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烈火的世界,前后左右上下,火海無邊無際。
巖槳涌動,將周圍的一切烤得熾紅。粘稠的液滴飛濺,沿著石壁淌下,發(fā)滋滋的聲音??諝庵幸膊粫r飄出縷縷火焰。
能挺到第七天的少年,意志力不是一般的強大。
然而黃巖峰分發(fā)的隔火丹漸漸失去了功效,他們脆弱肉身無法抵御焱池火焰的直接灼燒,成為火球,化作灰燼。
云飛揚服下第二顆隔火丹,仍然咬牙強忍著焱池火海地獄般的煎熬。
無數(shù)次匯聚出的游離魂場被“茹茹之心”貪婪地吸收,無數(shù)次以“不拋棄,不放棄”暗自鼓勵,賭氣似地品味著激活場海失敗的失望。
“小家伙,你很倔呀?”
空曠的火的世界,一個聲間突然響起,語氣低沉,嗓音寬廣,猶如重傷的雄獅低呤。
“關你屁事!”
云飛揚隨口答道,忽又一怔。他驚訝地站起身來,掃視四周后發(fā)現(xiàn)除了竭力求生、歇斯底里嘶吼的少年,絕沒有與那雄厚聲音對應的身影。
云飛揚跟著警覺地問道:“你是誰?”
“你已經失敗三百六十次了,第三百六十一次依然會讓你失望,不需要再繼續(xù)了,三百六十這個數(shù)字很好!”對方沒有正面回答,卻緩緩道。
他像是隱世萬年的老者,淡然平靜卻威嚴十足、不容違抗。
“前輩,”云飛揚不以為然地向著空中一拱手,哭笑不得地道:“該說您什么好呢,數(shù)我失敗的次數(shù)?你是無聊還是變態(tài)呀?”
“小家伙,我要你的命比捏碎螞蟻還簡單,你應該對我客氣一些?!睂Ψ酵{道。
“誰會在意螞蟻對自己的態(tài)度?你若要我的命,絕不會是因為我態(tài)度惡劣。我忙著呢,說說吧,你是來拿我解悶呢,還是要與我做什么交易?”
云飛揚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努力尋找著對方,同時不卑不亢地答道。
“哈哈哈哈,有意思!”對方雖笑得有些吃力,卻終難壓抑心中的激動,“小家伙,現(xiàn)在你螻蟻一般,確實沒資格與我交易。不過,將來也許——”
“我還有將來?這么說來,本大帥哥不會葬身于焱池火海?”云飛揚警覺地尋覓著對方的身影,玩味一笑答道。
“從你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對實力的欲望,我可以幫助你。不過當你傲視天下時,必須給予相應的回報?!睂Ψ經]有問云飛揚的意見,自顧自地陳述道。
“傲視天下?”云飛揚壓抑住心中的激動與期待,故作淡定地道:“交易沒問題。不過您這般藏頭露尾,是不是太沒誠意了?”
“我叫比奧摩撒,你現(xiàn)在的認知無法想象我是怎樣的存在,我也無法現(xiàn)身相見。不過這并不影響我們的交易。當下你應該關心的是如何活命,如何變得強大?!?br/>
云飛揚很識時務,當前的形勢,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況且先有得到,后再付出,這只賺不賠的買賣,忙追問道:“好,那我該怎么做?”
“你已無緣魂場道,與魔法道的緣份卻極為深厚,據我觀察,你火元素親和力極高。小家伙,棄魂場道,入魔法道,你敢還是不敢?”
比奧摩撒不緊不慢地陳述,卻是在不動聲色地激將慫恿。
龕古東大陸修習魂場道,龕古西魔海修習魔法道。所謂“道不同,天不共”,千萬年來雙方從沒停止過戰(zhàn)爭和殺戮。
魂場修士和魔法戰(zhàn)士對彼此的仇恨始于娘胎,源于本能,深入骨髓,再由靈魂發(fā)酵,遠勝于殺父之仇奪妻之恨。
然而云飛揚的娘胎是地球的娘胎,對魂場道和魔法道沒有偏向性的好惡,比奧摩撒的激將法完全落到了空處。
“有什么敢不敢的,只要能夠變強,魂場道和魔法道有區(qū)別嗎?”云飛揚不以為然地反問道。
東傲云飛揚曾遠征西魔海,很多次見識過魔法的力量,云飛揚的真心認可魔法。
“哈哈哈哈,想不到,真想不到龕古東大陸會有人敢入魔法道,好,好?。 北葕W摩撒笑得很開懷,其中不乏對魂場道的嘲弄與諷刺,“既然如此,那我們開始吧!”
