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此刻,所有的線索都集中起來,鐘表電工師傅的到來,加上龔繼寒目前手里掌握的資料,事情似乎比想象中還要順利。
尤其鐘表在進門后看到眾人,被龔繼寒又這么公事公辦的喊著,一下警惕起來:“崔主任,這些人是……”
他甚至沒有回答龔繼寒的話。
這邊崔斌攤手,“刑警二隊的隊長,不知出什么事,跟你也沒關(guān)系,你快去看看他們弄電表和機器,拆了一地可別給弄壞了,我可付不起賠償!”
龔繼寒早猜到崔斌要說的話,大差不離的,倒也不介意,正好也看看鐘表電工師傅渾身抖一個激靈,臉色瞬間不大好的看著他們,然后就飛快的轉(zhuǎn)身要走。
龔繼寒快速追上去。
他一個警察,追跛腳的鐘表轉(zhuǎn)眼的事。
追上去了,龔繼寒也不說話,就是跟著鐘表的腳步走。
那種無形的壓力,在鐘表的旁側(cè)環(huán)繞,比說話還要壓人的厲害。
慌張,手抖,粗喘,牙齒打顫,冷汗直流……
龔繼寒把他所有表情都盡收眼底后,終于——
“啪?!?br/>
很輕微的一聲,是龔繼寒的手拍在鐘表的肩頭。
“師傅啊,你好像很緊張。”
說的時候,龔繼寒感覺手掌下的身體又抖了抖,略皺眉,手松開,因為這種情況,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樣,這不是心虛的怕,是畏懼的怕——
“小……小時候……鄰居是,是殺人犯……警察……抓他,開了槍……所以,就……聽到警察就怕?!?br/>
鐘表粗喘說的時候,汗水早順額角滴落在灰色的工作服上,也是那上面寫著高級電工的衣服,叫龔繼寒又覺得他是裝的,亦或者——
他被威脅了?
短短兩分鐘的路已經(jīng)到了,鐘表走進去車間里的時候,小張林還在調(diào)試每一臺機器,轟隆隆的起伏聲音里,龔繼寒看著線路前,手套戴了幾次都沒戴上的鐘表,對一直跟著的大樟林打個查人的手勢。
破案之事分秒必爭,沒理由把人都留在這里干耗著。
趕緊把這些嫌疑人的信息查到才是最重要。
大樟林會意,轉(zhuǎn)身出去通知指揮中心,那半天,龔繼寒就始終“陪伴著”鐘表,偶爾他也有些輕微的強迫癥,比如他這幅手套到底還帶不帶的上去?
正想著,終于,看鐘表把手套成功戴上!
然后,鐘表要去撥弄線子的時候,手還是在抖,但是也巧了,就在鐘表快碰到的線子瞬間,忽然間,那反復開合的機器聲音,戛然而止,且伴隨面前電表的忽然跳停,小張林看著那“編號287-24”時,車間內(nèi),萬籟俱寂。
短暫的兩秒,誰都沒呼吸!
鐘表看著線,龔繼寒則看他,然后,那吧嗒吧嗒的一路小跑腳步聲由遠到近時,小張林驚訝的說:“老龔你不走……唔。”
他腳步頓住,看向那個穿著電工衣的男人,龔繼寒則倒還是鎮(zhèn)定淡淡的口氣,又拍著那師傅的肩膀,“走吧,跟我去隊里!有什么問題,都告訴我,有什么需要,我也替你解決?!?br/>
后一句話是想到關(guān)于威脅的事,兇手既然做出這樣殘忍變態(tài)又周全的事,很可能威脅了鐘表,卻沒有想到的是,鐘表那哆哆嗦嗦的手忽然不哆嗦了,猛然的撤開了手上手套就伸出手朝著電線抓,嘴里竟然高喊著——
“我是兇手,我自殺謝罪!”
他如果不喊這一句,可能真叫他自殺成功,那是超高的電流,但是偏偏他喊了出來,就那一瞬間,龔繼寒一腳把他踢飛出去……直接“昏”了。
“看來,他被兇手威脅了?”連小張林都看出來了,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是他知道兇手到底是誰,壞事是他家人的生命安全也在遭受著危險。
外面大樟林正好走回來,所有資料都已經(jīng)快速的記載下來簡要的內(nèi)容,拿給龔繼寒時,有些驚訝的看著地上,那被踹去一邊兒的鐘表,屁股朝上,臉朝下。
但他什么也沒問。
倒是龔繼寒率先看著鐘表的資料,當看到他有一個五歲的兒子時——
“大樟林,由你去鐘表的家里把他一家老小接隊里,一定要注意安全,我懷疑兇手可能藏匿在他家中,如果發(fā)生綁架挾持案,先安撫兇手的情緒,答應他的一切條件,但不準實施條件,等我過去再說,另外你記的這幾個人租房住址由小張林你去通知指揮中心,把汪凱鄭錢還有李莊和張兵一起帶回隊里,如過沒有找到,再聯(lián)系指揮中心,進行全程的追擊堵截!”
“是!”“是!”
再度兩聲是后,大小張林要走,但又看地上的鐘表……
龔繼寒這時候已經(jīng)走過去,把他算是抱起來,“我送師傅去醫(yī)院檢查,稍后隊里匯合,有問題及時匯報和保持聯(lián)絡(luò)!”
說完,雖然抱著個大男人,走的卻比他們兩個還快。
然后,這邊兒抱上警車,龔繼寒不是剛才的口氣了,淡淡的點了一根煙道:“起來吧,我知道你沒昏。”
他踹的人,力度多少,踹的什么地方,不能說一清二楚,也是有點兒分寸的。
這種老人,骨頭逐漸老化,所以,他踹的是屁股,叫他摔個狗啃泥,但昏迷絕對不至于,只是給他一個臺階下,想單獨聊聊。
鐘表楞了一下,然后竟哭了。
老男人嗚嗚的哭聲像是喪家犬,“嗚……警官啊,我老鐘活這么大年紀,老來得子的這么一個兒子,我是真不能拿我兒子的命賭啊……嗚……怎么這樣造孽喲……求你……別問我了……我不能說的……”
龔繼寒這些年,經(jīng)手的挾持綁架案不算少,多是為勒索錢財,為掩蓋殺人罪行的還是頭一個。
然而不管怎樣,兇手現(xiàn)在是確定在車間,跟鐘表又有關(guān)系了。
查是很簡單的,可是……綜合了綁架案,秉著生命至上的原則,他決定實施秘密偵察,當然最終的目的是——
“放心吧,警察就是為了人民和正義服務,必要的時刻,需要我的命換你兒子的命,我也會給你換回來!你如果現(xiàn)在不愿意說,那就回去當作什么都沒發(fā)生。”
兇手想要的,應該也是這樣了,只這樣說的話,張國棟那邊兒,也得加強看護。
這案子鬧得有意思,死者的身份出來,重重線索出來,但兇手就在眼前晃悠,眼看要抓到,卻出現(xiàn)一堆需要保護的人——
“小時候鄰居是殺人犯,警察抓他開了槍,所以就……聽到警察就怕?!?br/>
記起來鐘表剛才說的話。
這真是怕警察么?明明怕的是那個狡猾的殺人犯!
不過這個鐘表也不是個全沒心機主意的,他已經(jīng)透露出孩子的下落,那么,找到他的孩子,也就是找到了兇手!
至少,那個時候,龔繼寒是這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