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條?”
第一次經(jīng)歷這種事情的狄邯,不由得微微蹙眉,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一時間,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要是岳少謙在,應(yīng)當已經(jīng)習(xí)慣了。
早年劉恪剛登基的時候,完全就當著岳少謙的面,在其眼皮子底下,直接遛出了城。
且說,這擅自行動不告而別的,是皇帝。
包括狄邯在內(nèi)的所有將軍們,自然不好說什么。
總的來說,至少是個好現(xiàn)象。
至少皇帝不在半點消息都傳不出的汝南郡,而是回來了荊州,對士氣也是個不小的提升。
近一年時間荊北戰(zhàn)事都沒有什么大的突破,確實需要逢戰(zhàn)必勝逢敵必破逢城必奪的皇帝,來拉高士氣。
而且還有著極大的戰(zhàn)略意義。
起碼這皇帝回荊州的消息一旦傳出去,荊北各地郡城的東胡守將,都不敢再輕舉妄動。
這種戰(zhàn)略威懾,是天底下任何將領(lǐng),都做不到的。
只是狄邯當前確實有點拿不準主意,索性還是和軍中諸將一同議事。
“諸位將軍?!?br/>
狄邯稍作猶疑,便讓雷蘭將字條拿出來,道:
“陛下留下的幾封條陳,咱們便一同閱覽一番,也好商議商議,后續(xù)該如何行事……”
“在下智拙,不敢擅動?!?br/>
一眾將領(lǐng)也是無奈,無論是侯君延還是樂順,固然有一定能力,但魄力和威望,都差了一些。
只能與狄邯,一同看起字條。
然而,當雷蘭打開字條,狄邯一經(jīng)翻閱,看見抬頭幾個字,便是一聲嘆息。
其余將領(lǐng)上前見了,也具是倒吸一口涼氣。
剛開春,這氣候就開始變暖。
這字條里外翻覆看來,無非就兩個字。
攻城。
還是要他們攻城,攻宛城,攻新野,能攻哪兒攻哪兒,反正不能躺軍營里,都得拿起兵刃往東胡人身上捅。
要說的話,這確實是當今天子的作風(fēng)。
不管怎么打,氣勢得打出來。
但要知道,攻城一事,說來輕巧,做起來難。
真要能攻城略地,何至于這一年半載,都沒有什么進展?
甚至于,這才是北伐的正常情況。
沒個三年五載,都不太可能攻破一座城。
就說當年昭烈帝和武侯北伐,還帶著關(guān)圣帝君又有東吳牽制,從蜀中打到關(guān)中,就花了多少年?
再說了,真要開始傾全軍之力,大舉攻城,幾乎牽扯到方方面面。
不僅是用兵調(diào)兵,還有后續(xù)的糧秣輜重運輸,以及各路兵馬的溝通,乃至于還要時時刻刻關(guān)注著東胡人的動向,就連岳少謙陳列于淯水的防線,也得多加關(guān)注。
可謂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比如今對峙的情況,實際上更加危險,稍有不慎,就容易出岔子。
千頭萬緒之下,哪是說攻城就能攻城的?
但偏偏,還不可能就這么不聽。
雖說是小小的幾張字條,乍看之下,字跡也還挺可愛的。
可確確實實,是君命。
君命如山,還是皇帝自汝南回歸后,下達的第一道旨意。
誰敢違逆?
狄邯帶著一種極其復(fù)雜的心情,將手中這千斤重般的字條,交給身后侯君延。
侯君延昂了昂頭,鼻孔出氣輕哼一聲,他性格上就喜歡行險,頗為自傲,倒是不慫。
而且他覺得,皇帝回到荊州的消息一旦傳開,加上漢軍大舉動兵,全力攻城,有可能讓一些膽小的東胡人,棄城而走。
但侯君延兩百斤的人,一百九十九斤的反骨,還是不太愿意執(zhí)行命令,按照常理去攻城。
畢竟是真的攻不下來。
這時候狄邯又拿起了第二個字條,然后又是一陣頭大。
原來這是在說韓起的事兒。
按皇帝的意思是說,韓起雖然在蜀南有所建樹,自發(fā)籌集了數(shù)萬兵馬,但不要指望他能轉(zhuǎn)過頭來支援荊州。
就當韓起和蜀南的漢軍不存在就行了。
狄邯啞然無語。
韓起根本不是在蜀南有所建樹,簡直是殺瘋了好嗎!
蜀南地方幾乎是成了癱瘓的狀態(tài)的,要不是地形實在太過復(fù)雜,韓起現(xiàn)在怕是都能帶兵一直北進,直接打到成都城下,進度比荊州的漢軍主力,說不準還要快些!
但這只是假設(shè)。
重點在于,蜀南的地形復(fù)雜,氣候也不好,韓起能贏,是打了一個防守反擊,同時東胡人也吃了抽調(diào)兵力滅蝗,準備不足有所輕敵的虧。
韓起肯定不能繼續(xù)北進。
而明擺著荊州才是主戰(zhàn)場,你韓起搞定了蜀南,又增了大幾萬的兵馬,居然不支援主戰(zhàn)場,而是留在了蜀南?
皇帝也是離譜。
汝南郡消息閉塞,難以知曉韓起在蜀南的消息。
皇帝肯定是在渡水回到荊州之后,才探到韓起的消息。
但就這么幾日的時間,就直接斷定了韓起不會來援?
這比之上一張的攻城字條,信息量還要大些。
不僅說明了此時荊州再無任何援軍,而且還擺明了韓起可能有擁兵自重的嫌疑。
難怪皇帝要急著攻城,甚至在汝南成功完成敵后作戰(zhàn)之后,還要火急火燎的趕回荊州。
這表明,如果漢軍主力在荊州仍舊沒有什么突破,只怕蜀南、交州那邊,得出事?。?br/>
皇帝的識人水平天下一絕,這么說來,韓起說不準真有擁兵自重的心思!
侯君延與樂順見了,都不由得嚴肅以對。
狄邯將這個字條,交給了身后的樂順,你一張我一張,一碗水端平。
他從雷蘭手中,拿起了第三張字條。
第一眼下去,整個人,便已是顯得有些麻木。
“襄陽!”
“咳咳咳——”
只見薛嘉撩開了簾帳,與一股冷風(fēng)一同走入帳中。
狄邯趕忙迎上,詢問道:
“軍師身體可好上了一些?”
這薛嘉身子骨弱,成天又是咳啊咳的,前陣子還染了風(fēng)寒,一直在躺平休息,軍中眾將都擔心,怕他死了。
“無妨,小病而已,說來,將軍的箭傷,應(yīng)當是好的差不多了?”
薛嘉擺了擺手,示意沒啥事,風(fēng)寒而已,小毛病,死不了。
而后他定了定神,指著狄邯手中的字條,重復(fù)了一遍:
“必是襄陽城?!?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