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辰不愿意妙人兒再度提起他父親的死亡,她雖然不喜妙人兒,也不愿意老揭開他的傷疤,截住話頭道:“怪不得,我在森林內醒來,身穿嫁衣,包袱內還有一本書?!?br/>
“姑娘醒來時,已經失憶了。若非如此,我相信姑娘必將此書送到相門?!?br/>
青辰聽妙人兒如此高看他,不由得汗顏,不過她也不是容易上道的人,接口道:“那也未必,剛才妙掌門不是推想我舍不得顏兮珠,怎見得我就舍得《心眼》?”
“那不同,《心眼》不過是無用的燙手山芋,顏兮珠對姑娘而言,可是身家性命。”
身家性命?青辰一怔,正要問個究竟;妙人兒已經岔開了話題,問道:“姑娘就不關心一下那八十一箱的黑火嗎?看來大義與姑娘也不過是浮云?!?br/>
妙人兒這么一說,青辰也不好意思再追問關于身家性命這件事情,抬頭繼續(xù)聽妙人兒說下去。
“那木荷和我父親幾人進入黑森林,羲皇山莊就成了人間煉獄;那些黑衣人在莊內燒殺掠奪,莊內地黃門人以及莊客無一幸存;人都殺完了,地方官兵就涌了進來,說是抓拿暴徒,暴徒一個都沒抓住,八十一箱黑火去莫名其妙失蹤了?!?br/>
“失蹤了?”
“當然不是真的失蹤,那不過是官方語言,官方說是暴徒打上了相門的嫁妝,過來掠莊劫財;試想一下,這可是相門的嫁妝,誰會打這個主意?這些官兵和黑衣人本來就是一伙,只不過是用這種方式來交接黑火……武當的人馬在關口等候,遲遲不僅地黃門押送黑火過來,以為自己上了當,中了相門的聲東擊西??諌m大師也感事情不妙,從關口趕回羲皇……已經是殘垣斷壁,尸橫遍野。他最終在黑深林的懸崖下,救了懸掛在懸崖樹上的黃易?!?br/>
“原以為黃易大難不死,沒想到最終還是命薄……臨死之前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妻子是誰也不知道?!?br/>
提起了黃易,青辰心中不免有所動,長嘆一聲,沒想到此刻,妙人兒也嗟嘆一聲。兩人神色黯然。
沉默片刻,青辰才想起來一情,問道:“妙掌門,你說了半天,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為什么認我做妹妹?你想要顏兮珠嗎?”
“我認你做妹妹,一為顏兮珠,二是因為木荷?!?br/>
“嗯?”青辰聽著費解。
“曦皇山莊一戰(zhàn)以后,武當不再相信空塵大師了,也不再信任玄界,我們相門徹底陷入了東廠的手中。木荷從曦皇山莊回到相門,向我攤牌,要死還是要活。死,很簡單,木荷把相門替東廠做的齷齪事丟出去,特別是這次偷運買賣黑火,那么曦皇山莊的事情就會算在了相門的頭上……朝廷清流和武林正派自然不會放過我們。活,我續(xù)任相門掌門,繼續(xù)做我爹爹做的事;還能幫木荷收羅玄術?!?br/>
“你選擇了活?”青辰抬頭,不可思議看著妙人兒,“他可是你的殺父仇人!”
妙人兒臉色一片陰霾,嘴角卻還含有笑意,“你讓我死嗎?……因我一人之私仇,相門上萬弟子,四方百來個分支,瞬間分崩離析,會有多少人因此失去性命?會有多少人流離失所?何況即便如此,我父親的仇就報了嗎?”
青辰默然,看著眼前此人,如此境地居然還能忍,還可以主動談起這些事,并不見得透露多少內心情緒,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不知道自己該敬佩他,還是該鄙視他。
“我現在報不了仇,不代表我就不報仇?!泵钊藘鹤旖峭蝗怀秳恿藥紫?,眼神高深莫測。
“妙掌門心中有算計?”
“當然,我父親在世的時候,就一心擺脫東廠的控制。恰逢這個時候相門發(fā)現了玄靈出現之地,于是廣下籌辦破玄靈大會,修建玄幻之廟就是出于這個目的。”
“怎講?”
“木荷盯上了玄界,滅了宣門,控制了相門和大荒,對他來說,玄界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F在就缺研習玄功,玄功一旦被他掌握,武當,少林等等就不再話下。江湖被控制了,廟堂的事情就更好辦了。”
“而我們玄界之所以會落到這樣的地步,就在于我們人心不齊,玄功離散。最重要就是他們天玄派不作為!”
妙人兒說著說著,不由得憤憤然,連聲調的提高了。
“這關天玄派何事?”
“天玄作為玄界中流砥柱,《天殘決》記載天玄功的心法,倘若天玄派和地黃派能夠讓兩書合二為一,練成‘天玄地黃’功,我們玄界何須依靠他人?而且,就算如此,當今,能抵抗得了木荷的毀天滅地?潛在淵!但你看他做什么?一個莫天雪,他就墮落成了魔鬼!”
“所以,你讓千書寒中‘天殘地缺’,你想創(chuàng)造第二個潛在淵;你認我為妹妹,因為你知道‘天殘地缺’是一種情傷,控制了我,就好控制千書寒?!?br/>
“姑娘,我哪里是控制你?我是想和你合作,要不然我何必把這些事一一告訴你?”
“合作?”
