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學書院,黑齒夫子的院落內(nèi)。
此時的院落,像往常一樣的寂靜;但是細細感覺,似乎又和往常的寂靜是不一樣的。
在靠近院落‘門’的地方,清風正單‘腿’著地朝一位老者跪著;他的頭垂得很下,即便是面對著游庭鈞的時候似乎也看不到這樣的情形。
他對面的老者,就這樣地站著;不說一個字,也沒有做一個動作。此刻,他雖然沐浴在夏日午后的陽光中;整個人卻散發(fā)出一種頹喪的感覺,其中還夾雜著一縷似有似無的淡淡的悲哀。
這位老者正是蝴蝶‘藥’莊的莊主,也是游庭鈞的父親游恩海老先生。
兩人就這樣一站一跪,默默無語;可在兩人的身體周圍,卻似乎有暗暗的氣流在涌動。
這還要回到剛才的時候說起。
游庭鈞去歇息后,清風自然是守在屋子周圍。蟲草見公子歇下了,想想早晨摘的草‘藥’先曬干再分揀也不遲;就將草‘藥’在院子里鋪開后,也自去打盹了。
蟲草應(yīng)該是一個孤兒吧,是莊主當年看著可憐,從人販子處買下的,從小就跟著公子服‘侍’公子。雖說是書僮,可公子待他就像自己的親弟弟一樣;就像公子待自己也像親兄弟一樣。
蟲草的體質(zhì)卻不好,不知是否是當時在人販子手里受了虐待壞了根基的;反正就是不能練武,也不能干太重的活。
因此,公子隔三差五地就讓他去泡‘藥’浴,還時常會有意無意地催他去休息;雖然有時也會開玩笑地說:“蟲草,到底你是公子還是本公子是公子呢?”不過,他和蟲草都能感受到公子的真心的。
雖說蟲草有著公子的‘精’心調(diào)理,體質(zhì)比以前是增強了好多;但估計是本元傷得太重的緣故吧,終是不能練武了。而且,公子再三強調(diào),蟲草是底子太差,所以老是讓蟲草得了空閑就去休息的。
就這樣,清風在院中守著。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的時候,清風忽然感覺到了有人在朝這小院而來的氣息。等清風一個縱身來到院‘門’口時,游莊主已跨進了屋子。
清風認出是莊主后,不由地松了一口氣,即刻朝游莊主單‘腿’跪下;傳音入密道:“清風向莊主請安?!?br/>
請安的同時,也不忘腹誹了一下:老莊主的武功似乎又上了一個臺階了。我一感受到有人靠近,身形即刻動起,可還是沒能把他給攔在小院的外面。哎,這一老一少兩個人的武功都那么高,遲早要被他們父子給玩死的!
當然,只是腹誹,清風也只敢腹誹而已。
游莊主看著眼前的清風,心里也在思忖:清風的武功也‘精’進了許多;那小子的武功肯定也提高了吧。哎,不管怎樣,有清風在那小子身邊,我也就放心了。
游莊主的推測倒是不無道理:清風確實已能躋身當世高手的行列。要知道,能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就覺察到自己的靠近并迅速作出反應(yīng)的,推算下來當世還真沒有多少人。有這樣的暗影守在兒子的身邊,自己自然是放心的。
而且,那小子也不是完全沒有城府的樣子嘛。你看,庭院處在偏僻之處,但是在庭院前面卻有著一大片的空地;若萬一真有敵人來偷襲的話,偷襲之人倒是連個躲藏的地方都沒有。嗯,那小子還真長大了。
不過,萬一對方人多勢眾,不怕暴‘露’,直接來個強攻的話;這個地形還是有點危險的。嗯,看來有必要在小院前面‘弄’個陣法什么的,也好過讓老夫一直擔心的。
想到這兒,游莊主不由地問道:“嗯,他呢?”當然用的也是傳音入密。
清風聽問,自然知道這個“他”是指自己守著的少莊主;也知道從那件事之后,公子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這爺倆也就再沒有談到過一起的時候了。
說實話,清風作為旁觀者,覺得這么多年來倒一直是莊主在遷就公子;而公子對莊主一直是愛理不理的,近兩年更是越發(fā)避免和莊主見面。
就如昨晚,莊主肯定也是知道公子要進宮給皇上看診,才特意守在一邊的??勺蛱焱砩?,公子也沒有看莊主一眼。當時的情形,萬一有外人在場的話,一定會疾言厲‘色’地指責公子的不守孝道、無有家教;可對于清風來說,他也覺得是莊主當年做錯了。是莊主先有錯在前,才害得公子會變成如今這樣的模樣的。
哎,不過,自己總歸是下人,這規(guī)矩的第一條,就是不得妄議主子!
想到這兒,清風斂了斂心神,繼續(xù)傳音入密:“公子昨晚回來后,又看了好久的醫(yī)書,現(xiàn)在補眠。”
哦。聽了清風的回話,游莊主的心里不免有些淡淡的失落。雖然即便兒子不休息,他都不一定能看得到兒子;可如今兒子在休息,他可是萬萬不敢闖到屋子里去一看的。
一來是他知道,兒子這個時候補眠,一定是這段時間下來感覺非常了;否則依兒子的‘性’格,一定要撐到入夜了才會去休息。如果現(xiàn)在貿(mào)貿(mào)然進屋,兒子所練的武功一旦覺察到有生人靠近,即刻會自動提醒兒子醒來;這樣妨礙兒子休息的做法,他是不會去做的。
可是,生人!對于兒子來說,自己就真的成了生人嗎?游莊主不由得苦笑連連。
他心里清楚,兒子恨自己;是的,這是一種怨恨,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怨恨顯得越來越絕望了。這也是他不敢直面兒子的原因。
可是,這能完全怪他嗎?他比他更不想事情會變成這樣的情況的呀。直到現(xiàn)在,他還能清晰地記得,當初趕回蝴蝶‘藥’莊知曉噩耗后,自己那悲痛‘欲’絕的心情。
可是,事已至此,自己除了挽救外,只能還是挽救!當然,這么多年下來,他也知道希望的渺茫;可是,只要還有一絲的希望,他就不會放棄!
不可否認,在這件事上,兒子比他要盡心盡力得多。他還有‘藥’莊所有的日常事項要管理,兒子卻是一心撲在了醫(yī)術(shù)上;搜遍孤本獨本,發(fā)誓要尋求出解決的方法。也正因為如此,醫(yī)術(shù)突飛猛進,年紀輕輕就獲得了神醫(yī)的稱號。
可是,即便醫(yī)術(shù)如此出神入化,在那件事上卻還是無能為力;這叫人怎么能不怨恨、不絕望呢!
想到這兒,游莊主也不禁更加黯然了。沉默了半晌,叮囑清風要保護好公子的安全后,就匆匆離去了。
清風望著莊主離去的背影,是那么得無奈那么得凄涼;可是,自己卻無能為力,什么忙也幫不上。第一次,他感受到了一種深深的挫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