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之下,尹澤也不敢在原地逗留,那些黑氣落在他的身上時,本來就破爛的衣服被炸出了更多的破洞,皮膚也被腐蝕出一片片的黑斑。
他的軀體竟比大多數(shù)的蠻獸還要強悍,黑雨降落時,氣旋自動護主,在體表生出一道光華,將黑雨的威力抵消大半,余勁落到皮膚上,頂多炸出些淺淺的焦痕。
此時,他發(fā)現(xiàn)了一件古怪的事情,黑雨由雷光與黑氣組成,雷光自不必說,黑氣竟也有熟悉的感覺,竟是和那歹毒至極的天癸之毒有些相似。
莫不成這些黑衣人與九州的毒門有所聯(lián)系?
如今他有氣旋護體,能夠主動地吸收雷光與黑氣,所以在化神乃至返虛境的兇獸大批死亡之際,他還有思考事情的閑暇。不過時間一長,縱然身體抗得住,衣服可就保不住了,他沒有裸奔的想法,也沒有受虐的傾向,便也離開了山頂。
這場逃亡是蠻獸的活動,尹澤無意參與,就在一座山崖下尋了一個洞穴,揪出其中的兇獸,當作暫時的居所。
黑雨還在繼續(xù),附近的蠻獸很快就逃散一空,山嶺間回蕩著雷霆的轟隆聲,還有無數(shù)的樹木和山石炸裂的聲響。
山洞里,尹澤觀看了片刻洞外的情勢,發(fā)覺這黑雨一時半刻停不下來,便除去雜念盤膝潛修。
約莫半晌后,他突然聽到一陣撲棱棱的扇翅聲,睜開眼睛,只見一只五彩的公雞搖搖晃晃地飛進洞來。
說是公雞,卻是尹澤從沒見過的品種,它毛色雜亂,赤白黃綠黑五色錯綜排列,看上去非常丑陋。
公雞落在地上,見到尹澤,有點愣神,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爪子刨著地,咕咕咕地朝他鳴叫。
“原來是只雜毛公雞,倒是送上門的美味?!?br/>
尹澤笑了笑,站起來就去捉它。
雜毛雞仿佛能聽懂人言,雞毛炸起,發(fā)出急迫的叫聲,好像在向他抗議。
“哦?還有點靈性?大補之物啊!”
尹澤身形一晃,掠到雜毛雞的身邊,輕而易舉地將它按住,隨后抓住翅膀提了起來。
雜毛雞爪子亂踹,企圖用雞喙嗛尹澤,但是死活都夠不到。
“別費勁了,乖乖做我的口糧吧?!币鼭尚τ赜^察著它的五彩雞毛,這送上門來的天外飛雞可是個好兆頭。
雜毛雞似乎聽懂了這句話,果然停止了掙扎,就在尹澤以為它已認命的時候,雜毛雞將頭一甩,脖子竟詭異地變長,狠狠地嗛在尹澤的手上。
尹澤吃痛,下意識地松開手,雜毛雞撲棱棱地飛落在地上,轉(zhuǎn)過身來,昂起頭嘰嘰咕咕地朝尹澤叫著。
這是怎么回事?看上去只是因為吸收了靈氣而略微有些靈性的公雞怎么會有這種手段?
在尹澤錯愕之際,雜毛雞的眼中閃過得意的神色,只見它雞爪亂揮,掀起一片塵土,等塵埃落定,地上出現(xiàn)一行龍鳳鳳舞的文字:
“娘兮匹,敢捉你雞爺!”
它倒是好才華,面對著尹澤,這字竟然是倒著寫出來的。
尹澤大奇,這只公雞如此的神異?看著也不像什么有實力的妖獸,但是它的脖子能夠變形,還能用爪子寫出的人類的文字?
“你是什么雞?本事倒是不小。”尹澤驚疑道。
聽到尹澤的問話,雜毛雞雙爪劃拉,一陣亂跳,又一次迅速地在地上寫出一行文字:
“本雞爺是宇宙洪荒間最爭氣最英明神武最風流瀟灑的神雞!”