沒等云飛揚回答,空氣之中突然躥出許多火焰,聚成一個巨大的火球,將云飛揚包裹在內。
“閉眼冥想感受周圍的火元素,每一個火元素顆粒就像一個士兵,憑精神力去領導它們按照特定戰(zhàn)術戰(zhàn)法戰(zhàn)斗殺敵;你的親和力猶如將軍的威信與手段,影響控制魔法元素的效率;你的魔法力好比軍隊囤積的軍餉與裝備,決定的著戰(zhàn)斗的規(guī)模與持久性?!?br/>
比奧摩撒作為魔法師導師絕對優(yōu)秀,他循序善誘,徐徐引導,語氣平和,讓得云飛揚搜尋元素顆粒、排列元素方陣、指揮元素戰(zhàn)法,并不是很吃力。
“哈哈哈哈!”比奧摩撒大喜,“當真是絕好的魔法師材料。現(xiàn)在你可以試著匯聚魔法力儲存在魔晶之中,等法力足夠過后,你可以開始學習初級魔法了?!?br/>
沒一會兒,云飛揚的身體表面開始有夢幻的光華流轉,身體內部隱隱地有勁力流動。
更神奇的是,焱池中的火焰對他來說不再是煎熬,相反讓他垂涎三尺。他想要被那火焰親吻、擁抱、浸潤,撩人的火苗猶如美食。
然而云飛揚的熱血只沸騰了十幾秒,貪婪的“茹茹之心”像吸收魂場一樣也將魔法力吸收得不剩一絲一縷。
云飛揚的心一沉,僅僅遲疑了一瞬,便開始了又一次冥想,開始了又一次的嘗試。
云飛揚心中倔強在吶喊:“老子就不信了,‘茹茹之心’真的是個魔咒!”
“嗯?不會吧!是的是的,確實是真的!”比奧摩撒像是幸災樂禍,非常激動地嚷嚷,“真的是上古魔晶,你這小家伙竟擁有上古魔晶!”
雖素未謀面,單從聲音,云飛揚感覺得到比奧摩散是一個絕對傳奇的人物。這樣的人物向來喜怒不形于色,可他此時竟然如此動容,不禁讓云飛揚感到好奇。
云飛揚急忙追問道:“上古魔晶,那是個什么東東?”
“一般魔晶由魔法師修煉生成,而上古魔晶誕生于宇宙鴻蒙,會主動選擇宿主。上古魔晶的容量是一般魔晶的千倍,也就是說,你的魔法力將是同級魔法戰(zhàn)士的千倍?!?br/>
比奧摩撒很快恢復平靜,卻難以掩飾對云飛揚的好運氣的羨慕,如果不是上古魔主動選擇宿主,他多半要現(xiàn)身搶奪。
“你說的是我前額的水晶方塊?”云飛揚覺得不可置信。
“小家伙,那可不是普通的水晶方塊呀。有了它你必然會是魔法世界的傳奇,我們交易必能達成。只是,偏偏你身在魂場世界?!?br/>
比奧摩撒的語氣一瞬幾變,先是埋怨云飛揚有眼不識金鑲玉,忽又為他光明的前途而激動,最后卻生出了些許憂慮。
聽他那么一說,云飛揚目標明確,信心堅定,求生求強的欲望變得異常強烈。
一次次匯聚出魔法力,一次次被“茹茹之心”吸收,不過云飛揚不再茫然失措,那正是邁向成功的一個個腳印,讓得他更加狂熱。
第十天,云飛揚能夠嫻熟利用神識察看周圍的事物。
他雙目微閉,有種飄浮于漆黑虛無的錯覺。忽然,虛無世界有了暗淡的光芒。漸漸地,整個虛無空間被照亮。
那散發(fā)光芒的竟是一具半透明的軀體。
云飛揚的全部神識投到那半透明的軀體之上,細細察看那堅毅而稚嫩的臉龐,那健美且勻稱的身材,還有那一柱擎天青筋盤繞的某處。
那一具軀體赫然竟是自身。
