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漪嵐眼睛里含著笑,一雙鳳眸顧盼生姿,勾起唇角的模樣像春天開了遍地的罌粟,美麗而危險。
姜凝醉不動,只是默默地站著,帶著冷意的眉眼望住顏漪嵐,聲音平平道:“敢問長公主,小世子在哪兒?”
“本宮叫你過來?!?br/>
再裝作聽不見已經是不太可能的事,姜凝醉沉默片刻,雖然心里百般不愿,也只能按著顏漪嵐的命令移步走了過去。她走到顏漪嵐的身前,任由顏漪嵐支著頭毫不遮掩地審視著自己,最后聽見她嗤聲輕笑起來。
“你這么聰明,不妨猜猜看,本宮會不會把小世子交給你。”
姜凝醉的目光一直越過顏漪嵐,落在她身后的紫檀木雕花屏風上,聞言,她的眼睛不自覺地望向顏漪嵐,最后淡淡道:“你不會?!?br/>
似乎很滿意姜凝醉的回答,顏漪嵐笑得更加嫵媚了,不忘嘖嘖評價道:“還不算太蠢。”
“你想要什么?”姜凝醉來之前已經有所預料,顏漪嵐并非善類,相反,她的心思手段也許比任何人都還要歹毒。既然顏漪嵐打定主意讓她來接小世子回去,那么想當然不會只是一時興起做的決定,其中必定還藏著別的目的。想著,姜凝醉的聲音更加冰冷,問道:“怎么樣你才肯把小世子交給我?”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有許多好處,比如凡事稍作點撥提醒,她就能徹底領悟過來。顏漪嵐笑得意欲難明,只是伸手指了指茶桌,好整以暇道:“本宮有些渴了?!?br/>
“......”姜凝醉悶聲不言,她冷冷地望了顏漪嵐半晌,最后轉身按著她的話替她斟了半杯茶,遞過來的時候順帶涼涼道:“長公主只會這些無聊把戲么?”
顏漪嵐剛低下頭抿了口熱茶,聽到姜凝醉清清淡淡的嘲諷,她突然伸出手拉住姜凝醉,姜凝醉始料未及,身子順勢向前一個趔趄,歪倒在了顏漪嵐的身上。
眼前的天地瞬間倒轉,等到姜凝醉狼狽地想要起身的時候,發(fā)覺顏漪嵐已經半橫置在她的身上,透雕的紫金座容下她們兩人已是勉強,徒勞的掙扎只會讓她們挨得越來越緊。
姜凝醉一時動彈不得,偏頭看見身前的茶幾上,那只波斯貓正瞇著眼懶懶地看著她,目中無人的慵懶模樣簡直跟顏漪嵐如出一轍。她有一下沒一下的搖晃著尾巴,望著她的表情像極了在看一個呆瓜,最后似是覺得她蠢極,輕聲嫵媚地叫了一聲,低頭舔著自己的爪子,對于她一點打量的興趣都沒有。
鼻端突然嗅到一陣香氣,姜凝醉回過頭,看見顏漪嵐突然挨近她,視線里全部被迫地擠滿了她妖冶的模樣,姜凝醉蹙了蹙眉,聽見顏漪嵐在她耳邊笑得清淺,透著別樣的嫵媚和風情。
“你不妨再猜猜,你身上還有什么值得讓我交出小世子的?”
幾乎是下意識的,姜凝醉伸出手攏了攏自己的衣襟,眼里浮現(xiàn)一層深深的警惕,望著顏漪嵐的目光愈見冰冷,道:“我不知道。”
可惜姜凝醉雖然這么說,但是她眼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顏漪嵐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嘴唇忍不住勾起來,戲謔道:“你覺得本宮會對你有興趣?”那語氣那神情似乎都在笑姜凝醉的自作多情,飽含著揶揄?!澳氵@可笑的猜想是從何而來的?”
