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初臨點蒼
秦劍天趕了一天的路，很是困乏，坐在道旁啃著干糧。卻見一騎疾馳而來，馬上之人栽倒下來，那馬還是發(fā)了瘋似的往前奔。秦劍天躍上那馬，一扯韁繩，那馬一聲長嘶，被秦劍天制服。秦劍天拔去馬臀部的箭，給它擦了點金瘡藥。那馬似乎感受到秦劍天的善意，變得溫順。他一笑：“正愁沒匹馬，這就送上門了。”
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他：“交給點蒼，天外客——”話沒說完就已斷氣。
秦劍天拿著信：“天外客？他為何要送信到點蒼？也罷，我便替你當一回信差吧。”未加細想，收起那信，騎馬疾行。
黃昏，秦劍天已至點蒼山下。點蒼山一片翠綠，巍峨矗立，讓人見之而生敬畏。山路崎嶇，他只得下了馬，步入山中。石階小道，有如通天階梯，接入云端。暮色侵襲，山中云霧繚繞，蒼翠欲滴。“鳶飛戾天者，望峰息心。”可他的心卻沒能靜下來，“一路上沒見到黯月使者一行人，莫非他們已然上山？”遂施展輕功，速速上山。
天邊那一抹夕陽漸漸隱去，斜月升起，星光點點。秦劍天行了約一個多時辰，隱隱見到青灰色的夜空下，殿宇連亙，整齊威嚴，足見江湖名門的氣派。
秦劍天足尖一點，飛身而進。堂堂西南第一門派，才剛入夜，便大門緊閉，四下無人，閬苑空曠，隱隱覺出森寒之氣。一陣悠揚的簫聲響起，秦劍天坐于屋頂之上，以渾厚的內(nèi)勁送出陣陣樂音。院門打開，兩隊灰衣長袍弟子魚貫而出，手執(zhí)長劍。兩名青衣弟子站在石階之上，腰佩寶劍。
二人揮舞長劍，一左一右，飛身上屋頂，朝秦劍天攻去，一招“雙龍出水”。二人劍鋒已逼至，秦劍天右手揮動竹簫，輕輕一撥，二人雙劍相交。秦劍天借力打力，輕而易舉地就破了這一擊，點蒼弟子莫不驚嘆。二人手腕一轉(zhuǎn)，一人劍鋒朝秦劍天咽喉刺去，出手迅疾狠辣。秦劍天撤招閃過，而另一人又回劍攻其后心，秦劍天被逼下屋頂，收起竹簫，長劍出鞘，贊道：“點蒼劍法，果然名不虛傳?！?br/>
秦劍天方才落地，那兩隊灰衣長袍弟子，里外兩層，將秦劍天圍至垓心。那些人不停地左右移動，變換劍招，配合默契，一時之間竟看不到絲毫破綻。秦劍天踩著四方步，揮劍自守，留意著劍陣的變化。聽得為首點蒼弟子笑道：“陷入這八卦劍陣，你功夫再高也休想脫身！”
秦劍天暗驚：“原來這就是點蒼鎮(zhèn)派之陣，果然玄奧非常啊?！痹偌毧磩﹃嚕瑑?nèi)外兩圈各八人，占著八位方。秦劍天陷于陣中，險象環(huán)生，用手中長劍橫劈直刺，怎料越陷越深，無計可施。再過片刻，陣形越逼越緊，秦劍天東竄西閃，連防衛(wèi)亦見艱難，更不用說還手攻擊了。幸虧他有削鐵如泥的寶劍，眾人還不敢太過逼近。
“以多欺少，仗著劍陣逞威風，這便是點蒼的規(guī)矩么？”一藍衣女子翩然而至，外圈八人來不及擺陣相迎，手中之劍就被她的銀鉤奪去，不少人胳膊上的肉都被勾去了好大一塊，灼灼生疼。
秦劍天瞥眼一掃，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藍曦晨。暗道：“‘毒手仙子’，以絕世美貌和不俗武藝聞名江湖。今日一見，果不其然?！比荒罴扒靶┨烨逅?，因蘇晴之事，他與藍曦晨有些嫌隙。再者江湖中誰人不知，拜月教與黑風堂本就一體，拜月教主藍曦晨更是行事詭異，他又不得不對藍曦晨存了戒心。
藍曦晨像是看出了秦劍天的心思，眸光一閃，拋出一個嫵媚的笑：“放心，我不是來算舊賬的。我可是來幫你的哦！”
秦劍天被她的一笑弄得有些心神恍惚，但身處陣中，也由不得他分神。當下還是手揮長劍，抵御點蒼劍陣。
藍曦晨果真如其所言，揮動手中的星月簾鉤，招式狠辣，襲向點蒼弟子。一時間，點蒼弟子不少已然掛彩，傷口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點蒼如此熱鬧，怎能少了我唐門？”一陣陰鷙的笑聲，一人立于大殿屋脊之上，他寬大的黑色斗篷竟似遮住了天上朗月。
院子里炸開幾團煙霧，秦劍天頓覺頭暈乏力?！翱熳?！”藍曦晨說著，攜了秦劍天掠過屋頂離去。
夜色沉沉，二人行了一段。藍曦晨漸覺秦劍天的步子越來越重，“還是歇歇吧?！彼{曦晨溫言道，靠著一棵樹坐下。
秦劍天額上滲出冷汗，不過行了幾里路，怎地如此疲累，這唐門毒氣還真是不可小覷。雖及時閉息，只吸入少許毒氣，還是感覺氣血受阻。他盤膝坐下，運功逼毒。