“對,就是合作。千書寒中了‘天殘地缺’,顏兮珠能救他,但怎么救?只有我知道。我在救他還在利用他,你好好想想。”
“你要我怎么合作?”
“這個……”妙人兒神秘一笑,“姑娘日后聽我指示就好?!?br/>
青辰沉默不語,今天這個妙人兒灌輸的信息太多,她一時消化不過來。關于妙人兒這個人到底可信不可信,一時,她也下不了判斷。
“倘若我不答應呢?”
“你會答應的,你的情郎中了‘天殘地缺’,你的父親命在旦夕,你需要幫助。何況我把我的底細也告訴了你,我拿來對付誰,目的何在,你也心中有數?!?br/>
青辰依舊沉默不語。
妙人兒仿佛看出了她的思想,接著說:“青辰姑娘,不是我盯著天玄派,還有一個人盯著天玄派;就是木荷。”
“木荷想得到千書寒?”
“木荷對我們玄界知之不多,他不過是從邊緣學了一些皮毛,嘗到一些甜頭。他以為玄界的玄功在《天殘決》和《心眼》兩本書上,所以他對這兩本書志在必得?!?br/>
“為了這兩本書,莫名山莊的事情也是木荷所為?”
“是的。”
“芷影和飛羽可不是這么認為。”
妙人兒眉頭一皺,仿佛很驚訝青辰為何這樣認為:“是我們透露消息給木荷,關于天玄派的《天殘決》。所以莫名山莊的事情我們有責任。”
“你們?yōu)槭裁???br/>
“一是為了取得木荷的信任,二是為了激出潛在淵,我們以為潛在淵會出手……沒想到……潛在淵就是一個懦夫!”
青辰心中一冷,好一個借刀殺人之計!潛在淵不出手難道也察覺到妙人兒的計謀?
“書寒現在雖然中了‘天殘地缺’,但他的情況和潛在淵不同,他勝不了木荷,木荷會讓他朦凌峰嗎?”
“千書寒勝得了勝不了木荷沒關系,我沒有打算讓他正面面對木荷;木荷也會讓他來,因為他也想得到《天殘決》,只是木荷會阻止千書寒倒向我們這一邊,卻不會反對他上朦凌峰;何況木荷對天玄派還有一張牌——潛于野!”
“潛于野!”
“千書寒的二師兄?”
“對,潛于野是千書寒的二師兄,他還是潛在淵的親弟弟。莫無咎讓他回到莫家莊……只可惜莫家莊現在已經完全淪為木荷的奴隸。最近木荷還把無相送到了莫家莊,成了那里的‘太上皇’。”
“這就事情如果讓潛在淵和千書寒知道會怎么樣?”
青辰沉默不語。
“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雖然我和潛在淵有過過節(jié);但我們還是玄界之子,他和書寒對付木荷不是在幫我和飛羽,也是在幫他兄弟,幫他自己。千書寒曾經想一人獨撐天玄派,其實他是可以做到的。天玄四分五裂,只有他仍舊是天玄的人心所向:潛在淵、潛于野、莫天雪關系分崩離析,只有千書寒可以幫他們修復。”
“天玄派重新興起,恐怕你也沒什么好處吧?!?br/>
“也不見得有什么壞處,起碼天玄功不會落到木荷手里?!?br/>
青辰仔細想了想,這妙人兒說的似乎有一些道理,但自己總覺得沒有這么簡單。
兩人正要說什么,突然門外微微有一些異響,還是妙人兒反應快,一瞬間已經打開了門,只見門外正站著孤生竹,孤生竹正對著遠方的一個人喊:“飄萍,飄萍……”
妙人兒眉頭一皺。
孤生竹回頭一笑:“妙掌門,剛才看見飄萍站在這里,耳朵都快貼在門上了,見我一上來,走的飛快?!?br/>
妙人兒抬頭一看,遠方的人影已經只剩下一個黑點。
青辰也從里面出來,孤生竹一看見青辰就笑:“美人,你可回來啦。千書寒呢?”
“書寒他……”
孤生竹也沒等她說完就接了過去:“告訴千書寒,我并不討厭他。他救了我一命,我不感謝他也不討厭他,改天上來一起喝酒?!?br/>
孤生竹說完轉身就飛了。
“他聽到了嗎?”青辰問。
“不清楚,他說飄萍在這里聽?!?br/>
“飄萍?”
“孤生竹聽到了倒也無妨,怕是這飄萍知道顏兮珠的事情,恐怕會壞事?!?br/>
青辰聽此言,不免疑惑:這飄萍乃是妙掌門的貼身小徒,怎么聽了反而壞事;孤生竹性格怪異,行為乖張,知道了反而無妨?
妙人兒也不再理會青辰的疑惑,抬頭一看,太陽已經夕斜,朦凌峰海拔甚高,這落日也顯得格外的大,紅彤彤的掛著西邊,余暉照在對面的玄幻之廟上,顯得玄幻之廟更加迷幻而落寞。
妙人兒看著落日余暉“小妹長途跋涉到此,又讓愚兄叨擾半天,估計身心俱疲;不妨在此休息幾日,再做打算——”
青辰剛要接口說馬上啟程,她放心不下千書寒,妙人兒卻沒有讓她說出口的機會就已匆匆離去。
青辰看著妙人兒身形慢慢的消失在玄幻之廟邊上,心中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這個人,他的話究竟有幾分可信?我該不該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