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云手中的長匕首朝著婢女刺去的時候,沈鶯鶯從袖子口,順著手心,飛出了一張靈符。伴著絢爛的晚霞光芒,靈符化作飛中黃蝶,輕旋飄舞,幾下翻轉(zhuǎn)就飛到了那把匕首前。
靈蝶在匕首的鋒刃上只輕輕點了一下,力道順著匕縫蔓延至顧北云的手腕,不知怎么地,顧北云的手突然順著抖了一下。匕首旋即順著力道飛了出去,最后“哐當”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顧北云也沒覺得手腕疼,也沒覺得哪里不對勁。只是感覺時間好像短暫停頓了一會兒,等到他反應過來時,匕首安安穩(wěn)穩(wěn)落在了地上。
眼前,哪里還有方才那只淡黃色尾蝶的只影。
這就是天字玄師嗎?他今天算是領教到了。男人的表情藏在面具下看不太清楚,但杏核眼角微微下彎,散發(fā)著似有若有的笑意。
倏爾,男人收斂起了眼底里那股邪魅之氣,換作了一副無辜的小狗般的眼神。身子抖了兩下,往前一跳,雙手抓住了婢女的肩膀,然后躲在了婢女的身后。
看起來非常害怕。
以他那高大偉岸的身形,躲在一名柔弱女子的背后,樣子有些滑稽。
不過顧四皇子不在乎這些,他將頭微微靠在婢女的耳鬢,然后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入門的方向。
婢女也非常配合地一邊摸著他的腦袋,像似在給他順毛。一邊,也看向了院門。
沈鶯鶯既知自己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了,干脆進了偏房一院。然后朝著他們這對如膠似漆的才子佳人,僵硬了好一會兒,終于扯出了一個笑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其中好像哪里誤會了?!?br/>
沈鶯鶯說著,看了一眼地上的匕首,那是一把假匕首??雌饋礓h利無比,實則是上了銀漆的木制匕首。
怪只怪本仙救人心急,才會如此眼拙。
“兩位,要不你們繼續(xù),我先走了?”沈鶯鶯說完往后退了一步。
還沒成功開溜,就見那穿拖地煙紗紅羅裙,扎發(fā)髻,帶倆大金耳環(huán),一雙細眼冷艷十足的女人,動了動她那丹紅薄唇:“放肆!見到四殿下還不行禮?”
奶奶個腿。沈鶯鶯在心底里暗罵了一句。
表面上還是畢恭畢敬,“民女見過四殿下。方才不知道四殿下和這位姐姐是在開玩笑打趣,唐突了兩位,民女這就退下了。”
說完還是急著想走。
顧北云因為面容殘毀從不出門,坊間對于這位四皇子的傳言紛紛攘攘,各不相同。其中流傳最廣的,便是:顧北云因為天生樣貌殘缺,因此生性乖戾,從不與人接觸,恣意打罵下人,殘虐百姓,比之囂張跋扈的紈绔六皇子,更是罪惡滔天。
種種原因,本仙實在不想和這位皇子過多糾纏。
可惜天不遂人意!
沈鶯鶯這才拔腿要走,只見顧北云彎下身子,在那名婢女耳邊輕喃了幾句。
婢女姐姐點了點頭,看向沈鶯鶯時,態(tài)度明顯好了很多,雖還是一張小臉高高在上,但神態(tài)柔和了不少。
“殿下說了,你也一起玩吧?!?br/>
“我叫葉霜凝,是四殿下的貼身丫鬟。你叫什么?”
“云……云飛燕?!?br/>
可以不參與嘛?在線問,挺急的。
“飛燕是嗎?一起來玩吧!”
葉霜凝說完突然撿起了地上的假匕首,又從袖子里掏出了一本小冊,然后一并交到了沈鶯鶯手里。
“我們演第五幕。惡婆婆逼男女主殉情,我和殿下是男女主,你就演那惡婆婆?!?br/>
“……”
栓Q了。本仙一個黃花大閨女,居然讓我演老太婆?!
就在沈鶯鶯琢磨要不要干脆施遺忘咒,讓他倆把自己誤闖這事給忘了的時候,突然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淡淡的,有些好聞,但又有點刺鼻,味道沁鼻的那一刻,覺得有點頭重腳輕,隱隱約約間,似乎還看到了開在河對岸,卻永遠也觸摸不到的紫色曼陀羅。幸好書頁浸的味道不重,毒性不強。
否則曼陀羅花乃毒性之花,輕則昏迷,重則死亡。
再看那線裝的冊子封面上寫著:棺木為君開。
看來是這話本故事的名字。
落筆寫的是“北云公子”。
見沈鶯鶯一臉懵逼,葉霜凝解釋道,“這是我們殿下新出的書。寫的是男女主殉情后,女主沒死成,半人半鬼,憑借能與鬼神對話的能力,行俠仗義,劍走天涯的故事?!?br/>
“歷時了六年巨制。過幾日弘文館就要大批量印發(fā)了,殿下想在印發(fā)前,再表演一遍劇情,看看有沒有什么能夠修改的地方。”
沈鶯鶯仍然是一言不發(fā)。
原來傳聞中四皇子深居簡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感情是因為宅在家里當小說家??
