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景彥匆忙趕回戰(zhàn)府后便直奔湖心亭而去。
她雖未曾聽過青離草這一物,但好在詩語知曉。
說是這青離草喜暖陽濕潤之地,一般附于堆砌工整的石墻上,其根部會擠于石縫而生,且必須有水覆之,一日內向陽之時不得少于四個時辰,而且這個時節(jié)正是其旺盛之季。
如此想來,府里亭湖邊或許就有此物。
郁景彥行至亭湖旁,細賞著這一方景色,清幽湖水接天蓮葉,朱欄翠亭站湖而立,確是觀景休憩的好去處。
邁步踏上那并不寬敞的橋廊,陽光下熠熠水波映得她眼色迷蒙。
“小姐?!痹娬Z見狀趕緊過來攙扶著。
郁景彥行至橋廊中央,根據(jù)太陽東西行空路線,估算著湖岸日照時長大于四個時辰的區(qū)域。
“日照不少于四個時辰,這兩邊湖岸應該滿足?!庇艟皬┨种钢?。
詩語依她所指細瞧著,也認同地點點頭。
“那草株可有易于識別之處?”確定好方位后,郁景彥走下廊橋往目的地趕去。
“青離草離根以上的小半寸莖干為紅褐色,其余為正常青色。其葉柄也是如此,近葉托之處為紅褐色。整個葉子成長橢條形,整株高不超過三寸?!痹娬Z跟在郁景彥身旁,細細描述著。
一會兒功夫,兩人便來到了所選區(qū)域,郁景彥忙彎著身子細細尋找。
詩語跟護在她身旁,生怕她一不小心滑落入湖中。
“詩語,你不用護我,你也來幫忙尋找?!币娫娬Z如此,郁景彥吩咐道。
“小姐,咱們還是吩咐一些會水的小廝來吧,我怕萬一……”
“這件事目前只有你知我知,”郁景彥站起身來打斷她的想法,“若真是預謀,太多人知曉只會打草驚蛇,我不想任何人再遇險或者蒙冤。”
見郁景彥如此堅決,詩語自是不敢再多言,況且她所言也是事實。
想到此,便點頭應了她的想法,“那小姐你定要多小心些。”
“嗯,”郁景彥淡笑,“放心吧,這水難不倒我?!?br/>
說完,便彎下腰繼續(xù)尋找,詩語也跟著尋了起來。
如此大半個時辰過后,她們快把選定的區(qū)域繞完了,卻一無所獲。
整個湖岸確實堆砌工整,以至于壁上除了些蕨類之外,再不見任何草株類的植物。
郁景彥輕垂著有些酸痛的腰,嘴里深嘆口氣,“我怎么感覺比在地上尋芝麻都累呢,莫不是這湖岸并沒有此物?”
聞言,詩語過來扶著她在岸旁石墩上坐下休息片刻,“此類植株雖可做香料的輔料用,卻并不常見,尋之不得想必也是正常?!?br/>
“可若找不到此物,我便不能確定心底的疑惑,”郁景彥眉目輕皺,“如此一來,又怎能查清這事情真相?”
詩語替郁景彥理著微亂的秀發(fā),“不如……咱們去找公子吧。公子他見多識廣,或許會有法子?!?br/>
聞得詩語如此說,郁景彥撅了撅嘴,“不去!他那么忙,我可不想去‘打擾’他!“
若他真想幫,自己的府里出了如此攸關性命之事,定會查處真兇,而不是如現(xiàn)在這般毫不作為不了了之。
“小姐可是在跟公子鬧別扭?”見郁景彥面色微異,詩語掩嘴輕笑。
那日小院里的事她雖沒親眼所見,但事后也聽清瑤說了幾句,再加上這幾日兩人互不相擾,恐怕還真在為那一句無心之失冷戰(zhàn)。
可郁景彥并不覺得這是別扭,與他本就是相互利用,這樣的相處才是最正常的!
“好了,繼續(xù)找吧?!庇艟皬]接詩語的話,自行說著,說完便起身繼續(xù)往前找去。
詩語看著她的背影,搖頭輕笑,正當她準備起身之時,收回的目光無意間落向前方不遠處的一側小潭水石壁上,那草……
“小姐,我找到啦!”詩語沖著郁景彥的背影高呼到,語氣里盡是興奮。
聞言,郁景彥忙折身返回,“哪里?在哪里?”
“諾?!痹娬Z抬手指著前方正附于石壁上沐浴陽光的青離草,“看見沒?”
郁景彥自是看見了,面帶笑意走過去。
詩語趕緊上前,蹲身小心將其采起,然后遞到郁景彥手上。這植株跟她所描述的絲毫不差。
郁景彥仔細端詳著,然后將其至于鼻下輕嗅,卻聞不出任何味來。
“這青離草為何并無香味?”郁景彥皺眉,不解地問道。
“這個就交給我來處理吧,一會兒便可以聞得了,”詩語清雅面上露出自信的笑容,“現(xiàn)在咱們還得去尋找木香?!?br/>
這一說,郁景彥也同意著點頭,“這木香倒是好找,想是府里便有?!?br/>
完后,將青離草遞于詩語手中,“先回雪院再處理吧?!?br/>
詩語接過后點頭,便跟著郁景彥一起往雪院行去。
……
戰(zhàn)府書房。
面前無人,盤上有子。
戰(zhàn)珩靜坐于矮花梨木桌旁,面前白玉棋盤上黑白子交相錯落。
棋勢,互相搏殺卻也相互牽制。往前一步,是死亦是生,退后一步,是生即是死!
一直面色漠然的戰(zhàn)珩終露笑意。
提心候于一旁的孟元樓見戰(zhàn)珩面露淺笑,心底那口提著的氣終于深深吐出……
這公子從早上起,便一人獨坐于桌前自己與自己對弈,不言不語不笑不動,這一坐,便是大半日。
“樓,你覺得這盤棋,如何?”戰(zhàn)珩落下最后一枚白子,嘴角劃笑,語氣輕然。
“屬下愚鈍,不解公子之意。”孟元樓微躬身,出言。
“這黑子在棋盤上占盡了優(yōu)勢,白子卻選擇隱匿而后發(fā)制人,追逐搏殺間,隱藏無數(shù)危險,卻也蘊含無限生機,隱隱現(xiàn)現(xiàn)虛虛實實,盡是道出了博弈的玄機。你說,本公子是該走黑棋,還是走白棋?”
戰(zhàn)珩眉目微挑嘴角輕揚,看似和煦笑意,周身卻散發(fā)著如鬼魅閻羅般的幽森凜殺,“亦或者……黑白交進,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自亂敵人陣腳,而后一擊斃命!”
“公子的意思是?”面對如此捉摸不透的公子,孟元樓也不敢輕易揣測,只得提著心謹慎詢問。
聞言,戰(zhàn)珩并未回答,只是笑意更甚,“好了,收了這棋局,陪本公子出去走走吧,悶了一日,也該換換氣了?!?br/>
言畢,便獨自轉著輪椅往屋外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