“究竟是我的猜想還是事實如此,長公主心知肚明?!苯碚f著,似是想到了什么,她一直平靜無瀾的眼眸里微微一動,眼底霎時一片波光瀲滟,“長公主當真要否認,你曾經對我興趣濃厚么?”
“那也只是曾經,不過現(xiàn)在么...”顏漪嵐俯身從上到下的審視姜凝醉,嘖嘖搖頭道:“本宮看著你這張毫無表情的臉,七情六欲都斷的干凈?!?br/>
顏漪嵐雖然這么說,但是隨著她的目光游離而過的地方,姜凝醉只覺得猶如燎原之火,身體隨著她的視線一路洶洶焚燒起來。不去注視顏漪嵐,姜凝醉只是淡淡地側開了頭,道:“那倒是我的榮幸?!?br/>
姜凝醉的揶揄永遠都是清清涼涼的,帶著她慣有的冷淡口吻,明明是不咸不淡的語氣,但是話語里的意思每每都能噎得人一陣氣短。
顏漪嵐一怔,隨后笑出聲來,望住姜凝醉的視線突然一轉,變得深不見底?!澳恚闶遣皇且恢庇X得自己很聰明?”顏漪嵐的聲音依舊帶著抹不去的慵懶和戲謔,只是里面更多的是一種了然的口吻,藏著揮之不去的威儀。
姜凝醉聞言抬頭,不想與顏漪嵐狹長的鳳眸撞在一起,她的心思一亂,忍不住別開了視線。
“你以為在這皇宮里,只要你不問世事安分守己,你就能夠保全自己全身而退了?”顏漪嵐說著,微微撐起了身子,拉開了她與姜凝醉之間的距離,可惜即使如此,姜凝醉依舊覺得胸口一陣壓抑,難以喘息的窒悶。盯著姜凝醉的臉,顏漪嵐似是嘲弄的勾了勾嘴角,道:“若是你還抱著這樣天真的想法,總有一天,你會被殘酷的現(xiàn)實摔得四分五裂?!?br/>
姜凝醉沉默,許久才道:“長公主到底想要說什么?”
“很簡單?!鳖佷魨箵纹鹆松碜?,她拍了拍手,碧鳶立即點頭退下。她轉回視線看著姜凝醉,帶著涼意的指尖輕挑起姜凝醉的下巴,道:“本宮可以把小世子交給你,但是作為條件,從今天開始,不論你在東宮如何,不論太子對你如何,不論你是什么樣的處境,你的心里都要清清楚楚的記得——你是本宮的人?!?br/>
顏漪嵐的話震得姜凝醉的心底一陣顫麻,但是她的臉上依舊沒有多余的情緒,哪怕是一點震驚也吝嗇給予。深望了顏漪嵐片刻,姜凝醉淡聲道:“若是我做不到呢?”
顏漪嵐莞爾,眉眼里神情恣意,似乎是在談一筆只賺不賠的買賣?!氨緦m不認為你有跟我討價還價的籌碼?!?br/>
的確是沒有,但是顏漪嵐的要求也太過于強人所難,姜凝醉不能拒絕,只能用沉默應答。
“當然?!鳖佷魨苟似鹨呀浝鋮s的茶低頭喝了一小口,入口盡是冰涼,一路蔓延進了眉眼話語里?!叭裟囊惶煳沂チ耸掷锏臋鄤?,亦或是你有了足夠推翻我的力量,那時候我自然不能再拿你怎么樣?!?br/>
顏漪嵐說這話的時候,透著一種看破生死的冷酷和無情,似乎權利地位天下這所有的一切一切,在她眼里都不過只是身外浮華,她的眼里藏著看破所有的光芒。那一刻姜凝醉簡直要以為,顏漪嵐饒是外表再繁華妖冶,她的內心也是空茫枯寂的,僅存一縷殘念在支撐。
碧鳶這時候恰好領著小世子和奶娘踏進了棲鸞殿,小世子不過二三歲,走路尚還有些不穩(wěn),他一進來看見顏漪嵐的身影,立即咯咯笑起來,隨后歪歪斜斜地跑過來。
“小心。”顏漪嵐起身扶穩(wěn)小世子,隨后回頭看了姜凝醉一眼,笑著問道:“辰兒,看見太子妃怎么不行禮?”