不過這愛寫書,紙張又喜浸潤曼陀羅香。這和傳說中的某位魔頭非常相似啊。沈鶯鶯不禁聯(lián)想到。
坊間傳聞夜羅剎作案時,時常帶一金色面具以掩蓋真實面容。這顧北云恰恰又因為面容俱毀,只能用銀色面具示人。
如此種種,很難不讓人串聯(lián)起來。
想著,沈鶯鶯將話本翻到了第五幕,“惡婆婆是吧?好好好,民女來演。”
說完,便看了看話本內(nèi)容,換成了一副兇狠的模樣。
“你這個殺千刀的不要臉的小蹄子!少拿著你那狐媚樣兒來勾引我兒子!”說完推了一把葉凝霜。
葉凝霜被沈鶯鶯自創(chuàng)的動作,給推懵了,踉蹌了兩步。
話本里只寫了惡婆婆辱罵兒媳婦,沒說惡婆婆推搡兒媳婦????
沈鶯鶯嘿嘿一笑,“動作加強效果!細節(jié)彰顯沖突!”
葉凝霜怔了怔,看向了顧北云。
顧北云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沈鶯鶯這個建議。半晌,點了點頭,算作認可。好像有點道理。下個故事就這么寫!
既然主子都這么說了,葉凝霜只好點了點頭,“那你推吧。”
說那是遲那時快,沈鶯鶯立馬戲精上身,又上前猛地再推了葉凝霜一把。
動作力道之大,害得四皇子府一等貼身丫鬟——凝霜姑娘,差點沒站穩(wěn)。
顧北云連忙上前扶住了她,一手握著她的手,一手抓著肩膀,任由她半躺在自己懷里,看來兩人的關系非同一般。不僅僅是一般的伺候吃穿的主仆關系。
沈鶯鶯也沒管他倆關系如何親昵,依然沉浸于扮演老太太的角色。
只見她弓著身子,“咳咳咳”瘋狂咳嗽了幾聲,再抬頭,眼眶紅潤,眼淚婆娑。
這高超的演技看得顧北云和葉凝霜驚訝不已:這人不去戲臺子唱角,簡直是戲曲界的一大損失!
沈老太彎著腰,啐了一口,“你這個妖女離我兒子遠一點!”
說完抱住了葉凝霜,腳下紫光微微閃現(xiàn),半轉(zhuǎn)了個身子,不費九牛二虎之力,就將葉凝霜挪到了一旁,將她和顧北云徹底分離開。
旋即,眼淚又奪眶而出。
“兒子??!老身的兒子?。 ?br/>
說著朝著顧北云一把撲了過去。
沈鶯鶯是天字玄師,又有千里踏云端而不知倦的登云履穿在腳下,按理說,這天底下還沒有誰能逃得過她的速度!
可是偏偏,被眼前的顧北云,凌波一閃,輕易躲過去了。
沈鶯鶯最后只能抓了抓衣袖,還抓了個空。
沈鶯鶯暗了暗神色,心底里罵道:媽的夜羅剎!果然是你!
想著,又朝著他一摟。
“兒??!”
結果!又被閃過去了。
媽的。
本仙為了能隱匿【撫今追昔】技能,特地向世人營造“把脈才能斷案”的假消息。結果顧陽景手握劇本知道這事就算了!夜羅剎這個死魔頭居然也知道了!
簡直是失策!
思索再三,沈鶯鶯絕對再搏最后一回!
“兒?。 鄙蝥L鶯假裝朝著顧北云的左邊奔過去。
果不其然,顧北云用輕功,往自己的左邊躲開。
哪里想到沈鶯鶯使詐,顧北云往左邊躲,正好和假裝往左實則往右奔來的沈鶯鶯,撞了個滿懷。
“我嘞個去!”沈鶯鶯腦袋撞到顧北云結實堅硬的胸膛,哀嚎了一聲。
“哎呦痛痛痛!”顧北云捂住自己的胸口,疼得直不起腰來。
兩人的心里此時竟然出奇的一致:媽的,這人的頭(胸膛)吃什么長大的。
沈鶯鶯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抬頭再看眼前這人。
方才覺得故意閃躲,隱蔽而幽森的氣質(zhì),現(xiàn)在只覺得軟糯,甚至是怯怯懦懦起來。
剛剛碰到顧北云的時候,沒感覺到任何殺人的畫面!這人簡直干凈得就像一張白紙!
難道這家伙真的不是夜羅剎?可是寫書、曼陀羅、面具……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那這家伙為何在本仙碰他的時候,要躲呢?
難不成……
只見顧北云一個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小犬般的眼神淚眼汪汪,然后躲在葉凝霜背后抽抽搭搭起來。
葉凝霜拍了拍他的后背,輕輕安撫他。
等到顧北云的情緒終于穩(wěn)定了一點后,葉凝霜才轉(zhuǎn)過頭來朝沈鶯鶯說道:“鶯鶯,你等會演戲的時候就別老加這么多動作戲了。殿下不喜歡別人碰他,他甚至都不愛和別人交流。”
好家伙,還真的是個社恐??!
得嘞。民間謠言已破:四皇子顧北云深居簡出,從不出門——因為宅在家寫小說。
天天毆打下人——天天在和下人排練自己寫的話本!
性格乖戾,從不與人接觸——是個社恐沒辦法和人長期接觸,導致流言四起!
就在沈鶯鶯郁悶世界上竟有如此湊巧之事,又有尖叫聲響起。
“死——死——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