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我立即攥緊了我舅的衣服，我舅急急的剎了車，猛的把自行車的車頭用力一轉，我跳下車奔過去，我媽捂著頭坐在地上，神色痛苦。
是葉瑞！
我看到衛(wèi)生所二樓的窗戶打開了，葉瑞剛才的身影一閃而過，是他潑了水下來，正好澆到我媽身上了。
“葉瑞！你給我下來！”
頓時，我火冒三丈，我媽從村里一個人大老遠的跑到城里來，家里所有好的都拿出來了，不眠不休的為的就是照顧葉瑞，看看我媽才進城幾天，就瘦的跟皮包骨一樣，不僅黑眼圈嚴重，就連臉上都看起來沒有幾兩肉了。
這一眼就能看出這些天我媽到底為了照顧葉瑞熬的多辛苦，只要我媽在，潘月和葉先河肯定是讓我媽做完所有的事，哪怕是守夜肯定都是我媽做的，可葉瑞也太沒良心了！
我舅從自行車上翻身下來，幾步奔到我媽跟前，面色一冷：“是葉瑞潑的水？”
“就是他！我看見了，就在二樓！”我指了指樓上。
我舅冷笑了聲，操起擱在自行車車頭籃上的一根棍子氣勢洶洶的就要衛(wèi)生所里頭走，我媽急了，想要拉住我舅，可跌坐在地上又沒有力氣，只能干著急。
“你，你要干啥！”
葉先河趕緊上前攔著，葉瑞可是他兒子，葉家的根兒，哪能給外人欺負了？
“滾開！”
我舅氣勢很盛，看的我是熱血沸騰，要不是我要按住我媽不添亂，我也要沖上去鬧一回。
葉先河抖了抖，本能的想要躲開，可潘月哭著喊：“葉先河！你看看，你看看，好意思嗎你，一個大男人，三番四次的讓別人禍害你老婆孩子，謠謠被打了你連個醫(yī)藥費都要不到，現(xiàn)在兒子還住著院呢，難道你還要眼睜睜的看著他被打嗎？這日子怎么過啊！”
這話刺激了葉先河，他呸了聲，咬了咬牙，瞪向我舅：“李云擇！這是我們?nèi)~家的事，跟你一個外人有屁的關系，給我滾蛋！小心我報警抓你了！啊……”
都還沒說完，我舅一拳揍了過去，直接打在葉先河的右眼上。
“??！兔崽子！你竟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葉先河完全躲避不及硬生生的扛了我舅一拳，右眼立即就淤青了，他面子上掛不住，直接撲過來和我舅扭打在一塊兒，旁邊的人都不敢上前拉，只聽著有人叫著不要打之類的。
我媽著急的推了推我：“青青！快點，攔著啊！你去攔著啊！”
我冷冷的看向我媽，一字一句的道：“潘月那兩崽子才是你生的吧？”
“什么？青青你這話……”
我媽愣住了。
我死死的盯著她，咬牙切齒的道：“不然為什么你從來不心疼我？媽，你是不是也很討厭我啊？要不為什么你對別人還比對我好？”
“不是這樣，青青，那是你爸，他們也是你家人，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的，咱們都退一步，成不成？”
我媽聲音小小的，就像蚊子一樣。
我怒喝了聲：“退一步？那憑什么每次都是我退啊？你見葉先河他們退過半步嗎？”
“你是老大！是家里最大的，你不該照顧弟弟妹妹嗎？”潘月忍不住喊了一句，然后又裝模作樣的抱著葉謠哭，“誰家不是老大照顧弟妹照顧家里承擔責任，憑啥你葉青就要例外了？”
我猛的抬頭，根本也顧不得葉先河和我舅打成什么樣子了，指著潘月高聲道：“大家來看看，這就是跟我爸搞破鞋的女人！我爸在村里騙了我媽，風風光光的擺了酒，用我外公的錢吃我外公的米住我外公的房子。
