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讓林杏驚訝的是,她才到世子府門前,就被候在外面的張平請了進去。
“可是世子讓你在此等候?”走在廊檐下,林杏問張平。
“正是。”張平面容著急,余光悄悄打量她的神色,道,“就在一個時辰之前,楊培安上門拜訪,說是趙家涉嫌買賣私鹽,已經(jīng)被京城派來的巡鹽史盯上了?!?br/>
聽到這話,林杏不由一驚,停下腳步問道:“此事果真與趙家有關(guān)?”
“暫時還未曾查到結(jié)果?!?br/>
張平的回答沒能讓林杏安心,直到看見周晏神色自如的靠在床上,她的心才奇怪地安定下來。
“世子這般閑適,想來已經(jīng)有應(yīng)對之策了?”林杏在周晏手邊坐下,視線落在他身上打量著。
她在賭,周晏不會把趙家這么大塊肥肉送到別人嘴邊,就算趙家真與買賣私鹽有關(guān),他也會想辦法把趙家摘出來的。
“此事與趙兄無關(guān)?!敝荜讨唤o了她這個回答。
與趙翊無關(guān),那就是與趙家其他人有關(guān)了。
“只要與趙家大房無關(guān)即可?!绷中铀闪丝跉?,“總歸已經(jīng)分家,不但有契書,還有禹州百姓見證,就是天上的大羅神仙來了,也說不過我去?!?br/>
心安定下來后,林杏又生出疑惑。
她若有所思地揪著帕子,道:“趙老太爺和趙靖極少過問商鋪的事,更別說找渠道買賣私鹽,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這么干。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只不過沒料到,我會選在這個時候去趙家分家。”
想清楚其中關(guān)節(jié),林杏頓時脊背寒涼。
如若不是她簽了分家契書,這時候趙家大房也難逃一劫!
“你且放心,背后那人就算想攪渾趙家,也不會把你和趙頡送進去的?!敝荜绦粗?,見她臉色慘白,遞了盞茶過去,“倒是少見你這般恐懼的模樣,你不是神仙嗎?不若揮一揮衣袖,讓背后之人現(xiàn)真身,如何?”
“我若真是神仙,定第一個先把你的嘴給縫上。”林杏接過茶盞,眉眼一撇,哼了聲道。
二人閑話家常,看似是說笑,但對方心里清楚,能聯(lián)合巡鹽史陷害趙家,還把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覺,背后一定不是普通人。
林杏心中郁悶。
大房還真是多災(zāi)多難,先是死了趙翊,現(xiàn)在又被人設(shè)計陷害,連帶趙家也沒能逃過一劫,這背后攪動風(fēng)云的第三只手,究竟是什么人?
以林杏對這個時代為數(shù)不多的了解,最直接的猜測便是金椅子上那位,可若是他,便不會有這樣溫和的手段。
常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帝想要一個商人的家產(chǎn),商戶哪里能拒絕得了?
所以,最大的可能便是……“朝中可有太子?”林杏開口問道。
周晏眼底閃過一抹驚詫,“你怎會想到太子?”
“除了他還能是誰?”林杏倒是不把周晏當外人,把自己心中的猜測說給他聽。
沒想到眼前迷霧重重,她還能看穿本質(zhì),猜到太子身上,周晏眼中的贊賞幾乎化為實質(zhì),把林杏緊緊包圍。
“先前我未曾告訴你,是怕你心生恐懼?!敝荜躺钗豢跉?,拉了下床邊的繩子,而后停頓片刻。
這片刻之間,林杏聽到一陣腳步聲,將世子的臥室團團圍住,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可見他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有多要緊。
“趙翊所中的雀吻之毒是大內(nèi)獨有,而東陵藥鋪則是太子母家一個表親所開。這層關(guān)系藏得極深,如若不是我有些人脈,想是查不出來的。”
前面的寥寥數(shù)語就讓林杏驚的目瞪口呆,后面的話則是讓她對這位世子改觀。
起初她以為周晏雖然有能耐,也只限于在禹州城,卻沒想到他連太子深藏的這條線都能查出來。
這人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厲害,看來這條大腿她是抱對了,以后只要趙頡對周晏還有用,他就一定會護趙頡周全。
林杏小心翼翼地藏好神情,不讓周晏看出自己的小心思。
殊不知周晏的目光從未從她身上挪開過,一早便看出了她眉眼中的驚訝,以及鮮為人知的小算盤。
就是不知這位嫂夫人究竟在盤算什么。
周晏勾了勾唇角,以手握拳抵在唇邊,掩住笑意,繼續(xù)說道:“趙兄生前,在京城經(jīng)商時曾被太子衛(wèi)率召見過,那次后不久他就離開京城,回了禹州。如若我沒猜錯,便是那一次讓太子記恨上了他,令趙家人給他下毒?!?br/>
“能否查到趙家本家的大夫曾經(jīng)犯過什么事?”林杏聽著,思索問道,“趙家自己便開設(shè)藥鋪,如果沒有合適的借口貿(mào)然更換供藥商,趙翊也會察覺,除非他們買通趙翊的大夫,讓大夫提議去東陵藥店買藥?!?br/>
趙記藥鋪雖不是禹州最大的藥鋪,但藥品種類眾多,趙翊為了保險,絕不會更換供藥商。
而能給他看病的大夫,定也是他十分信任的,所以如果是這個大夫提起的東陵藥鋪,趙翊就絕不會懷疑。
“嫂夫人果然聰慧?!敝荜毯c頭,“給趙兄看病的大夫名叫范文成,在趙兄病了之后,曾與飛鴻院一名丫鬟廝混,放錯藥量,致使趙翊中毒。此事被趙靖逮個正著,也成了趙靖要挾他的把柄。”
林杏一聽就知道其中關(guān)鍵,“那個丫鬟不會是趙靖安排的吧?”
說完見周晏一臉古怪笑意,林杏便知道自己猜的沒錯,也就只有趙靖能干出這種下三濫的事情來。
“這么說來,他們毒殺趙翊是謀算已久的了?!绷中釉谀X海中排著時間。
趙翊在京城談生意,婉拒太子拉攏,被太子記恨。
回到禹州,趙翊中毒臥床。
趙靖設(shè)套威脅大夫,讓其勸說趙翊換供藥商,趙家得手,下毒害死趙翊。
如此一來便能說通,為何趙家生意都是趙翊在打理,可趙翊的死卻沒有給趙家?guī)砣魏螞_擊。
因為這些人早就心知肚明。
想到這,林杏又看了眼周晏,忍不住問道:“既然已經(jīng)查到太子身上,為何世子還愿意趟這趟渾水?”
太子與世子,便是君與臣之別。
周晏輕笑一聲,“正因為查到他頭上,本世子才會趟這趟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