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02-03

    第二日午時，名琴“水月”被送到水泠汐房內(nèi)。

    單雪再次大發(fā)雷霆，她的姐姐單雨求了好久這把琴，明焰風(fēng)都不曾理會，這般卻拿給了一個外人。

    單雪跑到念兮樓門口，尋么著機會來挑釁，身后跟著昨日議事廳內(nèi)的三人。

    水泠汐就愣愣地看著這張琴，久久沒能回神。

    “水月”正是當(dāng)年瀠洄公主的愛琴。

    “滄海難沒感心恩，

    浮云不掩飛鳥痕。

    鏡花品透虛無影，

    水月看盡岸邊人?！?br/>
    琴聲悠悠，仿佛耳邊的吳儂軟語，明明偌大的明風(fēng)閣，竟沒能讓這輕輕的幾聲消散，一時間，所有人都沉浸在這樂聲中不能自拔。

    單雪惱恨地跺了跺腳，自己竟然也被這琴音給迷惑住了！天知道這是哪里來的妖女，用琴音來惑人的！

    正在明風(fēng)樓內(nèi)閉目養(yǎng)神的明焰風(fēng)忽然睜開眼睛：“鏡花品透虛無影，水月看盡岸邊人……”明明是第一次聽到這句子，卻仿佛早就知道這寫詞的人，像是一向朝氣蓬勃的詞風(fēng)突然變得淡薄而憂傷，而這琴聲歌聲竟與詞融為一體，與昨日里一曲《畫》中展現(xiàn)的高超琴技完全不同，如果說昨日的琴音令聞?wù)邍@為觀止、無可挑剔，那么今日這琴音卻是讓人身臨其境，好似置身于歌者的濃濃無奈之中。

    明焰風(fēng)只覺得，水泠汐不該是這樣的人。

    她有著得天獨厚的容貌、無與倫比的氣質(zhì)、冰雪聰明的頭腦，甚至有著深厚優(yōu)越的背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實力，只要她想，應(yīng)該沒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那么這種憂傷無奈，是從何而來？

    明焰風(fēng)突然想起那句“從地獄走出來的人”，地獄？這個世界可以被稱之為地獄的地方……她那樣的人？

    單雪再也沉不住氣，直接推開念兮樓的大門，卻被花落攔住了。

    “閣主吩咐過，除非汐姑娘允許，否則任何人不得打擾。單副堂主若是想見，便請在此稍候，花落先行去通報一聲。”

    “我只是看不下去，明風(fēng)閣一向是和諧而富朝氣的，這新來的妖女竟在此彈奏如此憂傷的曲調(diào)！這么不吉利的聲音難道花落你就聽得下去？再者，花落你一向只隨侍在閣主身邊的，突然被派來伺候這么個來歷不明的女人，你就服氣？”

    “花落只奉閣主之命行事，閣主讓花落伺候汐姑娘，花落便會盡自己所能照顧好汐姑娘。單副堂主若是誠心想見汐姑娘，便在此稍后，如若不是，便請回吧。”

    明風(fēng)閣的人素來知道，步驚、吳意、云舒、花落四人雖為下人，但只聽命于明焰風(fēng)一人，其他人的話是絕對軟硬不吃的。故而單雪雖然被噎了一口氣，卻也無處發(fā)泄，只得將怨氣全都轉(zhuǎn)到水泠汐身上。

    很不湊巧地，恰在這時，水泠汐抱琴出來了。

    “喲，這不是大琴師汐姑娘么，不在念兮樓內(nèi)附庸風(fēng)雅，怎么倒是跑出來了?！眴窝┮灰姷剿鱿闳滩蛔〉亻_始冷嘲熱諷。

    水泠汐微微一笑：“原來是單雪姐姐，不知找汐年有何貴干？”

    “難道這明風(fēng)閣是你開的么，我在這門前路過一下都不行？”

    “原來只是路過，那是汐年打擾姐姐了?！闭f罷便躬身讓路，要側(cè)身通過了。

    單雪見水泠汐這恭敬的態(tài)度反倒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只得冷哼：“明風(fēng)閣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門派，你這是要走到什么不該去的地兒，別怪我沒提醒你?！?br/>
    “多謝姐姐指教。”水泠汐嘴上雖如此說著，但腳下的步子卻絲毫未停，“花落，我們走吧，不要擋了姐姐的路?！?br/>
    “是，汐姑娘。”

    單雪何曾受過這等態(tài)度，愈發(fā)地憤恨起來，卻又無可奈何，只得眼睜睜看著水泠汐離去。

    水泠汐直奔明風(fēng)樓而去，也不待門口的人通報，直接推門而入。

    明焰風(fēng)依舊在研究那張圖。

    水泠汐懶得理那些，將“水月”擺在明焰風(fēng)面前，直言道：“這琴，你是從哪里得來的？”

    明焰風(fēng)自然早料到水泠汐會有此一問：“你比我想象的要更沉不住氣呢，我以為，你應(yīng)該至少要撐明日才會來問我?！?br/>
    “我以為你不是婆婆媽媽的類型，廢話這么多?！?br/>
    明焰風(fēng)輕笑：“你自知道我是大銘風(fēng)暉王，前朝公主的琴在我手中有什么不對么？”

