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林偉的電話很簡短,語氣也還是怒氣沖沖,中心思想就是一個,讓她想點辦法,花點錢都行,跟今天在場這些警察醫(yī)生說清楚,別把這事張楊出去,免得又搞成前兩次的事情一樣,鬧得滿城風雨。
這事,蘇岑只能答應盡量辦到。畢竟今晚在場的就有不少人,人多眼雜,就算沒有專業(yè)記者,誰又能保證這些普通人不會把事情泄露出去?
但蘇林偉說了,她也不能不理,只能先答應了下來。
蘇顏先被送進了醫(yī)院接受治療。急救室門外,做完了筆錄之后,蘇岑把那個領對的警察悄悄叫到了一邊。
表達了自己的意思之后,她從包里把包里僅有的千元現(xiàn)金都拿了出來,希望他能約束他的手下,別把這事散播出去。
求人辦事要給錢,這本是套路。只不過今天,蘇岑碰上了一個比較正直的警察。
那警察本來態(tài)度還好,見她拿了錢反倒把臉沉了。蘇岑也不是沒眼色的,見人家竟是真的不高興了,也就立即把錢收了起來,連聲道了歉。
領隊沒再說什么,只嚴肅認真道,他們會在他們的職責范圍內替涉案人家屬保守秘密,這一點請她放心。
人家都這么說了,蘇岑也就沒再說什么了。
警察這邊打好了招呼,等蘇顏從急救室出來,蘇岑就找到了那兩個當時給蘇顏做檢查的醫(yī)生,如法炮制的把錢塞給了她們。
蘇岑沒把話說的非常明白,只說感謝她們救治了自己姐姐,因這事關系到姐姐名聲,希望她們不要告訴別人。
跟警察不同的是,兩個醫(yī)生都收了她遞過去的錢。也都給了更明確的保證,不會泄露不該說的事。
事實上,對于這一點,蘇岑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奢望。
俗話說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出了這樣的事情,怎么能可能永遠的瞞著?
蘇林偉現(xiàn)在這樣要求,其實也只是治標不治本,就算這段時間壓得住不被翻出來,過段時間也還是會有人不小心說漏嘴把這事捅出來。
所以對她來說,完成父親的交代就好,至于結果嘛,還是別去苛求了。
這些都忙完了,蘇岑才轉去了蘇顏的病房。
根據醫(yī)生的說法,蘇顏的問題主要有兩點,一是下,體受創(chuàng)嚴重,引起大出血,雖竭力救治,但是根據她的傷勢,再加之之前還流過產,以后再想要孩子也是不可能了。
第二就是她體內毒,品攝入稍微過量,損傷了心臟,現(xiàn)在需要治療。
醫(yī)生的話,術語連篇,蘇岑也不是太懂。聽了一遍之后大約就是這兩條。
現(xiàn)在她還沒醒,他們也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自然也只能是醫(yī)生說什么是什么。一切尊醫(yī)囑來。
這一夜,梁月琴守在醫(yī)院里,蘇岑則在陪了半夜之后被蘇林偉招回了家。
一進家門,迎面撲來的就是一股濃烈的煙氣。
蘇林偉一個人坐在客廳吸煙,也不知道吸了多久,反正煙灰缸里都是煙頭,有幾個還掉在了地上,撒了淺淺的煙灰。
看著被煙霧包裹起來的蘇林偉,蘇岑猶豫的喊了一聲:
“爸!”
蘇林偉這才回頭,皺著眉,神色疲憊的抬了抬手:“坐下?!?br/>
蘇岑沒說什么,聽話的坐下。
坐穩(wěn)后,她才問蘇林偉:“爸是不是想問我姐姐的事情?”
蘇林偉眉頭猛的又是一收,“我說過了,那死丫頭的事情我以后都不會再管了?!?br/>
蘇岑愣了一下,沉默了一會,才試探道:“那爸叫我回來是……?”
“有件事你去聯(lián)系一下。你去找國外找一家學校。不管是哪個國家,越遠越好,學什么也不重要,只要能將接收你姐姐這樣的人就行?!?br/>
“您是想把姐姐送出國去?”
蘇岑有點意外。瞧著蘇林偉,他那臉上又不像是開玩笑的。
“她那個死丫頭不出去留在這里干什么?丟人現(xiàn)眼?”蘇林偉氣道,一抬手又將一只煙蒂碾碎在了大理石的煙灰缸里。
蘇岑見蘇林偉神色認真,也知他是鐵了心,想了想便道:“那好吧。我去找人問問看?!?br/>
“要快。那個死丫頭,再留在家里遲早要把我氣死?!?br/>
蘇林偉惡狠狠道。蘇岑聽著心里不舒服,忍不住補了一句:“姐姐這次看來也是被人害的。我們還是要弄清楚是誰害了她才好。這樣的禽獸應該接受法律的制裁,簡直無法無天?!?br/>
“法律?”
蘇林偉突然瞪了她一眼,“你還打算報警讓警察繼續(xù)調查這個事?”