心念一動,云飛揚可以看到自己遒勁有力的心跳,洶涌奔騰的熱血,緩緩蠕動的內臟,可以察覺陽剛之氣徐徐散出,生命力上下浮動。
心念再動,云飛揚觀察到沉于前額的“茹茹之心”已填滿無色的粘稠液體,那正是他上千次重復努力凝聚的魔法力。
無懼精神的疲憊,云飛揚上千次以游離魔法力游滋養(yǎng)“茹茹之心”,終于這所謂的上古魔晶被激活,瞬間變得如血一般鮮紅。
在獨尊魂場的龕古東浩土,云飛揚成為了一名真的魔法戰(zhàn)士,注定他成長的道路將遍布荊刺,沒有鮮花和掌聲,唯有殺戮和鮮血。
云飛揚在比奧摩撒的引導下,開始了學習第一個魔法,火之飛彈。
“將火元素的聚集于雙掌之間,壓縮成拳頭大小的火球,由神識引導著追尋攻擊目標?;鹬w彈的威力取決于火元素的濃縮程度,射程取決于魔法戰(zhàn)士的神識強弱?!?br/>
云飛揚依照指示進行,果然一個拳頭大小的火球,懸浮于云飛揚雙掌之間,像一個小小的太陽,竟把高溫的巖槳衍射出的光和熱比了下去。
火之飛彈熾白的光芒將云飛揚映得光輝高大、氣勢凜凜,猶如少年神王降世。
“果然是魔法天才,好,很好!”比奧摩撒贊許,并接著引導道,“選擇一個攻擊目標,發(fā)動攻擊?!?br/>
云飛揚看準不遠處飄浮于巖槳湖面的一個桌面大小石塊,將火之飛彈向前推出,它帶著呼嘯,拖著尾巴,如一只歡快的火鳥,飛躥了出去。
“磞!”
石塊被火之飛彈炸裂為無數(shù)的小塊,巖槳湖面涌起了半尺高的浪花,將四散落下的石塊碎片淹沒。
“哇——”云飛揚傻傻地盯著火之飛彈爆炸的方向,不由得驚嘆,心中更是激動萬分。
自從來到龕古星,云飛揚對這個世界的“超能力”感觸很多,而從這一刻開始,他自己也真正擁有了一種“超能力”。
“莫高興得太早,你還差得遠呢。你這火之飛彈凝聚的速度、爆炸的威力和飛行的靈活性都需要通過無數(shù)練習來提升?!?br/>
比奧摩撒潑了一瓢冷水,又緩緩道:“運用火之飛彈,將你東南方向兩百米那個煩人的小子殺了。”
如云飛揚這般擁有后臺的少年,大都能得到額外的隔火丹,即使焠煉失敗,只要意志力足夠堅強,便能撐過十天半月,等來家族或門派的援救。
額外的隔火丹市價不菲,黃巖峰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賺得大量場石的同時也給激活場海失敗的少年留了一條活路,并落得各方高興。
十天了,焱池之中仍有千余少年沒能激活場海,依靠額外的隔火丹和強烈的求生欲望與烈火抗爭。
很快,黃巖峰的封鎖期就會結束!很快,家族門派會有人前來相救!很快,痛苦與煎熬便到了盡頭!
“十天都挺過來了,決不放棄!下一秒,也許就在下一秒,家族會來人救自己出焱池?!?br/>
東南方向的那個少年,意志與靈魂早到了崩潰的邊緣,卻仍回憶著人世的繁華與美妙,咬牙忍受著鉆心刺骨般的煎熬。
可憐的孩子,他在比奧摩撒看來,卻只是云飛揚練習火之飛彈的肉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