂笑著打擊王琬琰的自信，“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河水就泛濫，給點顏料你就要開起染坊來了。謙遜知不知道？“滿招損，謙受益”你聽沒聽過？”

    “師父，我這不是驕傲，是在陳訴事實?！避浥吹纳ひ魩е孕诺膹垞P，不惹人討厭也不會讓人覺得自大。

    “好，既然如此那我再考考你?！睆埖廊诉€是想要搓一挫徒弟的銳氣，“三龍。”

    “三龍念da，龘，聲調(diào)二聲，形容群龍騰飛的樣子，《玉篇》音沓。龍行龘龘也。古同“龖”。詞語:龘門。龘是龖門的簡稱?！毙∨薏患辈痪彽鼗卮?。

    “四火?！?br/>
    “四火念yi，燚，聲調(diào)四聲。（1）火貌，形容火劇烈燃燒的樣子。（2）人名，在人名里有平安的意思?！?br/>
    “三雷?！?br/>
    “三雷念bing，靐，聲調(diào)四聲，雷聲的意思?！?br/>
    “三……”軟綿綿的童音剛落地，低沉的嗓音再次響起，竟是一點兒喘息時間都沒有給小女娃。

    “師父?！毙∨薏坏貌淮驍嘧约?guī)煾冈絹碓絾市牟】竦目夹?。小女娃雙手環(huán)胸，烏溜溜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坐在她面前悠閑品茶的男人。

    “師父，你超綱了。徒弟沒辦法再繼續(xù)回答你的抽查了，我們下次再考校吧，徒兒告退了?！背林槪∨薷┥硪话?，轉(zhuǎn)身毫不猶豫的往外走。

    喝茶的張道人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驚呆了，當然還有點兒尷尬，作弄徒弟被徒弟發(fā)現(xiàn)并當場揭穿了，作為師父面子上過去不??！

    “站住！”威嚴的聲音響起，將要跨出門檻的小女娃收回了抬起的右腳。

    “師父還有什么吩咐？”平靜無波的小臉上看不出情緒，小女娃認認真真的看過來，一時之間倒是張道人更加尷尬了。

    “我是師父還是你是師父？”頓了頓，抬高嗓音吼出這一句。

    “自然是您是師父?！睕]有被吼聲嚇得后退或者哭出來，小女娃只是云淡風(fēng)輕的說出這句話，仿佛自己沒有聽見拔高的音調(diào)一般，如同正常對話一樣的心平氣和。

    “哼！你還知道我才是師父？我是師父，師父沒有說考校完了你怎么可以走了呢？你還有沒有把我這個師父放在眼里?。俊碧搹埪晞莸臉幼舆B自己都唬不住，張道人自己都在吐槽自己。

    小女娃笑了笑答:“自是沒有放在眼里的……”

    “嗯？”張道人斜睨了王琬琰一眼，橫眉冷對。

    “師父，你不要打斷我的話，聽完了再發(fā)表意見，懂點禮貌……師父當然是放在心里的，怎么能只放在眼里呢?！?br/>
    “哼！算你還有良心?！睆埖廊烁甙恋膿P起下巴，但是又感覺有什么地方不對勁，想了想瞪大雙眼，“不對，你敢教訓(xùn)起師父來了，你是要上天吧？”

    “徒兒不敢?！痹俅胃┥硪话荨?br/>
    “不敢？我看你是敢得很?！睆埖廊似财沧煨睦镏北г故盏氖裁赐降馨?，一天天的就會惹自己生氣，現(xiàn)在還連說她幾句都不行了……

    小女娃站在門口不言不語，微微笑著看著他。這淡定的氣場，這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頗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勢。

    面對小女娃似笑非笑的臉張道人的眼神飄忽不定，他輕咳一聲，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說道，“那什么，師父有事和你說，你過來?！?br/>
    張道人明顯是想轉(zhuǎn)移話題，考校的事情王琬琰不會就這么輕易算了，她站在原地不動，定定地看著張道人。張道人沒法，只得說師父剛才和你開玩笑呢，徒弟果然聰明過人，蕙質(zhì)蘭心云云。王琬琰這才走近前，輕揚小巧精致的下巴，“說吧，什么事情?！?br/>
    張道人嘴角抽搐幾下，想要開口教訓(xùn)狂妄的徒弟，但是想到接下來要和小徒弟談的事，他猶豫幾分鐘還是選擇了說出來。

    知道真相的選擇比蒙在鼓里被逼無奈的選擇要殘忍的多。

    同樣都是選擇，一個知道自己為什么這樣做，成功了皆大歡喜，就算是失敗了粉身碎骨也不會害怕后悔；一個是懵懵懂懂渾渾噩噩不知道該怎么做，被人逼著做了選擇，成功了不會有成就感，失敗了卻是會害怕后悔，抱怨甚至是記恨逼他做這件事的人。

    張道人不愿被徒弟記恨，于是他對徒弟和盤托出。原來之前張道人消失的幾天里真是去除妖了，而且還受了點傷。

    這件事要回溯到七天前，送王琬琰回去之后張道人回到自己的廂房洗漱完準備上床睡覺。半夜里放在床頭吸收靈氣的洛天羅盤突然震動起來，指針不停地轉(zhuǎn)動指示著方向的變化。張道人從熟睡中驚醒，看著嗡嗡震動的洛天翻身爬起。洛天自動飛出，在空氣中原地打轉(zhuǎn)輕震，張道人迅速穿好衣衫鞋襪拿起掛在墻上的破布包，一把抓住震動不停的洛天開門快速跑出去。