明明只是兩三歲的孩子,但是聽聞顏漪嵐這么問,竟然乖乖地朝著姜凝醉有模有樣地行了個禮,奶聲奶氣地喚道:“母妃。”
姜凝醉雖然性子冷淡,但是看見這樣乖巧漂亮的孩子也難免心里一軟,她低應了一聲,竟然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只能應道:“起來吧?!?br/>
“我說的話你都聽明白了?”
姜凝醉聞言,默默地收回打量小世子的目光,眼里的柔軟散去,留下一片漠然?!笆??!?br/>
聽到姜凝醉回答,顏漪嵐把小世子往姜凝醉的身邊輕輕一推,道:“碧鳶,送太子妃回宮?!闭f罷,顏漪嵐重又坐下,繼續(xù)撐著頭逗弄著桌上的波斯貓,沒有再看姜凝醉一眼。
出了鳳儀宮,姜凝醉抱著小世子上了鳳輦,碧鳶一直在一旁恭敬地站著,直到鳳輦即將起程的時候,碧鳶逮了空當,幾步走到了姜凝醉的身邊,微垂著頭,低聲道:“太子殿下回宮之后,公里必定不太平,娘娘萬事小心?!?br/>
姜凝醉不想碧鳶會有這番提醒,她側過頭循聲看去,只見碧鳶已經退開了身子,朝著姜凝醉恭敬地行了個禮,轉身沒入了鳳儀宮內。
送走了姜凝醉,碧鳶快步走回棲鸞殿,顏漪嵐這時正支著頭閉目小歇,聽見碧鳶走進來的腳步聲,她只是彎了彎嘴角,卻并沒有睜開眼睛。
“殿下,太子妃已經起駕回宮了?!北跳S說著,取了屏風上的披肩替顏漪嵐蓋上,輕聲道:“殿下既然擔心太子妃,為什么不直接把話挑明了說,這樣只會讓太子妃對殿下誤解越來越深?!?br/>
顏漪嵐緩緩睜開眼睛,笑道:“依她如今的性子,這是最快能讓她明白眼下情勢的法子了?!?br/>
碧鳶聞言,沒有再說什么,只是望著顏漪嵐背影的目光一疼,透著些許擔憂和無可奈何,最后全部化作一聲嘆息在心里響起。
小世子安分地坐在鳳輦上,過小的年紀還沒有帶給他多少現(xiàn)實的壓力,他乖乖巧巧地坐著,時不時偷偷瞥姜凝醉一眼,即使視線被姜凝醉逮個正著他也不羞不怕,沖著姜凝醉咯咯一笑。
以往太子妃待小世子向來溫柔,所以他對姜凝醉也沒有多少生疏,孩童的心性自然察覺不出姜凝醉和太子妃的性子其實有著天壤之別。
回到東宮,奶娘伸手想要接過小世子,但是小世子卻怎么也不肯,硬是伸著手要姜凝醉抱。奶娘一邊向姜凝醉賠著罪,一邊想方設法地哄小世子下來,姜凝醉在一旁看了半晌,見一直僵持著沒有結果,最后猶豫著朝小世子伸出了手,不想她剛張開手臂,小世子就馬上會意鉆進了她的懷里。
抱著懷里柔軟的小身軀,姜凝醉這一刻的心情,當真是微妙到...筆墨難以形容的地步。
下了鳳輦,姜凝醉剛走回自己的昭翎殿,突然看見殿門外站著一個修長的身影,她抬起頭,看見顏君堯站在一樹梅花下,有幾片雪花落在他的肩頭,襯得他越發(fā)的雍容俊美起來。
抱住小世子的手緊了緊,姜凝醉望著梅花下的顏君堯,最后在他帶笑的寵溺視線下緩緩地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