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通雖然發(fā)問,伏地南卻未作回應(yīng)。他之所為難,那是因為當初他入京覲見皇帝時,與這個李屹打過交道。
是李屹暗中找他,讓他帶上阿史那博恒和曹世宇,所以伏地南才會出言懇求禮部的人,并最終帶走了這二人。
伏地南為什么要答應(yīng)李屹這個請求呢?
內(nèi)里的原因不清楚,但伏地南只聽到李屹對他說了一句話,就不敢不從命了。
李屹對他私語時,只說了自己是現(xiàn)在的宰執(zhí)李林甫的子侄輩。至于為什么要這樣做,李屹卻不肯說得太多。
既然如此,伏地南知道這些朝中的貴人,因為近在皇帝身邊,真的是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自己的父親承宗,就是被猜疑而獲罪。膽量不大的伏地南,更加不敢不倍加小心。
答應(yīng)了李屹,卻引來了宋通,伏地南當時雖然害怕,但最終卻感到幸運結(jié)識了他。
現(xiàn)在宋通提起此事,伏地南還是不敢多說什么。
宋通見狀,也就不再多問。請崔希逸屏退閑雜人等后,他再低聲說道:“李屹是李林甫的侄子。我在京城時就已知道,但并未拆穿他。”
崔希逸略微吃驚后,問道:“為何?”
“他逼我殺死阿史那博恒,”宋通低聲說道,“其實,是因為李林甫想以此來達成與境外東突厥的協(xié)議?!?br/>
崔希逸更加驚訝,只好耐心地聽宋通說下去。
原來,阿史那博恒自幼與親人離別,實際上卻并非如此。他的父親有繼承東突厥汗王大位的可能,但在貴族的爭斗中落敗身亡。
阿史那博恒被親信就走,找人代為撫養(yǎng)??墒?,已經(jīng)登上大位的汗王,并不想放過這個未成年的孩子,就四處尋找以便加害。
養(yǎng)父母一家因此遭害,阿史那博恒也逐漸猜到了一些內(nèi)情。
流落到唐地以后,隱跡下來的他,受到唐人照顧的同時,也不時遭遇到來自漠北的突厥人的查訪。
這些人里面,有的是現(xiàn)任汗王的刺客,有的是現(xiàn)任汗王的對敵,想要扶持阿史那博恒的。
阿史那博恒自覺年幼,又沒有根基,在接連躲避這些人的同時,就加入了唐軍,更被調(diào)入長安。
李林甫因為身任禮部主官,也就在與境外諸族的迎來送往中,接觸到了不同派系的突厥人。
出于個人考慮,他認為殺死阿史那博恒,以求得現(xiàn)任汗王不騷擾大唐,是個簡單的好主意。因此,他就讓遠方的侄子李屹,設(shè)下了圈套。
由出身平凡的宋通,去執(zhí)行刺殺阿史那博恒的任務(wù)成功了,找個機會處死宋通;不成功,那就再尋找機會,殺死宋通和阿史那博恒二人。
計議自覺很好,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宋通并非簡單可以對付的尋常之輩:這是穿越過來,必欲逞豪的人,怎么可能輕易被人所害?
通過蛛絲馬跡,宋通在禁軍的監(jiān)舍內(nèi),就已經(jīng)知道了李屹的名字與李林甫的子侄們,都是帶有山字旁的。
再通過觀察李屹與李林甫交往的細節(jié),宋通已經(jīng)確定:這二人必有壞主意!
刺殺普通的禁衛(wèi)兵士阿史那博恒,李屹等人又是那么急切,這有什么必要呢?
宋通暗中注意之下,再又發(fā)現(xiàn)了曹世宇和阿史那博恒過從甚密的同時,也是隱情的。
曹世宇知道阿史那博恒的身世,而這個曹世宇,更是帶著粟特人的精明,想要與安祿山勾連的人!
當初刺殺安祿山時,宋通之所以并未得手,就是因為曹世宇在嚴密地,暗中保護同族人安祿山的安全。
宋通當然會通過曹世宇的一些小細節(jié),發(fā)現(xiàn)他的異常。但為了長遠大計,宋通暫未拆穿他罷了。即便如此,宋通也是把曹世宇長期地放在了焉支山牧馬監(jiān),令他不能更多地有暗中鬼祟的事。
殺了曹世宇也容易,可宋通不想殺死同袍。另外,他覺得人盡其才。曹世宇畢竟還沒有做下大惡,未來是可以被任用于某一方面的。
崔希逸聽宋通說了這些,心中驚訝之余,不禁問道:“阿史那博恒既然是東突厥流浪的王子,曹世宇又是奸惡之人,李屹次前來,無非就是搶奪戰(zhàn)功。如此,我等如何應(yīng)對,才是妥當?”
宋通暗呼口氣,淡淡地說道:“還是一件一件地解決?!?br/>
崔希逸點點頭,再問道:“從誰解決?”
“李屹?!彼瓮ò岛艨跉庹f道,“只有明確地制裁他,才能令朝中妄圖爭功的那些人,得到告誡!”
崔希逸沉默片刻后,再問道:“阿史那博恒、曹世宇等人,應(yīng)該如何處置?”
宋通思考許久才回道:“這二人,某以為暫不必理會?,F(xiàn)在我們戰(zhàn)勝吐蕃,他們也親眼,或者耳聞了戰(zhàn)斗的過程,會因此生出畏懼之心的。”
兩人商議已定,崔希逸寫下戰(zhàn)況捷報,以及與吐蕃試圖舉行和議的奏章,命人急報長安后,就回去內(nèi)宅休歇。宋通施禮道別,轉(zhuǎn)回家宅。
他回到住處,崔靜怡早就等候已久。兩人摒去旁人恩愛繾綣,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婢女送來飯食,二人一邊說笑著,一邊吃飯。
突然,崔靜怡臉色變得蒼白,眼中似乎也有晶瑩閃動。立刻起身,她快步走出了屋子。
宋通一時著急,立刻起身跟了出去。
婢女跟來身邊,宋通急忙問道:“少夫人這是怎么了?”
婢女臉上帶笑,低聲說道:“三娘子應(yīng)該是,是,”
宋通正要埋怨這名婢女說話吞吞吐吐,轉(zhuǎn)瞬間也就明白了:崔靜怡真的懷了身孕;自己,要升級當?shù)耍?br/>
開心的事,一直都有所謂四大喜事之說。
久旱逢甘霖,他鄉(xiāng)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妻子懷孕待產(chǎn),這又是另外的大喜事。為什么對此而歡喜?是人類根深蒂固的傳宗接代的意識,還是夫妻二人對于恩愛結(jié)晶的感動?
世上每一個人或許都有自己的答案,或許也都不排除這些因素。
宋通站在春風中,對于愛妻有孕,當然是歡喜萬分的。
想到穿越來到大唐時,許下的逞豪、娶妻生子的心愿,正在一一成為現(xiàn)實,此時的宋通,為之歡愉,為之鼓舞,是理所當然的。
與崔靜怡欣喜地確認了這個信息,宋通對她更是恩愛有加。
這個消息,夫妻二人自然也要立刻報知岳父、岳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