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段衍歌心疼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上前幾步用拇指擦掉慕長楓嘴角的鮮血,隨后打橫抱起他回了院子。剛關上大門,就聽見窗外狂風怒號的聲音,這里都是如此，海面恐怕又掀起了滔天駭浪。這樣大的風浪，不知道何時才能出海？

    段衍歌將慕長楓輕輕放在床上,摸了摸他鬢角的發(fā)輕聲道：“睡會兒吧，你今天起來的太早了。”

    慕長楓自然是聽不見的，他只能憑借段衍歌說話時的口型分辨他說的意思，大概理解了睡覺兩個字之后便乖乖閉上了眼睛。段衍歌坐在床邊,又為他輸送了些內(nèi)力,希望他能睡得好一點,卻又害怕他就這般睡了過去?？粗巴獗淮箫L刮斷的樹苗，又是一陣嘆息，這風什么時候才能停。再等一天，一天如果還停不了,他就必須帶著慕長楓下海,大不了就葬身海底吧,反正留在這里也是一死。

    只是終究對不起段老侯爺，代替了他的親子受了他多年慈愛,最后還是要他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想到段老侯爺往日種種，段衍歌又紅了眼眶。

    好在第二日，風總算是停了,打開門，一片蕭索，花草葉子落了一地，但天空卻是藍的澈明，莫名的叫人心情也好了些。慕長楓醒來，段衍歌抱著他去看外面的天空，卻發(fā)現(xiàn)他的眼神已經(jīng)是空洞至極，顯然是看不見了，但是慕長楓臉上卻帶著淡淡的笑意道：“很好看。”

    段衍歌想說話，卻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后只輕輕道：“以后會看見的?！?br/>
    隨后便抱著他上了馬車，天氣放晴，他終于可以帶著慕長楓去求醫(yī)了。

    去到海邊，段衍歌找了當?shù)刈钣薪?jīng)驗的漁民，給了他一張一百兩的銀票要求他務必送他們到蓬萊島上去。那漁民何時見過這么多的錢，連忙將銀票交給了自家兒子，自己去借了一條最大最好的船，讓段衍歌抱著人坐上去。

    這艘船船艙不大，但是環(huán)州距離蓬萊島也就半天的功夫，堅持堅持就到了。風雨過后海面平靜，段衍歌想讓慕長楓看看這壯闊的海面，卻突然意識到他已經(jīng)看不見又聽不見。所有的一切他都感受不到，段衍歌只能拉著他的手不斷道：“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痹撀犚姷娜藷o法聽見，不過是聊以慰藉自己罷了。

    這一路還算走的順利，到蓬萊島時剛好是日落時分，海上的日落比起日出不遑多讓，漂亮的讓人心驚。段衍歌輕聲道：“等你醒來我們就來這里看日落，很壯觀?！?br/>
    賀連天是蓬萊島島主，但他只是住在島中央的一座小宮殿里而已。這島上倒是與其他小城鎮(zhèn)無異，道路房屋錯落有致，人們說話都是輕言細語，聽來叫人舒服至極，生活在這里果然如人間天堂一般。找了家小小的客棧住下，段衍歌立刻讓人送了拜帖過去。不過半個時辰，就有人過來說他家主人有請。

    段衍歌笑著點頭，用大氅將慕長楓裹好，抱著他去了賀連天的宮殿。剛到門口，就看到賀連天站在門外廊柱處。江湖人都道賀連天仙風道骨，口耳相傳下來大家都以為他是個年過花甲的老人。其實真正的賀連天距離而立之年還差三個春秋。只是他雖然年紀輕輕，身上卻是真有仙骨之氣，縱然覽遍了名山大川，身上卻絲毫不見一絲煙火氣息。

    段衍歌抱著人走上前道：“賀兄別來無恙?！?br/>
    “自然自然?！辟R連天笑道：“得知賢弟來此，愚兄早已備好美酒佳肴，等賢弟一敘?！?br/>
    “賀兄好意在下心領，只是還望賀兄能先救他一命?！倍窝芨杩聪蛸R連天的眼睛里滿是急切：“否則在下實在難以安心?！?br/>
    賀連天點點頭做了個請的動作，將段衍歌帶入偏殿中讓他將慕長楓放到床上，隨后立刻為他把脈。

    看著賀連天越皺越深的眉頭，段衍歌心跳如鼓，賀連天是他最后的希望，如果落空，就再無回天之力了。

    最后，賀連天卻點了點頭道：“我知道會有這么一天的?！彪S后還沒等段衍歌開口他便立刻喚來了門口的小童道：“立刻取來藏寶閣懸于空中的那把玉劍?！?br/>
    小童應下后，賀連天才對段衍歌道：“賢弟不必擔心，慕教主還救得回來?！?br/>
    聽到這句話，段衍歌心中的大石頭終于放了下來，嘴角揚起了笑容對賀連天道：“謝謝?！彼m然好奇賀連天是如何知道床上之人就是慕長楓，但是只要他救得活人，怎樣知道的都沒什么打緊了。

