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支撐著神鳥朱雀的星辰石分崩離析的碎成石粉,我心頭一陣疼痛,不僅僅是可惜星辰石的毀損,也因著朱雀有如活轉了般護主心切的情義。
南方朱雀七宿的星辰石全軍覆沒,它們本來就是最普通的石子,本也沒什么特別,可珍貴之處在于點綴其上的星辰之力,那可是這世間極其難得的、也是極其神秘的力量。
但此刻已容不得我痛惜,比起身外之物,還是自身的安危更重要,唯有活著,一切才有可能重新鑄就。
體內的蛇毒在緩慢卻致命的擴散著,我眼下也如同寧君昊般不敢輕易調動真氣運轉,所以只能大眼對小眼的與雞冠蛇精對視著。
那畜生此刻正發(fā)出猶如夜梟般邪惡可怖的笑聲,當獸類能做出擬人化的表情與聲音時,那么就離它幻化為人形不遠了。
果然,黃色雞冠蛇精的尾部漸漸分為兩條枝杈站立了起來,蛇身也長出了布滿金黃色鱗片的雙臂,雖然瞧起來顯得怪模怪樣,但是已經初具人類的外形。
直立行走,是無情所能理解的人與獸之間在體態(tài)上最顯著的區(qū)別,當一個擁有了四肢的獸類也能如同人類般的直立起身子長久的停駐,那么它就基本具備了化為人形的條件。
雞冠蛇精就是如此,哦對了,它可不僅僅是條蛇精,它還是被人馴養(yǎng)了的毒蠱。吮食過大量木乃伊肉的蛇蠱,整個身軀渾然一體,再無一絲破綻可尋,它的強悍體魄,足以能在凡間對抗天劫!
我的頭皮忍不住陣陣發(fā)麻,任誰被這樣一個畜生用極其惡毒的目光打量著都會覺得難受。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突然之間,無情也體會到了這句話所表達出的無奈與悲涼。不能動用真氣的我,正是砧板上那條離水后垂死掙扎的魚。
蛇精蠱在向我逼近,一步、兩步、三步……它明明擁有著來無影去無蹤的詭異速度,卻選擇大搖大擺地慢慢地朝我走來,這是一種有恃無恐,也是一種屬于強者的威壓。
在這個時候,我才恍然醒悟到作為一個修者,自己護身法寶的匱乏。無奈之下唯有再次召喚出星辰石,東方青龍七宿和北方玄武七宿。
青龍和玄武的身形甫一構成,就不約而同的擋在我身前。它們似乎是有感于朱雀的隕落,紛紛發(fā)出震天的怒吼。
青龍一個閃身直奔著蛇蠱精撲去,它大口一張就是一道閃電,直打在蛇精蠱的蛇身上,卻沒有絲毫的痕跡留下。
蛇精蠱大怒,看起來雖然皮肉不曾受損,卻也并非毫無痛感。它咆哮著雙臂暴漲成一丈長,就要去摟抱青龍。那青龍乃是天龍,雖然不過是星辰石幻化卻也頗有威嚴與靈智,豈能如它所愿,一個閃身躲了過去。
若論速度,龍具有天生的優(yōu)勢,它們生來就會飛翔,比之蛇精蠱這種后天修煉而出的飛術要得天獨厚得多,所以即便傷不到它的根本,短時間的自保尚且不成問題。
其實神鳥朱雀的犧牲未免冤枉,它也是天生的飛行能手,只是毀在了一時的大意上。因為它曾經戰(zhàn)敗過雌蛇,所以難免產生了輕視之心,這才幾個照面就被打得粉碎。
青龍有了前車之鑒,自然不肯用己身與之硬碰,它游龍戲鳳一般見縫插針的游曳于蛇精蠱身前身后,動若脫兔,時不時的吐出一道閃電或噴出一股烈火。雖然給予不了對方實質性的傷害,可是卻又令那蛇精蠱手忙腳亂、暴叫連連。
玄武乃是一只龜與一條蛇,它們也喻示著玄武大帝的真身,故在星宿中的地位頗高。那蛇自從現形之后就把精力放在了趴在地上喘息調養(yǎng)的雌性雞冠蛇精身上,它趁著蛇精蠱被青龍牽絆住的空隙,“嗖”地一下竄到雌蛇身邊,大口一張就把雌蛇生吞下肚。
這變化來得突然,別說是雄蛇精蠱,就連我這個星辰石的主人都未想到,玄武居然如此的老實不客氣,直接把人家妻子給吃了……
雄蛇精蠱大怒,蛇頭朝上仰天長嘯,從人形又恢復成蛇形,繞開挑釁的青龍不理,猛地朝玄武沖了過去。
別看玄武是一龜一蛇,卻團結得很,明明是蛇貪吃惹下的禍端,龜則挺身而出扛了下來。它把頭尾與四肢都縮入殼中,咕嚕嚕的滾向蛇精蠱張開的血盆大口中。
說來奇怪的是,以蛇精蠱的強悍,竟咬不動玄武龜分毫,那星辰石組成的龜殼就卡在它的喉嚨處,咽也咽不下,吐又吐不出。
消化得差不多了的玄武蛇看到有機可乘,比蛇精蠱還要長出半米的身子緊緊的纏繞而上,它吞噬了雌蛇后的身體強悍了不少,竟隱然有轉化為實體的趨勢。
我驚異的看著玄武蛇,這家伙吃了雌蛇還不算完,顯然又把主意打到了雄蛇精蠱的身上,不禁心中暗暗納罕,自己究竟釋放出了怎樣一堆怪物。
正在驚疑不定,忽覺青龍用龍角碰了碰我,它拿大頭向我懷里拱著,似乎想讓我坐到它身上。
莫非它想先帶我逃走?我看著青龍搖頭擺尾的焦急神態(tài),更加確定了猜想??刺焐矟u漸要進入到黎明前的黑暗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呢?
