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謝明珂、白秋姜（3）

    對于白秋姜而言,謝明珂就像黑夜里一抹月光,清淡柔和,卻又有些冰涼。她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喜歡他的了，日子一天天過，他已經(jīng)成為了她心里的一種執(zhí)念。如果得不到,就像心里梗了一根刺。

    只是,他那樣的人,有時實在讓人來氣。

    他不喜歡和人過于親密，她若不去找他,他就一個人呆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是修剪花紙,插到那些瓶瓶罐罐里,就是擦拭他那些冰冷的刀，或者一個人在院子里煮茶……

    她也試圖打聽,他以前經(jīng)歷過的事情。

    結(jié)果出乎她的意料。

    和她想象中的不同，他不說什么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大少爺，從十歲開始就常年在外面行走，做些同齡人根本不敢去想的事情。他會武，槍法也好，開過直升機，練過舞蹈，會各種樂器……

    和她各方面廢柴相比，他幾乎無所不能。

    她曾經(jīng)很好奇，男人要怎么跳舞，變著法兒纏著他。剛開始，他怎么也不理她，一個人在廊下修剪花枝。盆里的芍藥開得正艷，在他白皙的指尖像繪畫一般，花瓣隨著風(fēng)浪緩緩舞動。

    他似乎總是喜歡穿白色的和服，只在邊角處綴著一點青藤葉或者千紙鶴之類素色的圖案。她很疑惑地問過他，“白色不是很容易弄臟嗎？聽說和服很不好洗，難道你要每天都洗嗎？”

    她穿衣服，不管是怎么樣的，沒過幾個小時肯定就弄臟，理所當(dāng)然也用這種思維去想別人。

    謝明珂當(dāng)然不想回答這種問題，所以，只是抬起眼角看了她一眼，收了手里的大剪子。見他要走，白秋姜又貼上去，亦步亦趨踏上長廊，拉著他寬長的袖子一直跟到室內(nèi)。

    “你還沒告訴我呢？”她不依不饒。

    謝明珂道，“不說這個問題，好嗎？因人而異而已。”有時候，她的一些問題，他根本就回答不上來，而不是不想回答。

    白秋姜當(dāng)然不信，“干嘛這么敷衍我？”

    “我沒有敷衍你?！彼麎毫藟汉头南聰[，在低矮的桌案前跪坐下來，低眉順目地煮著茶，神態(tài)很寧靜。

    白秋姜就不問下去了，大大咧咧地在他對面坐下來，支著下巴看他。

    裊裊的茶氣里，謝明珂修長的睫毛也沾上了一層細(xì)密的水珠，微微撲動幾下，仿佛還會掉落下來。白秋姜嘆了口氣，在桌上趴開，離他更近了點，“我有時覺得，你比我更有女人味啊，啊不，我不是說你像女人，我的意思是……你很優(yōu)雅，很安靜，很有氣質(zhì)……我高中語文沒及格，不怎么會夸人，你不要介意啊。”

    她清咳了兩聲，佯裝鎮(zhèn)定。

    不聽她在耳邊聒噪，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對面，其實也別有一番風(fēng)味。謝明珂低頭笑了笑，有些無奈的感覺。

    “你笑什么？”白秋姜瞪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我看起來很可笑嗎？”

    “沒有?！?br/>
    “你明明在笑！”她再瞪他。

    這一次，謝明珂是真的笑了，把煮好的茶倒入了兩個印有青紫二色櫻花圖案的抹茶碗里。

    謝明珂捧起碗，啜了一口。

    白秋姜也學(xué)著他的樣子，把碗端起來。

    謝明珂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怎么了？”

    “要先觀賞腕上的花紋，然后嗅香氣，最后才是品嘗。這才是完整的茶道，你怎么能把前面兩步略過呢？太失禮了?！?br/>
    “你——”白秋姜把碗捧到面前，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也沒看出什么花樣來，不由有些惱怒，“這什么東西??？有什么好看的？真奇怪！”

