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情不問生死
人都有一種共性。
和一類人在一起的時間長了,久面久之,會認(rèn)為天下的人都是這種類型的人。
比如赫連玦一直認(rèn)為他的母妃,他的至親,會一直相信他。
當(dāng)看到那一封密函時,他似乎才真正的認(rèn)識到,那些已經(jīng)躲避十年的事情,終究是要做的。
布防圖……
在軍營十載,自然知道,布防圖意味著什么。
如果把布防圖泄漏出去,那么云州,這一片傾注了他十年心血的地方,極有可能付之一炬。
他不想去交,或許,還有回旋的余地。
那個悶熱的午后。
一個乞丐模樣的人送來一封信,信上寫著,讓去他后山的慕容谷一會。
屬名一個卓字。
他知道,那是他母親的姓。
慕容谷其實是后山外的一座客棧。
因為云州與關(guān)外毗鄰,種族較多,像狄,戎,苗,甚至還有一些南疆的羌族。
這座名字慕容谷的客棧,便是狄人開的。
洛云對云州的管制極為嚴(yán)苛,城中所有人外族人的底細(xì)數(shù)摸排清楚。
否則也斷然不會容許這些外族人在此開客棧。
說起來,這座慕容谷的主人,才是真正的狄族人,他的父親來自關(guān)外,母親是云州人。
經(jīng)歷了兩代,雖然他姓慕容,但骨子里流著一半大夏人的血。
所以每一年的排查,他都安然躲了過去。
當(dāng)然,任誰也沒有想到,這樣一個埋藏了這么多年的暗樁,竟然是大金皇族人的眼線。
或許還有更多的這樣的人,只不過沒有機(jī)會。
他們的任務(wù)就是潛伏,等待出巢而動的那一刻。
做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yè)。
赫連玦看著那扇紅木油漆的大門,門外熙熙攘攘的,都是這云州城內(nèi)非富即貴的人物。
他剛一站到門前,便有小二默不作聲的為他引路。
門打開了。
他看見了自己闊別十年的母親。
她老了許多,兩鬢都生出些白發(fā)來了。
眉眼之間依舊透著威嚴(yán),那是屬于草原女子不容輕視的驕傲。
像是草原上的海冬青。
“母親!”
赫連玦踏進(jìn)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目微紅。
裕妃看著自己已長成人的兒子,嘴角蠕動著,兩行清淚順著流了下來。
她上前一步,一把將赫連玦抱在懷里。
“我的兒……”
一出母慈子孝的場景,見者動容聞?wù)邆摹?br/>
裕妃將赫連玦扶起來,指著身后那個少女說道,“這是你晏表妹,你還記得嗎?”
赫連玦了身后那少女一眼,嘴角翹起一抹不羈的笑,“記得,我來云州時,她還不到我的膝蓋如今竟然與母妃一般高了!”
卓晏笑了起來,臉頰上一抹暈紅如霞飛舞。
“母親,你是如何進(jìn)的城?云州城現(xiàn)在查的很嚴(yán),若是被他們發(fā)現(xiàn),你會有危險的!”
裕妃道“你放心,母妃自有辦法脫身,到是你,這十年,你過的還好嗎?”
赫連玦道“過的很好,不知父皇和皇兄他們怎么樣?”
裕妃臉上閃現(xiàn)一絲古怪的神色,“你離開后的這些年,發(fā)生了一些事情,太子薨逝,對你父皇打擊很大,這些年狀態(tài)一直不太好,而老三老四老七一黨一直糾纏在一起,覬覦皇位也非一兩天了,母妃很掛念你!”
赫連玦抬起頭來,見裕妃眼角的皺紋深了許多。
他心底涌上一股內(nèi)疚之意,母妃只有他一個兒子,皇宮里的爾虞我詐,他自小便見識過。
否則也不會另尋出路,來云州。
裕妃見他從頭至尾都沒有提到云州布防圖的事,心下有些著急。
“玦兒,你可還記得你當(dāng)年執(zhí)意來云州的任務(wù)?”
赫連玦心神一震。
他驟然抬頭。
但見裕妃眼底的那一抹柔情早已化為剛毅與冷漠,而剛剛的那份母子柔情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一般。
他自小便知道,母親是什么樣的人。
赫連玦一言不發(fā),點點頭。
裕妃滿意了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頭。
像是小時候一樣極是愛憐。
“我的兒,是這草原之上飛的最高的雄鷹,娘知道,你一定不會讓娘失望,一月之后的今日,是慕容谷出關(guān)的時候,那是你離開的最好時機(jī),別忘記帶上你要帶的東西,我和你父皇,在燕京等著你!”
“孩兒知道了……”
赫連玦垂下的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隱隱可見露出了白色的骨節(jié)。
“你說看見蕭玦在這里?人呢?”
“三小姐,我真的看見,就在里面呢?”
赫連玦倏然抬頭,看了一眼裕妃。
他還未開口,裕妃便點點頭,“去吧,別讓人看見!”
說罷打開了窗戶,示意讓他跳下去。
裕妃看著赫連玦離開的背影,陷入沉思。
卓晏的心思則放在了另一處,她走到窗前,靜靜的看著赫連玦與一個少女并肩而行。
她從赫連玦的眼神里看到了她從未見過的柔情。
而那女孩子身形高挑,手握長鞭,一身戎裝,卻不似草原女兒那般雄壯,單單只看一個背影,便知道是位絕世佳人。
她眼底閃過一絲憤恨,一絲嫉妒。
一點點的怒火正在慢慢的被積累起來。
“姑母,那個和玦哥哥一起的姑娘是誰?”
