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萬里寂寥,唯有啟吟一人一馬。
此刻他縱馬馳騁荒原,揚起陣陣風塵。
三天前他從呼風關與爹娘分別,如今無處可去,也不敢去神頭谷探險尋寶,所以聽從紅炎的話,一路向東飛奔。
奔波幾日,少年面容倒是少了幾分稚氣,他對比很是滿意。
“往東跑一跑,繞過得望城,我們就去得望國和神頭谷交界的大部落那里開開眼界。到了羽衣部落便有驛站,說不定能收到你爹娘傳來的消息?!?br/>
紅炎已經(jīng)醒來多時,也見過了那張萬國圖,他們同處一身,幾乎共享所有經(jīng)歷。
那張萬國圖也是陣法念術所繪制,只消注入念力,就能將圖面變化成水幕,而大陸廣大無比,其上小如綠豆的得望經(jīng)過水幕陣法的演化后,就能鋪滿整個圖紙,如今便能清晰看見那些大小部落和地理地形。
“那便去那里。”
啟吟聞言,抬頭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們找個地方過夜吧,唉,從此這種風餐露宿的日子可多著呢。”
此時太陽西斜,在落入地平線的那一瞬間天地黑暗,而下一瞬間明月繁星則突然出現(xiàn)在穹頂上,驟然間星光閃現(xiàn),映照在夜晚墨色的荒原上。
啟吟御馬十數(shù)里,才找到一棵參天古木,于是將馬兒栓好,把馬兒和自己喂飽后,才盤坐在樹下休憩,靜靜等待夜晚過去。
夜晚是野獸的世界,晝伏夜出的獸族要在這時候出來覓食,如果啟吟斗膽策馬狂奔,可能會招惹到一些了不得的獸族大能。
“不知道呼風關怎么樣了?爹娘可還好?”
啟吟靠在樹上,望著星空怔怔出神。
“不必擔心,出了呼風關,我們可就沒什么倚仗了,吉人自有天相,咱們擔心也毫無作用,還是多祈求下順利達到神頭谷前的部落吧?!?br/>
紅炎沒了旁人,又有神名留下來的一些念力,所以出現(xiàn)的頻率越來越高,他也曾對啟吟說他的記憶不完整,而且不足為外人道,不過恢復多了好歹算半個老江湖,可以幫襯啟吟這個無知少年。
“也是”,啟吟嘴上說著,心里卻仍是掛念,用樹枝撥弄眼前的薪火堆也一直愣神,險些把火焰蹭上衣裳,被紅炎破口大罵。
......
夜深,少年枕著撿來的石頭,沉沉入睡。
而紅炎睡過一宿,此時附在左眼里注意著外界動靜,不需要啟吟睜開眼,他也能看見眼前的大多事物。
春夜里夜色昏沉,露重霜寒,靜謐中只有偶爾的幾只聒噪飛鳥和火堆細微的崩裂聲,此時紅炎睡不著,正認真地為啟吟警戒四周。
“無聊透頂”,他心中暗嘆一聲,此地路過的獸族只是最普通的小獸,連念力都沒有,絲毫引不起他的興趣。
而他被束縛在左眼里,除非啟吟喊他,不然他也沒辦法出來頂替啟吟。
長夜漫漫,就在他百無聊賴睡意漸濃時,一道黃色光亮從地面浮現(xiàn),將他驚動。
“啟吟醒醒,有東西來了?!?br/>
聞言,啟吟夢中驚覺,連忙起身,從收錄陣中取出一柄短劍,護在身前。
而等他想要看清那個黃色光芒中的物什時,那光芒盡斂,從中出現(xiàn)一團水母般的霧氣,正是那個糾纏不休的地靈。
“我道是誰,原來是手下敗將?!?br/>
啟吟看清來者,不由得嗤笑一聲出言羞辱這地靈,心里卻暗暗警覺,怕這地靈吃過虧,會帶幫手來捉拿他。
“現(xiàn)在離呼風關虎門城幾千里遙遠,沒了凡人阻撓,我又怎會怕了你”,地靈冷哼一聲,對他恨聲道。
“哦?你已經(jīng)有把握打得贏我的幫手了是嗎?”
啟吟有心和他周旋一二,于是手下松懈,把短劍倒提在身后,卻又瞧瞧捏起指尖,沿著樹身緩慢刻下陣法。
“又有何難?”地靈冷冷回答,他只是一團念力,沒有實體,看不出他此時的表情,“不過是條飽受輪回苦的火蛇,上次暗算我一招,不然如何奈何得了我這樣的先天靈者?!?br/>
啟吟看出他驕滿意橫,不由得心中大定,自覺又多了幾分勝算。
于是對地靈說道,“你這次不妨說說,是北方哪位巨擘要你來請我?”
那地靈卻是不屑,自顧自的汲取土地中蘊含的無窮念力壯大自身,以期勝過紅炎幾分,他明面上說得好聽,其實他和現(xiàn)在的紅炎實力都在四通境第三境界上下,實力相差無幾,只是迫于使命,不得不出馬。
啟吟注意到那一道道流動的土黃色念力從土地里鉆出,源源不絕,不斷增強著地靈的威壓。
“看來你的任務很是緊迫,這么快就想要和我對敵,既然如此,為何你主人不多派些強者來,隨便一個神獸通強者就不是我所能應對得了的。”
“區(qū)區(qū)小兒何須我北地神獸通強者出手?”
