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湖面?這是一個怎樣的形容詞?
遲遲覺得有點新鮮,但更多的就是,自己也是有點不明白的。
她很少有對別人的形容詞產(chǎn)生這種念頭。
如今也是一樣的微微笑了一下,“王子這話說的,也未免是太有詩意了點,可我卻是有點不明白了呢?!?br/>
劉楚琛就說,“月光下的湖面,倒映著月光的皎潔,美的就好像是月宮上才有嫦娥仙子一樣。”
遲遲一愣,然后飛快的就說,“王子這贊譽我卻是不敢受的,哪兒有這么好?!?br/>
劉楚琛的眼神還落在她的身上,此刻也是帶了點笑意,“也是不必謙虛,公主殿下比小王形容的還要好上不知道多少??珊届o幽深,這里面到底是藏了多少東西,到底也是誰也不知道的。”
他眼里似乎是有點笑意,可是遲遲再去看的時候,卻是什么也找不到了。
“美麗又神秘,殿下,卻叫小王一直都看不透呢。”
這話就有點超過了,遲遲的眉心團了團,然后才說,“王子逾越了?!?br/>
劉楚琛不吭聲,有點抗拒的樣子。
遲遲就說,“王子現(xiàn)在應(yīng)該去看透的人,是四姐姐,而不是我。我是不是會被王子看透,這對王子而言似乎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br/>
她輕輕的笑了一聲,“不是嗎?”
劉楚琛也是笑,“五公主殿下似乎是特別擔(dān)心,在擔(dān)心什么?擔(dān)心小王對四公主殿下不好嗎?”
遲遲就說,“當(dāng)然了,四姐姐金尊玉貴,在宮里頭也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不管是父皇母后,也都是對她另眼相看的,旁的,如我們這些姐姐妹妹的,是拍馬也是趕不上的。她素來是性子急些,若是得了怠慢,只怕是性子更不好了,我到底是擔(dān)心這北陰路遠,叫四姐姐不習(xí)慣呢?!?br/>
劉楚琛收回目光,語氣這個時候也淡了下來,“這是皇命,也是天恩,既然四公主殿下是愿意去我北陰的,想來五公主說的這些話,也就都不是什么問題了。”
遲遲點點頭,“說的也是,是我胡言亂語了,平白無故的操這個心做什么?”
話說到這里,也差不多就是要結(jié)束了。
劉楚琛站了起來,看了一眼遲遲,就在他要走的時候,突然就問說,“那殿下當(dāng)初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遲遲語氣上揚的嗯了一聲,有點沒明白的意思,“王子說的是?”
“一開始,陛下不是屬意殿下嗎?可最后殿下估計是不愿意的是嗎?是因為殿下說的山高路遠,怕自此無依無靠嗎?”
遲遲是沒想到劉楚琛竟然就直接的問了出來。
這其實不太符合劉楚琛的性格,他的性格外界傳是溫潤如玉的公子,絕對不會輕易的給任何人難堪,或者是不會說什么讓人非常難答的話的。
但是這會兒,他說了這樣的話,的確是讓遲遲覺得尷尬,這件事就是不好處理,不知道怎么辦的。
遲遲沉默了一下,然后就說,“也有這個原因吧?!?br/>
她笑了笑,“現(xiàn)在王子的緣分是四姐姐,這些話,也就不必再說了。”
劉楚琛皺眉,然后那邊遲遲已經(jīng)是不想再多說的樣子,往回走了。
只剩下阿哲留在劉楚琛身邊,然后說,“殿下,咱們也回吧?!?br/>
劉楚琛點了點頭,還沒走兩步,他突然就想起來,轉(zhuǎn)頭去看阿哲手上捧著的木盒子。
他一把打開,里面竟然是一本書。
這是一本《地博記》。
劉楚琛立刻就想起了在護國寺上的時候,遲遲有一次和他說起北陰和陳國的風(fēng)土人情,就說她曾經(jīng)在書上有看到兩地的不同,覺得十分的有意思。
他當(dāng)時就說,“如果小王有這個機會的話,也是想要看一看的?!?br/>
她當(dāng)時沒有說話,他還以為她拒絕了。
可是現(xiàn)在竟然又出現(xiàn)在了這里。
劉楚琛有點不明白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不明白她如果真的是對自己沒有一點興趣的話,為什么現(xiàn)在又要做這樣的事呢。
劉楚琛的手就落在那本《地博記》上面,久久都沒有吭聲。
久到阿哲都覺得有點奇怪了,“殿下?”