裕妃并沒有看見卓晏眼底的妒忌。
她的心思一直都在那一張布防圖上,至于兒女私情,那都是小事。
只要他兒子高興,娶誰不是娶。
三宮六院,還能容不下一個異國將領(lǐng)的女兒?
她淡淡的看了一眼,毫不在意的說,“看樣子,應(yīng)該是洛云的女兒?玦兒之前曾來信提到過她,好像叫什么洛書的!”
卓晏見裕妃并沒有透出任何反感的情緒反而有一種任由事態(tài)發(fā)展的態(tài)度,一時之間更是怒火沖天。
她喜歡赫連玦,從她記事開始就喜歡。
那種喜歡已經(jīng)滲透到了骨髓里,血脈里。
再也無法抽離的。
或許他們從來都是一種人,執(zhí)著,堅如磐石。
歷史的走向,從來都不會與人商議的。
就像,如果在一個月后的今日,赫連玦真的與慕容家的人一起離開了云州,那么或許不會有后面的事情發(fā)生。
如果他帶著那一份早已準(zhǔn)備好的假的布防圖離開,也許,兩人的命運(yùn)也許會真的改寫。
因為他離開的那前一日,發(fā)生了一件大事。
那個他放在心上的女子,突然間一病不起。
云州的大夫都查找不出病因來。
他靜靜站在她的窗前,看著日漸模糊的臉。
那一雙澄澈的可以照見紅塵俗世,可以照見亙古風(fēng)煙,可以照清這世間一切污濁的眼睛,終于再也無法睜開了。
但他知道,這種查找不出任何病癥的原因,極有可能是巫術(shù)。
而這普天之下,會懂得巫術(shù)的人,除了大金國,似乎找不出第二個國家了。
他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她。
呼吸減弱,臉頰也消瘦了下去。
他知道,倘若再不找到原因,怕是她的生命將會真的油盡燈枯了。
赫連玦發(fā)瘋一樣的跑到了慕容谷。
但是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兩天。
慕容谷的人早已經(jīng)離去了。
若他此時出關(guān),怕是兇多吉少。
云州有條死規(guī)矩,凡云州軍,若擅離職守,可先斬后奏就地正法!
守云州關(guān)的那些兄弟,沒有一個不認(rèn)識他的。
他自己,根本就無法出去!
如何能回到燕京,求那人救她!
他站在慕容谷的大門前幾欲崩潰。
身后的馬蹄聲響起,他猛然回頭,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卓晏。
而卓晏身后的車隊,正是他認(rèn)為已經(jīng)離開了云州兩日的慕容家的人。
他們沒有離開。
她自從上個月來時,便一直沒有離開。
赫連玦幾乎喜極而泣的看著去而復(fù)返的慕容家人。
對著卓晏傻笑。
卓晏心中暗喜,因為她的目的終于達(dá)到了。
就在五日前。
她設(shè)局,將洛書引到了關(guān)山外的草原上,將一封寫有赫連玦與她的婚書遞給了她看。
并且將赫連玦的真實身份以及來云州的目的數(shù)告知了她。
甚至還有主動接近她的目的,就是為了那一張布防圖。
她自然知道,洛書定然會將這件事情告訴她父親,并且將真正的布防圖藏匿起來。
到那時候,她再帶領(lǐng)著慕容家的死士一起,將他營救出來。
但是卓晏沒有想到的是,洛書竟然什么都沒有做,回去之后,便一病不起。
而赫連玦竟然無事。
輾轉(zhuǎn)得到,那女子病倒了,找遍了云州的名醫(yī)都沒有效果。
極有可能是中了巫術(shù)。
而整個九州大陸,若論巫術(shù)的,除了大金試問還有哪一國呢。
大金國燕京的九幽殿主曾是幽冥十巫的首座。
具有通天曉地之能。
只有他才能救下那女子。
雖說赫連玦是為了救她而離開云州,而非她當(dāng)初所計劃的那般。
不過結(jié)果都一樣。
只要他愿意離開云州,她便有辦法,徹底分開他們兩人。
赫連玦終究跟著她回到了燕京城。
這已經(jīng)十日后的事了。
卓晏何其聰明,她怕赫連玦沒有完成任務(wù),將一份假的布防圖交給了金國老皇。
金國老皇不知其中分曉,以為是赫連玦臥薪嘗膽十年得來的,極快的速度提升了他的爵位。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時還有一個人的陰謀正在慢慢的實現(xiàn)著。
這個人,便是一直跟在他身邊的戰(zhàn)英。
他身上有真正的布防圖,并且將這份真正的布防圖,交給了三皇四皇子六皇子一黨,這其中還有幾個皇戚國戚。
并且告訴他們一個關(guān)于寶藏的秘密。
彼時赫連玦正跪在九幽殿外,求九幽殿主救下洛書一命。
他已經(jīng)在那里跪了三日了。
終于因舟車勞頓,水米未盡,暈倒在九幽殿門。
昏迷前,他聽到那一聲熟悉且又威嚴(yán)的嘆息之聲。
“癡兒,你這是何苦?”
他知道,他贏了,靠著苦肉計,贏得了九幽殿主的憐憫之心。
他知道,她可以活了,靠著這三日苦苦的哀求,她終于不用再躺在那里靜靜的等著生命耗盡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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