    一路跑出了天臺山的地界，洛天的指針開始快速變化，忽左忽右，忽而轉(zhuǎn)幾圈，忽而停下指示一個方向后就不動了。張道人根據(jù)洛天的指示一路快跑，轉(zhuǎn)眼就鉆進了密林。九峰山位于天臺山東南方，方圓十里高聳入云的山峰連綿不斷起伏不定，高大粗壯的樹木遮天蔽日讓進入山林的人分不清方向，就是那打獵的好手都不敢深入九峰山密林深處。連綿起伏的山巒，遮天蔽日的高大樹木，得天獨厚的地理環(huán)境使得九峰山成了動植物的天堂。更多的動物在這里安了家，懵懵懂懂間走上了修煉的道路，比如那夜的黃鼠狼，比如傷了黃鼠狼的狐妖，狐妖這個外來者在此地猶如魚入大海。植物也瘋狂的生長，一人多高的雜草在樹林里隨處可見，擋住了弱小的動物的身影，也擋住了窺探者的視線。面對遮擋去路的雜草叢，張道人披荊斬棘，越來越接近目標，洛天的震動漸漸安靜下來，這說明目標就在眼前了。

    張道人收斂身上的氣息，小心翼翼地接近面前的山洞，忽然山洞里竄出一個白色的身影，張道人連忙后退，可是此時已經(jīng)來不及了。疾風(fēng)傳來，眨眼間白色的身影已經(jīng)來到身前，張道人連忙雙手在身前交叉格擋。砰的一聲，雙方一觸即分，張道人后退兩步站定，白色的身影也是后退五步才停下。空氣突然安靜下來，連雪花簌簌落地的聲音都聽得那樣的清晰。雙方戒備的同時又顯得自由散漫，白色的身影形如狐貍，狹長的雙眼，尖而長的嘴，直立的大耳朵呈三角形，一雙發(fā)亮的眼睛呈橢圓形，毛發(fā)濃密的長尾巴在身后搖晃，這哪里是像狐貍，分明就是一只白狐，而且仔細一看，身后已經(jīng)長出了三根尾巴，正在長第四根尾巴。三尾白狐，這可不多見啊！張道人暗自心驚，今天這可是遇到硬茬了，三尾白狐那少說也是修煉三四百年的了，這可不是自己一個天師就能夠?qū)ι系?。但已?jīng)遇到了，張道人也不會退縮。而且就剛才交手的那一下來看，這只白狐的法力不夠，好像是受了重傷。張道人鎮(zhèn)定自若，這拼一拼還是能夠消滅的。

    正思考間，只見白狐口吐人言道:“又是你，臭道士！跟了我一路了，怎么，還不死心，趕著來送死??？”

    空蕩的密林里響起了白狐的聲音，好似加了擴音器放出來的，震撼著張道人的心靈。張道人穩(wěn)住心神，暗道這狐貍奸滑啊，剛一開始就用聲音迷惑心神。轉(zhuǎn)頭一想，這也同時說明白狐真的受了重傷，它在虛張聲勢。

    打起十二分精神，張道人警惕地開口，“隔十里地都能聞到你身上的狐騷臭，我不想跟著你也難??！不把你除去，怎么能還這天地間的新鮮空氣啊……”

    欠扁的語氣，嘲諷的表情，白狐恨不得上去挖出張道人的心臟來吃了，扒皮抽筋挫骨揚灰都不能消解它的心頭之恨。吃了他的心臟，以他道之身，成就自己的法力才是對這臭道士最“好”的回報。

    白狐勾起嘴角，殘忍的一笑，然后快速出手。只見張道人此時也迅速出手，執(zhí)起手上的劍，在劍身上快速的畫著符文，金色的符文在空氣中隱隱浮現(xiàn)最后消失不見，此時平凡無奇的劍恍若變成了神兵利器，披荊斬棘所向披靡。

    一白一灰兩道身影在半空中交纏打斗，只聽得兵器的破空聲，利爪的嘶啦聲，火花四濺，打得難解難分。張道人左手持黃色的符紙，口中念念有詞，他暴喝一聲去，符紙猶如有了生命般自動飛向白狐。白狐用身后的一尾向符紙掃來，尾巴和符紙碰撞發(fā)出砰的一聲，符紙瞬間爆炸。就在此時，張道人右手持利劍沖來，白狐尾巴被炸頓時法力不穩(wěn)，慌亂間被張道人刺中了左心房。白狐吃痛，震退張道人，放出臭腺里的霧氣向身后的雜草叢竄去。張道人躲避不及時誤吸了霧氣，昏昏沉沉間戒備下降，正要跑出霧氣覆蓋的范圍時，誰知那白狐根本沒有逃竄，它在伺機而動準備伏擊張道人。張道人瞇縫著雙眼，感覺到危險的來臨，毛孔收縮渾身緊繃，立劍于身前格擋。白狐一擊不中迅速撤退，張道人緊追不舍。一追一逃，密林響起淅淅索索的聲音，一人一狐都是快速出手，然后又警惕的后退，追逐擊殺，誰都沒有如愿殺了對方。白狐最后逃進了更深處的密林里，張道人在兩人無數(shù)次交手間腹部受了一爪，權(quán)衡利弊間選擇了放棄繼續(xù)追擊白狐。

    “所以，師父你的意思是我去當誘餌引它出來？”王琬琰聽完張道人的說法，自己腦海里又演練一遍，這才慢慢消化這龐大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