剛要起身,一撇眼見到仍平躺于床褥間的木乃伊塔爾菲,不知怎的,經歷了她的回憶,這女子仿佛已如同我老友般難以舍棄。于是我先抱起塔爾菲,就要往青龍身上放。
青龍一個擺頭嫌棄的躲開,似乎對于我的安排甚為不滿。我不由得好氣又好笑,才發(fā)現用星辰石幻化出的這幾個神獸性情各異,簡直與獨立的生命體毫無區(qū)別。
青龍它自尊身份,分明不打算背負一個渾身散發(fā)著惡臭難當的氣味的尸體離開。但在我固執(zhí)的要求下,終于不情不愿的把身子蹭了過來。
塔爾菲大腿根部已經潰爛得不成模樣,難以忍受的腐臭味正是源于那里,怪不得整間臥室要點上數爐的莫愁香來遮蓋,否則常人若是不會閉氣開啟內息法的話,很難在房內長時間的忍受。
這種腐臭味里還夾雜著蛇類獨有的腥臭味道,相比一般尸首的惡臭更甚了數倍,若非莫愁香,普通香薰還真的是壓制不住。
我看了眼愛潔的別扭青龍,拿起床上的大紅錦被把塔爾菲緊緊的包裹在里面,這才輕輕放在青龍背上。青龍不自在的抖了抖身子,終究是容忍了下來。
我輕輕拍了拍青龍的大頭以示鼓勵,站起身子就要跨坐在它后背上。就這樣一起身,體內的蛇毒猛地向上翻涌,我暈天黑地之下一個收勢不及,頭重腳輕的栽倒在青龍背上。
青龍發(fā)出關切的龍吟,我勉強提氣坐好,暗道這毒好生厲害,發(fā)作起來竟隨時有人事不知的可能。此時再運功逼毒已是枉然,我唯有用真氣緊緊的護住心脈而已。
青龍察覺到我情況的危險,顧不得矯情,身子騰空而起,自窗口飛了出去。
百忙中我不忘回頭觀瞧,只見玄武龜的龜殼長了有一倍大,把個蛇精蠱的喉嚨處撐得快要爆裂了似的,而玄武蛇則從蛇精蠱的尾巴處開始吞食。我看得額頭冷汗直冒,對于它為何能夠毫無障礙的吃自己同類的這個問題,我想也只能留待于日后來解析了。
黎明破曉前的這段時光格外的黑暗,青龍載著我與塔爾菲駕輕就熟的穿梭于這種漆黑中。它并未飛向高空的云層,只是在略微高于樹梢的高度暢游著。
我坐在龍背上渾渾噩噩的回想起當日坐著星辰毯飛翔的情景,比之今日的御龍則拙劣得多,看來就算是自身已然掌握到了的法寶或者功法,也還是有挖掘和上升的空間的。尤其是我的星辰石,擁有它們就如同獲得了一個神奇的寶藏,每一次召喚而出都能帶給自己全新的體驗。
可惜的是南方七宿朱雀的損毀,日后不知該如何彌補這種缺憾。
青龍的整個身子已然與夜色融為了一體,唯有點綴在上面的星辰石發(fā)出螢火般的光芒。每一顆星辰石內所蘊藏的些許星辰之力,居然可以創(chuàng)造出諸多的護法使者,想必這情形就連安倍晴明也不曾設想得到吧。
誰說法寶就一定要用天才地寶呢?凡塵中最普通的石子,只要用對了位置,依然可以發(fā)揮出駭人的威力。這道理懂得奇門遁甲、九宮八卦之術的人都能明白,在這一瞬間,我隱約抓住了一絲契機,關于如何將人族所創(chuàng)造出的這些瑰寶也運用于修煉中。
但凡神界和魔界的修者們,提到凡界都用一種極度蔑視的語氣。他們認為人族是三界中微不足道的種族,他們瞧不起人間積弱,更看不起人族修者。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現如今流傳下來的功法,大多是出自于神族與魔族,人族修者哪怕再厲害,所修的功法也是拾人牙慧。
甚至很多人族的修者,自己也喪失了爭雄的信心。其實我們這里所流傳的文化與知識,絲毫都不遜于其他界,只是大多數人族都安逸于紅塵的柴米油鹽與紅袖添香,自古以來就沒有想要在在修煉上面與各界抗衡。所以才造成了修煉一途的微弱,不同于神界魔界幾乎全族都在加緊修煉。
人族,更注重于享受,享受紅塵的各種牽絆,各種風景。但這并不是我們的罪過,每個人的選擇不同,道理也自然不同,誰能說一輩子沉浸在不停的修煉中就一定對呢?
你走你們的通天大道,我在我們的孽海浮沉,你們多的是陽壽,我們多的是體味,誰又比誰更高尚呢?
心中翻轉著不羈的念頭,眨眼間大酉觀就矗立在面前,青龍的速度真的不是星辰毯能夠比擬的。
“無情!”溫子曦率先迎了出來,我知道他定然一夜不曾合眼。
聽到熟悉且溫暖的聲音,我突然就松懈了始終提在心口的真氣,眼前一黑就從高高的青龍背上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