尹澤看到后忍不住笑道:“原來是一只爭氣雞,就是忒丑?!?br/>
說它爭氣還真是爭氣,聽到尹澤的嘲笑,雜毛雞一扇翅膀,撲棱棱地飛起來,伸直長腿像老鷹撲食一般向尹澤抓來。
連化神境都沒有的東西,還敢如此地不自量力。
尹澤連腳步都懶得移動,見它撲來,揮手將其拍飛。
雜毛雞撞在石壁上,打著滾咕咕咕地一陣亂叫,隨后兩腿一蹬,直挺挺地裝起死來,不過那偷偷張開一道細縫的眼睛卻出賣了它。
“喲,這就死了啊,正好拿來燒烤?!币鼭砂敌Γ哌^去就要踢它。
雜毛雞一聲怪叫,打個滾躲在一邊。它本想在尹澤伸手來捉時反擊,沒料到尹澤不要臉皮地用腳來踢。
“咕咕咕……嘰咕……咕咕嘰……”
雜毛雞躲在一邊,用翅膀指著尹澤,嘰嘰咕咕的亂叫一通,但是尹澤根本聽不懂,它愈加憤怒,迅速在地上寫道:“你好不要臉,竟然欺負赤手空拳的雞爺,好卑鄙!”
它一句一個“雞爺”讓尹澤想起了那只欺負過自己的無良小獸,他看著雜毛雞,怎么看怎么不順眼,再次將它逮住狠狠地敲打了一番。
雜毛雞劇烈地掙扎著,咕咕嘎嘎地慘叫,尹澤詫異地發(fā)現(xiàn)了這只雜毛雞的不凡之處,它全身繃緊時就像鋼鐵一樣堅硬,雞毛也生根一般拔不下半根,連折也無法折斷。
“咦?你這只雜毛雞倒是古怪?!笨吹诫s毛雞又開始裝死,尹澤沒了興致,將其丟在地上,也打消了吃它的想法。
獲得自由雜毛雞翻起身頭也不回地向洞外面跑去,但是片刻之后又折返回來,原來外面還在下著黑雨,
尹澤正在盤膝打坐,見之哂笑一聲,也不再理會,自顧自地潛修起來。
雜毛雞抖抖雞毛,瞅了瞅尹澤,見那個人類沒有異動,神氣地跺著大步走到角落,趴下閉目養(yǎng)神。
洞外的黑雨淋淋瀝瀝,不時有雷鳴聲傳來,一人一雞和諧地共處一室。
黑雨一下就是一整天,尹澤見左右無事,此時也不會有兇獸出沒,便進入了深度的修煉。這個狀態(tài)下,他的五感降到最低的程度,但是對氣機的感應(yīng)卻分外明銳,任何的一絲敵意都能警醒。
也只有尹澤敢這么做,他的修煉方式是通過氣旋來吸收元氣,能夠隨時停止。若是一般的煉氣士,修行之時不是在經(jīng)脈中搬運精氣,就是用元神感悟天道,稍有不慎,就有走火入魔的危險,更別說是在修煉時應(yīng)付敵人的偷襲了。
尹澤將心神沉浸于自己的各個穴位中,每個穴位都有一份精神力坐鎮(zhèn)在氣旋的中央,氣旋在流轉(zhuǎn)之間吸取著天地間的元氣。元氣入體后,一部分進入氣旋,穩(wěn)固氣旋的構(gòu)造,一部分散入肉體中,增強著肉體的強度,這個過程中氣旋里的精神力也在不斷地凝實。
全力催動周身的氣旋是件很耗心神的事情,當他覺得有些疲勞時便停止了潛修。
尹澤恢復(fù)了對身體的感知,突然察覺腿上多了個什么東西,心中凜然,睜眼一看,竟然是雜毛公雞,它像個鴕鳥一樣將腦袋鉆到自己的懷中。
這貨睡得正熟,似乎將他的身體當作了雞窩。
尹澤安下心來,覺得很是郁悶,抓住雜毛雞的脖子將它扔了出去。
正在熟睡的雜毛雞剛被驚醒,就見一面石壁向自己撞來,只叫了半聲便一頭扎入石頭中,掛在上面。
雜毛雞雙爪蹬著石壁,掙扎了半天才將雞頭像拔蘿卜一樣揪出來。它摔在地上,喘了會兒氣后翻起身用爪寫道:
“娘希匹,你摔我干啥?”