藍曦晨手心攤出一枚璀璨的珠子：“把這個含在嘴里，能幫你清除體內(nèi)毒氣。”
那珠子的熠熠光輝映入秦劍天眼里，照出他的驚愕之色。他知道這珠子不是普通的夜明珠，而是拜月教教主獨有之物——避毒珠?！安贿^萍水相逢，怎敢受用如此貴重之物？”秦劍天推辭，他很是不解，前次清水江上初見，藍曦晨還留下話來，“再見面時，一定要讓他栽在她手里?！睘楹卧傧喾?，她非但沒有報復，反倒出手相助？
“拿去?！彼{曦晨冷喝，命令的語氣、冷傲的神色顯出一教之主的威嚴，仿佛秦劍天是她手下惟命是從的教眾。
秦劍天白了藍曦晨一眼，并未伸手去接。這毒雖厲害，也斷不致丟人性命。君子不受嗟來之食，他堂堂天劍門人，怎能讓她一個邪教妖女吆五喝六？
藍曦晨嫣然巧笑，勸道：“你我方才還并肩而戰(zhàn)，說起來也算是生死之交。至于清水江上的誤會，我一介女流都不計較了，難道你堂堂男兒還耿耿于懷么？”
秦劍天心道：“誰和你這妖女是‘生死之交’？”可藍曦晨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若再不依不撓，倒顯得忒沒度量?！盁o功不受祿，藍教主好意，在下心領了?！?br/>
“你可知來人的唐門二當家唐烈?！彼{曦晨一字一頓地道出那人的來歷，聲音不禁顫抖，足見她對唐烈的畏懼?！把巯曼c蒼龍蛇混雜。不管是點蒼弟子，或是唐烈追來，我一個人又怎么應付得來。我只是想邀一個武藝高強的盟友而已。”
“盟友？我堂堂天劍門人，怎能與妖邪為伍？”秦劍天心中不忿，但他也曾聽說過唐烈。此人是當下唐門第一高手，其毒功已臻化境，江湖人稱“青面閻羅”。難怪這毒如此厲害，只吸了少許，便頭暈胸悶。
藍曦晨拿著夜明珠的手又朝他的面前一送，目光中滿是真誠。
“避毒珠是你送給我的，也不是我強要的。大不了送你出點蒼便是?！比绱讼胫貏μ斓溃骸叭绱?，在下暫借避毒珠一用。為報藍教主恩德，在下定將護送藍教主出點蒼山。”當下接過藍曦晨手里的避毒珠，含在嘴里，頓覺一股溫涼的清氣自丹田發(fā)出，不消一刻功夫，體內(nèi)毒氣盡除。秦劍天將避毒珠奉還，只道了聲謝，沒說一個多余的字。
“對了，還未請教大俠姓甚名誰，師從何派?！彼{曦晨微笑著問道。
藍曦晨的格外友善，讓秦劍天都懷疑，她是不是又有什么圖謀。但他也不能太過冷漠，倒顯得太沒涵養(yǎng)，“你就叫我‘秦天’吧?！彼?。本來，他一直猜想，黑風堂黯月要來點蒼，藍曦晨該是來探路的吧。沉默良久，又問：“黯月尊者可是已經(jīng)到了？”
“你如何知道黯月尊者會來點蒼？”藍曦晨如水的明眸盯著他，似笑非笑，耐人尋味。
秦劍天避開她的眼神，又陷入沉默。藍曦晨忽而撲哧一笑，坦然道：“黯月尊者今夜子時會到。”
“我問，你可以不答?！鼻貏μ烀C然道。
藍曦晨爽朗一笑，嫵媚中透著豪氣：“因為我覺得我們理當是朋友，而不應該是敵人。對朋友，當然要坦誠相待?！?br/>
秦劍天一嘆，并未多言。言多必失，他也不喜費心思編謊言。
“宗主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早已將自己看作是黑風堂的人?？墒?，宗主卻始終不允我加入黑風堂?！彼{曦晨說著，眉梢眼角流露出對宗主的無比崇敬。
“鑒于黑風堂這些年崛起神速，已招致江湖上不少幫派的嫉恨，只是礙于黑風堂的聲勢，暫時還未敢輕舉妄動。若是拜月教并入黑風堂，那些幫派勢必會將對黑風堂的嫉恨轉(zhuǎn)嫁到拜月教，到時拜月教若想發(fā)展就會多方掣肘。貴宗主遠見卓識，倒叫人不得不佩服?！鼻貏μ斓溃南掳碘猓汉陲L堂宗主，在外人看來是魔王，卻是下屬心中的神明。他心底充滿好奇，他覺得自己與這位宗主之間，遲早有一天會見面的，而且這一天不會太遠。
“說得好?！绷肿永飩鱽硪魂囆β暋Ｇ貏μ祛D覺冷風襲面，他面前就出現(xiàn)了一中年婦人：清瘦的面龐，眼角的皺紋，透出風霜與蒼涼。這樣一位半老徐娘，若不是方才親眼所見她的絕頂武功，秦劍天絕難將之與黑風堂黯月尊者聯(lián)系起來。藍曦晨立即恭敬道：“藍曦晨見過黯月尊者。”
黯月目光掃過秦劍天，溫和一笑：“曦晨，點蒼派情況如何？”
藍曦晨道：“唐門唐烈來了，點蒼弟子都中了他的招兒。”
“哦？唐烈也來了。我早想會會他了。”除了初始的驚詫，她沒有絲毫恐懼，倒是有些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