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未濟(jì)以為自己聽錯了。
“齊前輩，您讓晚輩跟絕龍前輩打一場？晚輩如何能敵？”
“你當(dāng)然打不過他，他也不會欺負(fù)你，只是試試你的劍術(shù)罷了，放心，絕龍老弟手下有分寸。”
何未濟(jì)拔出重淵劍緊握手中，向絕龍作揖道：“絕龍前輩，得罪了！”
絕龍依舊不說話，只是招手示意何未濟(jì)盡管來。何未濟(jì)暗中聚氣凝聚假丹，同時運(yùn)起清虛陽極劍與清虛陰極劍，陰陽兩股劍氣互相交織，一起貫入重淵劍身之中。只聽他一聲厲喝，長劍脫手飛出，直射絕龍。絕龍并未躲閃，抬手直接拿住飛射而來的重淵劍，仿佛拿一只碗碟般隨意。只是不等絕龍將重淵劍擲出，劍身上便爆出幾十道散亂的劍罡，向四面八方切割過去。絕龍乃神劍之體，自然不懼這些陰陽劍罡，但措手不及的變化也讓他一時應(yīng)對不及，顯得有一絲狼狽。
“這是，破天式？”齊橫斷睜大了眼睛，微微驚呼道，“有些意思，有些意思！”
絕龍理了理稍顯凌亂的長袍，將重淵劍遞換給了何未濟(jì)，后者接過長劍向齊橫斷問道：“齊前輩，這一劍如何？”
“你尚未結(jié)出金丹，按理說太古劍經(jīng)你是一個字都看不清楚，更不可能直接從劍經(jīng)上悟出什么來。這一招‘破天式’你也只得其形而不得其髓，你并不知道劍氣該如何操控引流，最后如何迸裂。但你能以清虛劍道之基，將破天式的威力施展出來，也算是個不小的成就。我果然沒有看錯你，雖然修行天資平平，但在劍之一道上，你或許真有幾分天賦?！饼R橫斷少見地贊揚(yáng)了何未濟(jì)，但緊接著又說道，“可你未結(jié)金丹，不會御劍，這‘破天式’出手之后，能降敵則罷，若不能降敵，你如何把扔出去的劍再取回來？”
“這……”何未濟(jì)語塞。他這些日子沉心于破天式的修煉，卻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看來，你小子這一手模仿的破天式，只能當(dāng)作不得已時候的殺手锏了?！?br/>
自己不會御劍，劍脫手便收不回，那就不讓劍脫手。劍不能脫手，但劍罡可以，若是將陰陽劍罡雜糅混合，脫劍飛出，能否做出“破天式”的威力來？
何未濟(jì)心中想到，手里便試了起來，以清虛劍道的劍罡斬空之法，將陰陽兩固劍氣混在一起，化作一道劍罡脫劍飛出。
只是這劍罡剛剛脫出劍身，便支撐不住自身混合的陰陽劍氣，立刻迸裂開來。絕龍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搭手在重淵劍上，硬生生把眼看就要爆發(fā)的劍罡壓下，收入袖中。
“小子，你是想試試劍罡離體之法么？”齊橫斷笑道，“想法不錯，可陰陽劍氣一旦沒有你這天心玄鐵的長劍支撐，必然爆裂。以你周天境的修為，根本操控不了離體的劍罡，當(dāng)然會失敗?！?br/>
何未濟(jì)道：“晚輩愚鈍，領(lǐng)會不出前輩劍式的真意?！?br/>
齊橫斷擺擺手道：“什么真意不真意，我也不敢說得了太古劍經(jīng)真意。百樣人悟百樣劍，你的劍道若能得到太古劍經(jīng)認(rèn)可，看得清上面的字，那便是好劍?！?br/>
也不知是否因?yàn)榇笙迣⒅粒R橫斷說話越發(fā)沒有了以前的桀驁，反而變得寬和許多。何未濟(jì)也被他的語言所染，心緒變得輕松，索性就地坐下來，與齊橫斷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起來。
齊橫斷不愧號稱本劫第一地仙，這幾千年縱橫生界，眼界高遠(yuǎn)見聞廣博，論起天象地理、說起當(dāng)世高人都如數(shù)家珍。這其中許多事，空極真人從未與何未濟(jì)說起過，甚至空極真人自己也不知道，故何未濟(jì)聽得嘖嘖稱奇，連帶兀不羈跟著也長了不少見識。