“不應該嗎?”蘇岑愣了一下,心中旋即隱隱猜到了父親的意思,又道:“您是不想把事情鬧大?不過這樣姐姐就只能吃悶虧了?!?br/>
“她吃了悶虧也比鬧得滿城風雨好?!?br/>
蘇林偉斷喝一聲,蘇岑盯著他那張陰冷僵硬的臉,話堵在了嗓子眼里沒再說什么。
稍稍沉默了一分鐘,蘇林偉對著她緩了緩語氣,“還有一件事……”
他挑眉看了蘇岑一眼,蘇岑問道:“什么事?”
“我們家那幾本房產證,還在蕭慕寒手里做抵押。其中有你姐姐的。這個,你把它要回來。”
蘇岑沒想到蘇林偉突然提這個事,有點沒反應過來,吶吶的問了一聲:“要回來干什么?”
蘇林偉沒有立即回復,陰著臉沉默了一會才道:“你姐姐太讓我失望了,這些不能放在她手里。”
言下之意,他要收回落在蘇顏名下的房產了。
說起來,蘇林偉這個當父親的時候,下起狠手的時候,真是叫人嘆為觀止的。
蘇顏乖巧懂事的時候,他把她捧在手心里。如今惹了一連串的禍事,他這態(tài)度說變就變,不替她出頭不說,連之前落在名下的房產都要收回了。
對蘇顏都這樣的決絕……對自己就更不用說了吧。
蘇岑突然有了一種唇亡齒寒的感覺。想了一會,淡淡應道:“這件事要求跟蕭慕寒商量,我不知道能不能要回來?!?br/>
蘇林偉挑了她一眼,臉上又多了些不高興。
“用點心總能辦成?!?br/>
他說了一句,蘇岑低下目光,沒說話。
和蘇林偉沉默的對坐了一會,蘇岑就站了起來,“沒什么事的話,我先走了?!?br/>
她沒說去哪,蘇林偉也沒挽留她在家,只是悶悶的‘嗯’了一聲示意她可以走了。
離開蘇家,凝重的夜色下,蘇岑覺得整個世界被這種壓抑和黑暗籠罩了。只消想一想蘇林偉剛剛那番話,那種態(tài)度,她就有了一種急速脫離這個家的沖動。
這個家太冷,太沒有人情味,對她是如此,他們其他三人之間也是如此。
這樣的地方還有什么好留戀的?
這一晚,她沒再回醫(yī)院。蘇林偉給她布置了一個艱難的任務,她還要想想怎么辦。
畢竟又是一件牽扯到蕭慕寒的事情。那個人……她真不愿意去想啊。
到家,心里想的事太多,后半夜蘇岑失眠了。第二天她早上上班之前去順道往醫(yī)院拐了一下。
到的時候蘇顏還沒醒。梁月琴守了一夜,神情疲憊也沒跟她說什么話。蘇岑對著梁月琴和昏迷的蘇顏也更是沒話,所以站了一會,她就離開了。
從醫(yī)院出來,看看時間長差不多了,她就去了市里一家留學咨詢中心。
蘇林偉要把蘇顏送走,這種事交給咨詢中心聯(lián)系最方便了,她懶得花心思自己去做。
咨詢中心里呆了半小時后,她拿了幾份資料和幾份報價單出來。
蘇岑也知道這些東西蘇林偉肯定是沒心思看的,但她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怎么選擇都是他們的事。
她從咨詢公司出來返回公司的時候,醫(yī)院里的蘇顏也醒了。
毒,品的影響還在,她的腦子有些昏。睜眼后還花了很長時間才漸漸有了點意識。
意識恢復,蘇顏不是想起了什么,而是突然像發(fā)了瘋一樣,坐起來驚恐的大喊大叫,揮手掙扎,嘴里直喊著:“不要,不要……”
一直守在旁邊的梁月琴,見她這樣,立即慌了神,撲上去就緊緊的抱住了她。
“小顏,小顏,你怎么了?別怕,媽在這,媽在這呢?!?br/>
被梁月琴這么抱了好一會,蘇顏那狂躁的情緒才終于漸漸平復下來。
見蘇顏安穩(wěn)下來,梁月琴才試著松開一些,雙手抓著她的肩膀,盯著她看。
“跟媽說,發(fā)生了什么事,是誰欺負你了?跟媽說,到底是哪個混蛋欺負你了?”
蘇顏呆了一樣,盯著梁月琴,半天沒吭聲。
“你說話啊?!绷涸虑偌绷?,吼了一聲。
這一聲吼之后,蘇顏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到了梁月琴的懷里,“媽!”
她只大聲的哭著,一個字都沒說。
梁月琴等急了,又掐住她的肩膀把她拽了起來,厲聲道:“哭,哭,光哭有什么用?你倒是說話呀,到底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蘇顏哭的激烈,眼淚一把鼻涕一把,根本停不下來。即便被梁月琴這么吼,她也還是抽抽搭搭了好一陣才擠出幾個字來。
“是林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