那地靈嗤笑道,卻不言其是。
啟吟瞧出便宜,這廝來頭不小,竟是那遠離大陸的北地,“而我又豈你是能應付得了的?”
“得望國舉國危立,不會有人注意到這里,你束手就擒罷?!?br/>
那地靈發(fā)現(xiàn)自己一時失語,連忙不再多言,作勢要將啟吟捉拿。
只見那團霧氣升高飛起,在高空以霧氣為筆,凌亂作畫,瞬間形成一個圓形陣圖虛影飄在空中,而畫法剛完成那地靈就猛然爆開,依附虛影的繁復紋路化為一個黃褐色云霧巨陣,兩相結合,威力大增。
那地霧陣威能可怖,只聽得地靈大呼一聲“黃銖上仙寶地相饋”,一道黃土色念力柱從大地沖天而起,刺入云中。
而那地靈渾身霧氣在頌神術下,竟然漸漸凝實,變作一個兩丈高的黃膚巨人,身軀如石棱相接,眉心鑲嵌有一枚地靈黃銖。
啟吟望著眼前黑夜中燦著黃色光芒的巨影心下一驚,體如篩糠。
“這廝作為靈竟然也會頌神?”
紅炎見狀也大驚失色,這地靈前陣子展現(xiàn)出來的實力分明是四通境,而用唱法、畫法一同施展頌神術后竟然達到了神獸通境界。
“我們施展空明賜予的半招頌神術也才堪堪達到神獸通境,他這黃銖上仙是什么來頭,難道是傳說中的地靈之祖?”
正在他們二人驚詫萬分時,那地靈所化的黃膚巨人一拳砸下,啟吟見機不妙,往前矮身一撲,堪堪躲過這如風如雷的一拳。
而他身后那棵參天巨木應聲而斷,轟然倒塌木屑飛崩,那籠罩百米方圓的枝葉簌簌落下,險些把翻滾在側的啟吟活活掩埋。
啟吟額頭冷汗津津,心念急轉苦想對策。
他知道,這地靈巨人用的是強化形體力量的念術,一拳之威絕對不止于此,而是為了活捉他,這才放松了幾分力道。
他對紅炎悄聲問道:
“紅炎大哥,你還能再次承受空明的頌神術嗎?”
“我現(xiàn)在念力虛弱,恐怕支撐不了太久,不過我還有另一個辦法,你依我計劃,今夜便能安穩(wěn)度過?!?br/>
啟吟滿聲應是,倏忽間就和紅炎交談完畢。
如今他開了星門,肉體能夠承受的頌神術帶來的念力也更多,而且本源念力飛速成長,使得他輕易間能夠和躲在左眼里的鬼魂紅炎用念力交流。
于是他喝問地靈巨人道:
“我聽說黃銖上仙是空明赦封的神靈之一,據(jù)說和諸王的實力相差不遠,你奉他命前來捉我,到底為了什么?”
那黃膚巨人張口吐字,如同雷聲嗡鳴,對他半是嗤笑半是憐憫道:“曾經(jīng)的你又怎會把我族的黃銖上仙看在眼里,我們地靈可沒資格參與你們的爭斗,只是神靈和那位北方王者不愿移駕此處,才派我一個小小地靈來請你?!?br/>
那地靈形如金剛,惡相威嚴巨目怒張,他輕輕轉動眼眸也如同瞪視著啟吟,“我不想惹事上身,你也不必為難我,只要跟我走上一趟,化干戈為玉帛豈不兩相痛快?”
啟吟搖搖頭,紅炎已經(jīng)幫他猜到為什么那位北地的王不愿意派人過來得望所處的大陸南端了。
恐怕是因為那位王并非是人族,和大陸南端這邊的一些勢力估計有些爭斗。
啟吟想到這里,暗暗傷神,如果這樣的話,那他輕易之間不敢離開大陸南部,招惹到北方那個不露真名的王者,會是天大的麻煩。
其麾下強者想必也不會少,大抵會是各種地靈和猛獸,比如眼前這位地靈,分明就是石相地靈,隱人耳目下就能夠派出一個達到四通境,頌神術下更是躍階成為神獸通強者的地靈,可見其勢力的恐怖。
而地靈,顧名思義為地中靈,和天靈相對,要比高高在上的天靈相差太多。
黃銖上仙位列天靈,大抵是被上天赦封的神靈。
啟吟問理多年,又有小半記憶保存著的轉世蛇靈千窟紅炎相隨,一些見于書面的學問,他還是略知一二的。
所以他打定主意,想辦法打發(fā)走這位地靈以后,就要隱藏起身份來,借助《太和正音譜》那些有趣的陣圖隱匿身上奧秘并不算太難。
“可笑,我看那位北方王藏頭露尾不肯見真章,分明是害怕大陸南端會有人族王鎮(zhèn)守,你們地靈雖貴為靈,卻連我這小小凡人都要欺瞞,真是可笑?!?br/>
他冷笑相對,對方剛才一拳砸穿巨樹想逼他就范,而他剛離開爹娘才三天,豈有剛遠游就被人擄走的丟人道理?
“我敬你這么多年來好言相勸,所以今夜就打你個半死”,啟吟緩緩站定,“千窟紅炎!”
霎時間一股灼熱狂風席卷而起,把滿地狼藉吹散一空,紅炎取代啟吟支配了整個身體,不斷有火焰念力從體內涌動出來,讓他興奮異常。
他吐出一條猩紅蛇信,右眼已經(jīng)化為一只蛇眼,面色猙獰。
“小小地靈,讓你見識一下,什么叫做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