“此乃生界三洲四海?！饼R橫斷用一截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簡約的地圖，“這中央之地便是元始洲，廣袤無垠，被大羅江一分為二。南邊你熟悉，大半是若谷盟的地盤，最南邊是十萬山，住著幾只小妖?？上艄让俗陂T雖多，稱得上高手的卻沒幾個，那個逍遙宗扶游子，號稱“若谷第一劍”？呵，土雞瓦狗，庸才一個?！苯又麡渲ι弦疲斑@元始洲北邊，乃二雄相爭之局，天道宗與太華宗各據(jù)一方，水火不容。天道宗的摘星元君乃當(dāng)世陣道第一，太華宗的殘劍長老，論劍道比我只高不低，這才是真正的龍鳳翹楚。”
齊橫斷又指向元始洲北邊的陸地道：“此地為北境玄武洲，一片萬年不化的雪原冰川，皆苦寒之地。上劫玄武洲有一玄門巨擘，號齊物宗，鼎盛時可與天道宗日月爭輝，不過后來道統(tǒng)中落，分崩離析。如今剩下最大的一脈便是真武門，也算強(qiáng)宗一支，門下弟子皆悍勇無匹，掌門北極兵圣精修兵甲斗戰(zhàn)之道，算是生界中屈指可數(shù)幾個連我都不愿去招惹的?！?br/>
“西陲瀚海洲，一半沙海一半山林，人煙稀少而妖族叢生，東海龍族被我屠過一遍以后，就屬瀚海洲的妖國最大了。人族宗門群龍無首，枯榮寺、長生門、荒神派、圣火教各自為政，據(jù)說還藏著一支天魔宗的余孽，實(shí)在亂七八糟。不過長生門的青木、荒神派的孟獷，我都交過手，只說修為還算不錯?！?br/>
“南海一堆小島，號稱什么八千嶼，比瀚海洲更亂。什么三大家族、四大商會、十萬散修，全是烏合之眾。整個南海能算得上高手的，也就沉月那個小妮子。她長得挺俊，手底下也有真章，可惜跟東海孽龍走得太近，又是個不會轉(zhuǎn)彎的死腦筋，我便瞧他不上?！?br/>
何未濟(jì)問道：“前輩以為惡活佛如何？”
“哈哈，問得好！別人都說生界有‘七大散修’，可除了老子自己和沉月以外，也只有醉浮生、秦道坤兩個還算有點(diǎn)實(shí)力，余下皆不足道也。至于惡活佛那個賊禿，別瞧我成了現(xiàn)在這副德行，確實(shí)拜他所賜，可他的那點(diǎn)道行，唬一唬大悲這種小和尚還行，在‘七大散修’里他是墊底的?！?br/>
聽到齊橫斷將若谷盟兩大泰斗之一的大悲禪師叫作“小和尚”，何未濟(jì)已經(jīng)不奇怪了，這等“倚老賣老”的語氣，這些日子他在兀不羈那里聽得太多，真論起年紀(jì)，齊橫斷見了兀老祖也得叫一聲“前輩”。
齊橫斷繼續(xù)說道：“不過要說我最佩服的，莫過于開元真仙了?！?br/>
何未濟(jì)一驚，問道：“齊前輩，您見過開元真仙？”
齊橫斷點(diǎn)點(diǎn)頭：“那還是在上一劫末，彼時我還是一名寂寂無名的修真后輩，有幸在無量天劫之中，見過開元真仙的風(fēng)采。他不愧為流光真仙之后玄門第一人，修為之高，到今天我也難以企及，現(xiàn)在的生界更沒人比得上?？上跓o量天劫中力抗各路天外邪魔，鞠躬盡瘁，落下重傷，劫后不久便羽化歸天了。”
何未濟(jì)沉聲問道：“前輩，您生于上一劫，親眼見過無量天劫。能告訴晚輩，無量天劫到底是什么樣的嗎？”
齊橫斷沉吟了許久，方才緩緩說道：“五千七百年過去了，但那般景象，猶在眼前。萬里黑云遮天蔽日，天昏地暗星月無光，山崩地裂江河倒流，大地上鬼魅橫行，天外邪魔四處叢生，甚至有身高千里的魔頭，一腳踏死生靈無數(shù)，舉手便可攔斷大羅江。”他神情肅穆，似乎這是一份慘痛無比的回憶。
“無量天劫之下，什么大乘，什么地仙，都是草芥，都是芻狗。大火燒來，片甲不留，我若非天意垂憐，多半也死在劫中了?！饼R橫斷看著何未濟(jì)，言語深沉，“本劫剛過五千多年，等到無量天劫至少還需三四千年，大多數(shù)修士都活不到那一天，見識不到什么是真正的劫數(shù)，其實(shí)是他們的幸運(yùn)。和無量天劫比起來，六百年大魔潮又算什么？不過是垂髫小童的兒戲罷了?！?br/>
說到這里，他又語鋒一轉(zhuǎn)，對何未濟(jì)道：“不過我希望你能活到那一天。沒見過無量天劫，枉來生界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