    “秋姜……”

    “叫姑姑！”

    謝明珂出不了口了。

    白秋姜這才找回一點平衡，搖頭晃腦地說，“不叫也行，你答應(yīng)我在我生日這天給我一份禮物的，我現(xiàn)在就要！”

    謝明珂怔了一下，“可我沒準(zhǔn)備禮物啊？”

    “你居然忘了我生日！”白秋姜拿起碗就要砸，謝明珂忙攔住她，“別，這是白家的地方，怎么能隨便砸人家的東西？”

    “行啊，你給我禮物，我就不砸?！?br/>
    謝明珂無可奈何，“我真的沒有準(zhǔn)備。”

    白秋姜眼睛滴溜溜一轉(zhuǎn)，嘴角的弧度越彎越大，“那也行，你給我跳一支舞，我就放過你。我要看，看你跳舞?！?br/>
    謝明珂避開了她的目光，“有什么好看的，你看視頻也一樣。”

    “那怎么能一樣？根本就不是同一個概念啊?！卑浊锝⒅膫?cè)臉，“嘖嘖”了兩聲，“你該不是害羞吧？我又沒讓你露胸露大腿跳艷舞，你這么害怕干什么？怕我吃了你啊？”

    “我今天有點不舒服。”

    “騙人！”白秋姜一跺腳，“我不管，我就要看，你要是不跳給我看，我就告訴這里所有人，你表面上人模狗樣，實則道貌岸然，半夜偷看我洗澡！”

    “秋姜！你——”謝明珂實在沒有辦法，只好答應(yīng)她的要求。

    謝明珂對長廊外候著的一個女傭耳語幾句，吩咐下去，很快就叫來了一個會彈三味線的女孩。

    女孩子跪在門口，頭靠在紙窗上，手指從緩慢到嫻熟，音樂多少有些悠長纏綿的意味。

    他在門口脫了鞋，白色的襪子直接踩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手里多了把白色的紙骨扇，單手一甩，扇子就展開遮住了面頰。

    腳下的步子也很巧妙，順著音樂，踏出一直說不出的韻調(diào)，不快也不算慢。

    不管他做什么，白秋姜都覺得優(yōu)雅迷人，支著腮幫子在一旁看著。他微微仰頭的時候，神色也是婉轉(zhuǎn)清冷的。

    她就是喜歡這樣的他，纖塵不染，一片衣袖都很美好。

    一曲完了，他收了紙扇，藏入了袖子里，在她面前消失不見。

    白秋姜眼巴巴地趕了上去，“扇子呢，怎么沒了？被你藏哪兒去了？我要看！”

    “別鬧！都跳完了，你就安分一點吧。我還有很多正事要做呢。乖一點，要是閑著沒事，就去找一彥和一涵玩?！?br/>
    他轉(zhuǎn)身跨過了大廳，白秋姜跟上去拉住他的衣袖，“他們都是小孩子了，我怎么找他們玩？還不被人笑話死！我才不好，我就要你，我要你！”

    這話有歧義，謝明珂的側(cè)臉染上淡淡的紅暈，斥道，“別瞎說。別人聽到像什么話？”

    “聽到怎么了，我就是喜歡你，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你以為我是開玩笑的嗎？”

    謝明珂覺得，再待下去他肯定要被逼瘋了，努力想掙開她拉住自己的手，哄道，“我真的有事，晚上回來再陪你。”

    “真的嗎？”

    “一定?！?br/>
    “那好，我等你回來?！卑浊锝砰_了他，挑著指尖說道，“但是你別忘了，今天可是我生日，你要是不會來，你就死定了！知道嗎？”

    “知道了。”謝明珂馬上出了屋子，雪白的衣袖在身后垂著，只留給她一個美好的背影。

    白秋姜罵了聲，靠在門上生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