    賀連天搖了搖頭道：“這倒不必，救活他是我祖父曾經(jīng)留下的遺命?！?br/>
    聞言，段衍歌疑惑的問道：“此話何意？”

    “不必著急，等會兒我自會解釋給你聽。”賀連天淡笑著擺了擺手。

    正好小童已經(jīng)拿著玉劍過來，賀連天接過，將寶劍拔出，一陣龍吟之聲，玉劍的光芒晃花了人眼。段衍歌眼瞼微微顫動，他看著這把劍道：“莫非是青羽劍?！?br/>
    “正是?！辟R連天回答道。

    青羽劍在江湖上消失已逾百年，見過此劍真面的人早已離世，江湖上剩下的只是關于青羽劍的傳說，只是無論過了多少年，江湖兵器榜上，青羽劍從來都是第一，只是因為找不到，所以斷魂劍和天玄扇才成了現(xiàn)今江湖上的武器鰲頭。

    “果真是天下第一的寶劍?！倍窝芨杩粗@劍青玉色的流光驚嘆道：“只是不知賀兄何處得來此劍？”

    賀連天微微一笑：“家傳寶劍?！?br/>
    得此答案，段衍歌不好過問，只道：“這把劍可以救活他么？”

    “當然，”賀連天道：“只是需要你的配合?！?br/>
    “無論如何，只要能救活他怎樣都行?！倍窝芨枇⒖痰溃骸靶枰易鍪裁矗俊?br/>
    賀連天道：“將你的血用青羽劍輸入他的體內(nèi)。我現(xiàn)在需要為你和他調(diào)理身體，這個過程需要三天，三天后開始換血?！?br/>
    “好，只是他的壽命只剩下三天了?！倍窝芨璧馈?br/>
    “放心吧，我會為他續(xù)命，三天足夠?！辟R連天道：“你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調(diào)理內(nèi)息，用你的血不是一星半點，這一次，你恐怕得休養(yǎng)三個月?！?br/>
    “別說三個月，三年都行，只要能救活他就好。”段衍歌立刻道：“多謝賀兄了。”

    “你倒是癡情，和我祖父一樣都對這千絕教的教主情有獨鐘?！?br/>
    “你祖父？”段衍歌疑惑問道。

    “是啊，”賀連天走到窗邊的桌子前，用筆寫下一張藥方交給了門口的小童讓他去煎藥，隨后對段衍歌道：“走吧，我?guī)闳€地方。”

    段衍歌跟著賀連天出去，卻一直回頭看著躺在床上的慕長楓，賀連天不禁失笑道：“我又不會害他，你何必如此?！?br/>
    段衍歌尷尬的摸了摸額角，隨著賀連天去了蓬萊島一處杏花盛開的地方。海上的風浪那么大，這里的杏花竟然還開得這般熱烈，細細微風吹過，飄落下幾片花瓣。

    “這里的杏花是不會凋謝的?！辟R連天道：“這是我祖父為他和慕熵準備的長埋之地，費了不少功夫。”

    “慕熵，七十年前以一己之力將八大門派掌門人盡數(shù)重傷致死的千絕教教主嗎。”雖然是在問，但是語氣卻明顯是確定了的：“你的祖父和慕熵有什么關系？”

    “當然是夫妻關系。當年慕熵殘心訣大成，本來沒有多少時日，卻被我祖父從千絕教帶回蓬萊，以換血之法救活了慕熵。他們具體是怎么認識又怎么相愛的我不知道，只知道慕熵救活之后與我祖父相守在這蓬萊島上近四十年，才一同死去。不過當時他們已經(jīng)三十七歲，活到七十多歲也算得上是高壽了?！?br/>
    “原來還有這么一段故事。”段衍歌不由唏噓道。

    “那時候，祖父就留下了一卷手札，告知后世人若有千絕教后人來此求醫(yī)，必用換血之法救人一命。其實前任教主慕珩并非慕熵親子，他是慕熵的侄子，但無論如何對于慕熵來說他都是他的親人。只是慕珩死的時候殘心訣還未到八層，所以也不必救命了?！?br/>
    看來賀連天并不知道前日里慕珩的事情，也是，慕長楓全力封鎖消息，賀連天又不問世事，不知道也屬正常。

    “前面這兩座墳冢就是他們長埋之地?！辟R連天走到墳前，將方才摘下的幾枝杏花插在二人墓前的土堆中道：“祖父娶過妻子，也就是我的祖母，不過她生下我父親后就離開了蓬萊島，同他青梅竹馬的師兄離開了?！?br/>
    “祖母與我祖父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兩人沒什么感情，分開了也就分開了，好歹賀家是有后了。后來祖父去中原認識了慕熵，具體情形我不清楚，恐怕就是在那個時候，兩人才相識相知的吧。這么算來，從他們二十七歲到三十七歲，分離的痛苦想必也是受了不少的?！?br/>
    段衍歌點了點頭，跪在兩人墳前磕了三個頭，接過賀連天遞給他的杏花釀道：“多謝二位救命之恩。若在天有靈，保佑我與長楓如二位一般廝守終老。”

    作者有話要說：甜甜甜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