后來不滿意了，趁著我外公外婆死了，他拋棄了我媽，進城和這女人搞在一起，偷偷的扯了證，我長這么大，他一分生活費都沒有給過，倒是時不時帶著這女人和他兩個孩子回村里剝削我媽和我，就連菜地里的菜都要拿走，還不給我上學，對我不是打就是罵！
今天家里實在是沒有吃的了，我進城賣藥換錢，他女兒居然找了混子來搶我的錢還打我，我爸什么都不問，也不信，就要我把賺得錢全部拿出來，說是補貼家用，就因為我是最大的，我比她女兒大一歲，所以我就該死，我就該做牛做馬到死！是這樣嗎？”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驚的倒吸了一口冷氣，紛紛的指責葉先河和潘月。
我舅一聽，按著葉先河在地上揍的更狠，葉先河慘叫聲連連，我媽又急又無措，想要過去幫忙，被我按著她又動不了，只能在地上哭。
“我錯了，我錯了，別打了，別打了……”
葉先河率先投降。
我舅的拳頭還舉在空中，滿面的怒容：“我本來就知道你不是個啥好東西！不過沒想到你這么沒良心！對我姐不好就算了，你對自己親生女兒還這么不好！我今天打死你算了，大不了我去坐牢！我也絕對不讓你再欺負我外甥女！”
“別別別，我知道錯了，知道錯了，我會改，我會改的……”葉先河急的大叫，見我舅無動于衷，他又扯著嗓子喊，“葉瑞！你個臭小子，給我滾下來！給你胡阿姨道歉！快點！快點！”
潘月哪里看的下自己兒子跟我媽道歉，立即尖聲哭道：“葉先河！你個沒用的男人！我是跟錯你了！謠謠！咱們?nèi)フ夷愕?，咱們自己過！”
說完，潘月拽著葉謠飛快的進了衛(wèi)生所，上了樓，我在外頭在樓下都能聽到咣當?shù)囊宦暰揄?，應該是潘月進了葉瑞的病房咣當?shù)陌验T給鎖上了，防止我們進去鬧事。
我舅嗤了聲，揚手又要揍葉先河，他趕緊從褲兜里扒拉出十塊錢塞到我舅手上：“別打了別打了，你放心，我會回去好好教育葉瑞的，他年輕氣盛，不懂事，我會說他的，這錢你拿著，給你姐買點好吃的，行嗎？”
那十塊錢是我媽的！
我握緊了拳頭，我家窮，平常我媽會幫村里的人補補衣服鞋子什么的賺點錢，積攢下來的都給我留著，又怕不見了，都會在每一張錢上面用銀粉點一下，就算是做個記號，不見了或者被人拿走了，也能認得出來。
現(xiàn)在我就認出來了，那十塊錢，是我媽攢了好久才攢下來的！
我記得我媽說了，錢是攢著給我讀書用的，因為我外公去世的時候，千叮萬囑的跟我媽說，窮什么都不能窮孩子，哪怕飯吃不上，都得想辦法賺錢給我讀書，只有讀書了才能走出我們那個破村子。
“媽，你不是說這錢是留給我讀書的么？”
我眼淚刷的就掉下來了，其實我知道我媽把錢都拿給了葉先河，把家里的野豬肉啥的給出去換了葉謠，這些我都知道，但是真的看到的時候，我徹底崩潰了。
我媽渾身一顫，抓住我的手：“青青，我……我是想著你弟弟受傷住院了，我過來看他怎么的也得買些補品啥的，可我也不懂，就把錢給你爸了，想著……”
“那我呢？那我呢?。。?！”我崩潰的大吼出聲，“外公說過了，要你讓我一定得讀書！一定得讀書！可你呢，跟我說沒有錢了，家里窮，不讀就算了，可一轉頭，你把攢下了的錢都拿出來，為的是給和你老公搞破鞋的女人的兒子買補品？”
突然，樓上的潘月把窗子又打開了，頭伸了出來：“葉青！你就問問你媽，你是不是你媽親生的不就完了？”
我渾身一顫，咬緊了牙關看向臉色慘白的我媽，隱忍著喉間的涌動：“媽！潘月說的是啥意思，我是你親生的嗎，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