它的字雖然是倒著寫出來的,但是著實漂亮,尹澤看后也是暗暗贊嘆,不緊不慢地反問道:“那你鉆到我的懷里干啥?”
雜毛雞翻了個白眼,沉默了片刻,才在地上寫道:“你以為我稀罕呀?!?br/>
寫完后,竟也沒有鬧騰,跑到角落靜悄悄地蹲伏在那里,閉上眼睛接著睡覺去了。
雜毛雞突然轉(zhuǎn)了性子,尹澤有些奇怪,卻也沒有捉弄它的心思,起身向洞外走去。
此時天空已經(jīng)放晴,溫暖的陽光照射下來,給予萬物光明與溫暖。但是尹澤有些發(fā)冷,這片地域除了不遠處傳來的鼓點一般的雷鳴,竟然沒有了別的聲音,那雷音回蕩在山嶺間,細細聽去,頗有些寂寞的味道。
尹澤騰空而起,放眼放去,滿目瘡痍,原先郁郁蔥蔥的山林被盡數(shù)摧毀,到處是焦枯的殘木,像是被大火燒過一般,還有無數(shù)的蠻獸尸體零零散散地鋪滿山崗,活著的蠻獸則盡數(shù)逃到了遠處的山嶺中,默默地恢復(fù)著傷口。
他暗暗嘆息一番,找到一只躲藏在山洞里的豪豬,將其宰殺,拖出來,生起一堆火,割下肥美的豬肉燒烤起來。
既然蠻獸們都已遠走,他也不必躲躲藏藏的了,至于山中的慘狀,縱然有再多的悲惻,也得先填飽肚子再說。
尹澤的燒烤手藝早已爐火純青,一條豬腿架在火上,很快就外焦里嫩肉香四溢,撕下來一塊塞入嘴里,只覺得鮮嫩爽滑無比可口。
雖然沒有加什么調(diào)料,但那豪豬本來就有修行,體內(nèi)蘊含著大量的元氣,肉質(zhì)自然是十分的鮮美。
就在尹澤進餐時,一陣撲棱棱的扇翅聲從遠而近,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是雜毛雞來了。
雜毛雞落到尹澤對面,扇起的氣流卷起了數(shù)道火星,被尹澤隨手破滅。
“小子,吃肉咋不叫我,來,分雞爺一塊?!?br/>
雜毛雞跺跺腿,用爪子寫出一行字,它竟然向尹澤索要肉食。
“你一只公雞吃哪門子的肉啊,一邊去。”尹澤的三觀又一次被顛覆了。
雜毛雞不依不饒地繼續(xù)寫道:“誰說雞不吃肉,豬都能上樹,何況我這會寫字的神雞?”
這句話說得好有道理,關(guān)鍵是那廝認真的樣子,讓尹澤無法拒絕,他想了想,有些好奇,倒要看看這公雞怎么吃肉。
尹澤有意刁難,分出一半豬腿扔給它,雜毛雞怪叫一聲,雞頭瞬間變大,張嘴將豬肉吞入口中,未等尹澤驚嘆,它突然翻著白眼亂跳起來。
這貨噎住了。
尹澤無語地搓搓腦袋,既驚于它的神奇,又驚于它的呆蠢,本不想管它,但是看其痛苦的樣子,心有不忍,便上前捏住它的脖子將肉塊捋了出來。
說到底,他們終究是曾經(jīng)同處一室的室友啊。
雜毛雞吐出了肉塊,癱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剛剛恢復(fù)精神,它又望向尹澤手中的烤肉,卻是還要吃肉。
尹澤被它為吃肉不怕犧牲的精神感動了,便分給它較小的一塊。
雜毛雞吃得很快,張嘴叼住肉塊,不用咀嚼便咕嚕地吞下肚去??吹靡鼭赡康煽诖?。也對,它就是想咀嚼也沒有牙齒。
將烤肉咽下后,再一次眼巴巴地望著尹澤,尹澤對于這只吃肉的公雞有些好奇,便不厭其煩地頻頻分肉于它。半晌后,一頭健碩的豪豬變成了殘骸,大部分都進了雜毛雞的肚子,也不見它的肚子鼓起,真不知是怎樣盛下的。
一人一雞吃完后,尹澤決定去先前蠻獸大戰(zhàn)的山脈看看,雜毛雞不想去,撲棱棱地扇著翅膀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