    水泠汐瞇了瞇眼，“明大哥既然不信任汐年，又何必將這琴送與我這里?！?br/>
    “哦？此話怎講？”

    “明大哥是一心裝傻了。汐年自說過少時曾將自己偶然研制的墨水送了流年公子，又怎會不識得與流年公子青梅竹馬的瀠洄公主。當(dāng)年的事，自是略知一二。瀠洄公主深愛此琴，又怎會任由其流落新朝。以她之性，想必是將琴托付給了重要之人?！?br/>
    明焰風(fēng)臉上依然笑意盈盈，可這笑意卻不再融入眼底：“如此，在下卻想向姑娘討教一番了。當(dāng)年之事，焰風(fēng)探求已久，卻終無所獲。瀠洄公主對當(dāng)年之事一直三咸其口，但這琴，卻是公主親手贈與我的。”

    “什么？”水泠汐的眼睛豁然睜大。

    “怎么？汐姑娘不信？”

    “沒有……只是，瀠洄公主竟然還活著？”

    “她一直好好地修養(yǎng)在宮中，只是可惜一位絕世紅顏才女，在一次失火中毀去了半邊臉，自受了刺激之后，一直以薄紗掩面，也再未曾寫過如當(dāng)年那般的佳作。這琴，更是也未曾見她奏過了。焰風(fēng)也未曾聽說，公主有姑娘這樣一位舊識?！?br/>
    水泠汐雙拳緊握，似是極力壓抑著什么，最終似是想通了，嘆了口氣：“想必，明大哥對這位公主也是心存好感。”

    “怎么說？”

    “似乎自從與明大哥相識，汐年周圍便處處都是瀠洄公主的影子。”

    明焰風(fēng)稍加回想，貌似還真是這樣：“姑娘應(yīng)當(dāng)看得出來這都是巧合吧?！?br/>
    “巧合嗎……那，這‘念兮樓’你又作何解釋？”

    明焰風(fēng)的神情僵硬了一下，水泠汐也知道自己問的已經(jīng)涉及私人問題，明焰風(fēng)完全有理由不去回答，可她還是不甘心，她想得到答案。

    “不過是建明風(fēng)閣時，臨時起意想到的名字罷了?！?br/>
    “明大哥一定要這般拐彎抹角么，汐年既然自稱是瀠洄公主舊識，又怎會不知道瀠洄公主的閨名，正是這個‘兮’字！”

    明焰風(fēng)看著水泠汐，直直看到她的眼底。水泠汐毫不回避，兩人就這么對視良久，明焰風(fēng)放棄，坦白道：“對，‘念兮樓’的‘兮’正是瀠洄公主的閨名。我只是深深惋惜這樣一位佳人的隕落。”

    “明大哥剛剛不是說了，公主還活著?！?br/>
    “那已經(jīng)不是焰風(fēng)心中的瀠洄公主?！?br/>
    水泠汐蹙眉：“這話怎么說？毀容之痛、亡國之恨，一位深閨公主大受打擊而不復(fù)有昔日風(fēng)華也很正常。難不成明大哥傾慕的只是她的傾世之容與出眾才華？”

    “焰風(fēng)傾慕的，是八年前與公主一面之緣之時感受到的靈動。一個人再怎么變化，當(dāng)她失去她最本質(zhì)的特點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不再是她了。如今的瀠洄公主，早已不是焰風(fēng)心中藏了八年的瀠洄公主。”

    “八年……新朝建立五年，你是在前朝與她相見？既然心中有這樣一位佳人，為何明大哥又要一手毀了她的家，毀了你心中的那份靈動？”

    “當(dāng)年宮中的瀠洄公主，生活的并不幸福。姑娘難道不知道么？也難怪，見到姑娘這般出塵人物，正常人也都難以流露出悲傷的一面吧。若姑娘生于官宦人家，必定不遜色當(dāng)年的瀠洄公主?！?br/>
    “哼，所以你該不會是在我身上又找到了你所謂的靈動吧？”

    “姑娘身上確實深具這種氣質(zhì)。”

    “所以，當(dāng)日神韻山上，明大哥邀汐年同行，也有這樣一層原因？瀠洄公主的轉(zhuǎn)變讓明大哥悵然若失，便想在汐年一介江湖女子中找到她的身影，甚至讓汐年入住念兮樓，更是將‘水月’送到汐年這里！因為我不止有不遜于當(dāng)年的她的容貌、氣質(zhì)，更有不輸于她的琴技！若不是瀠洄公主現(xiàn)在就在宮中，明大哥豈不是就將我當(dāng)成了她？”水泠汐咄咄逼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般針鋒相對，她依然許久未曾有過這般情緒波動，但是此刻，她似乎就是難以克制自己這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憤怒感。

    明焰風(fēng)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女子，有幾分莫名的感傷：“我不否認(rèn)，最開始接觸你有這樣的目的。但，你就是你。瀠洄只是八年前的記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