劉楚琛回過神,然后又撫了撫那本書。
剛才遲遲說的話還在他的耳邊。
拒絕他,未必是因為不喜歡他,或者是別的因為他的什么原因。而是山高路遠,她一個這樣年幼的姑娘,肯定是忌憚和害怕背井離鄉(xiāng)的。
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這后宮之中尚且生存的不算很好,當(dāng)然是更加害怕要去那么遠的還是未知的世界了。
他心里突然就有點煩躁,又起了點點的念頭。
他又一次的在想,如果,北陰不是那么遠,是不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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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好端端的為什么要送一本書給他啊?!?br/>
遲遲笑了一下,沒說話。
她當(dāng)然不能說是因為前兩天夜里做的那個夢了。
遲遲已經(jīng)許久沒有做那關(guān)于未來的夢了,可是前兩天夜里的夢卻格外的清晰,叫她就好像是身臨其境一樣。
那是有黃沙的味道,還有鮮血的味道,很多人在咳嗽,也有人在喘息。
這里似乎是剛剛遭遇了非常艱難的一場戰(zhàn)爭。
就是在空氣中還留著的鮮血的味道,遲遲就可以斷定,傷亡十分慘重。
她似乎是穿著長裙,還是公主的服飾,裙子曳地,走過無數(shù)的傷兵,聽見他們在說,“這北陰的人是發(fā)瘋了嗎?竟然這樣不要命的打法?!?br/>
然后就是幾聲咳嗽聲,“你還沒聽說嗎?他們新登基的皇帝說了,就是要打下這陳國的五池十城。要,要做什么來著……”
“給他的皇后當(dāng)禮物?!?br/>
“皇后?什么皇后?”
聲音輕了下去,“我們的四公主殿下?為什么殿下不攔著點,為什么要看我們這么……”
“不是她,那四公主殿下早就已經(jīng)被……怎么可能是她。不過好像也真的是我們的公主,是誰……”
“被怎么樣了?到底是誰啊……”
遲遲猛地睜開了眼,接下來的話,那是一句也沒有聽清了。
但是她從這些內(nèi)容里面找出了重點。
那就是不知道要過多久,總歸是劉楚琛上位之后,北陰和陳國是要有一場慘痛的戰(zhàn)爭的。
而且陳國似乎是弱勢的那一方,死傷實在是太厲害了。
另外,嘉和似乎已經(jīng)是失了寵——或者說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得到過寵幸。
具體這當(dāng)中到底是出了什么問題,這誰也不知道。
但是,遲遲所知道的就是,那個時候的北陰似乎就已經(jīng)不是現(xiàn)在的北陰了,不是這個可以任由陳國拿捏的北陰。
而劉楚琛是有所圖的,陳國的公主?他所圖的到底是誰?
遲遲不知道,但是現(xiàn)在和劉楚琛保持一個還算不錯的關(guān)系,將來說不定就是可以得到一個驚喜也不好說呢。
畢竟對于遲遲而言,這宮里大多數(shù)人的死活她都是不用管的,只需要管好,她需要管的那幾個人也就可以了。
相信那本書,可以稍稍的將劉楚琛的心給軟化了。
遲遲閉了閉眼,然后看了一眼阿韋,“這幾日我都不能出門,從今天開始,把錦陽宮的門給關(guān)了吧,不管是誰來我都不見?!?br/>
阿韋有點不明白了,“這是為什么啊殿下?”
遲遲就說,“總歸是父皇關(guān)我思過,若是我還大宴賓客,傳到父皇耳朵里那是什么樣子?”她笑了下,“現(xiàn)在可是嘉和這件事的緊要關(guān)頭,可別讓父皇再為我的事兒費心了,總歸是我們什么也不做,總比去做各種各樣的事兒要好。”
阿韋明白了,連連點頭,“是,奴婢知道了。”
于是,不管外面到底是有多大的動靜,遲遲就是在錦陽宮里頭呆著。
還真別說,期間還真的就有不少人來找遲遲,這錦陽宮竟然是前所未有的熱鬧。
阿韋不明白她們來找遲遲做什么,但遲遲心里是清楚的。
看熱鬧唄,不管是想來看這位新崛起又被關(guān)了思過的公主的熱鬧,還是想從遲遲這里聽一點關(guān)于嘉和的熱鬧。
畢竟所有的事兒,在她們看來,就是起源于護國寺的。
嘉和她們不敢問,二皇子妃那邊更是等閑都是接觸不到的。
算來算去,歸根結(jié)底,也就是只有一個遲遲可以叫她們好拿捏了。
甚至她們也是覺得,若是問了,遲遲大概率是不敢不答的。
那肯定就能得到些什么回饋。
可是沒想到,遲遲這一次竟然是直接把門給關(guān)上了誰也不理。
就算你是要在她門口罵街,她也是絲毫不搭理的。
就這樣,遲遲在錦陽宮里頭藏著,直接就藏到了嘉和要出嫁的那一日。
那一日的天氣還算不錯,雖然是已經(jīng)是深秋,天氣涼的嚇人,但是空中只是偶爾的飄過了兩朵白云,可見今天是個明媚的好日子。
嘉和鮮紅嫁衣,站在宮門口,就等著花轎前來,她表現(xiàn)的,是那樣的迫不及待,是那樣的急切。
似乎她就是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向往,相信那一定會是個好結(jié)果的。
遲遲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的樣子,突然覺得,雖說是有兩分可笑,但更多的,卻是可悲。
這位公主,只怕是真的不知道,她的未來,會是怎樣的凄慘和水深火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