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剛一開學，寢室的人就全都去外面打工了，晚上我只好跟樂隊的人混，大家都湊在一起時，我們就排練，或者在排練房嘻嘻哈哈的玩鬧，如果人員不齊，我就會跟梁杰先去排練房練習一會兒，然后在校園里散會兒步。

    大二下學期的課程已經(jīng)減少不少，晚上基本上不會有課，所以我們有很多時間享受夜晚帶來的樂趣，偶爾跟楊雨沁、蘇威他們?nèi)ナ兄行墓浣郑纯醋钚律嫌车碾娪?，或者干脆去ktv里唱歌。

    那天我們樂隊湊在一起正準備排練一首新歌，不巧我的手機響了，是阮曉茹打來的電話，她心急地跟我說她們都忘記帶鑰匙了，要我趕緊回來。

    我“哦”了一聲，放下鼓棒跟樂隊的人道歉說我得趕回去，又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九點半了，一會兒該沒熱水了，六個人洗澡得要好久。

    董昊正唱在興頭上，聽我要走，直接用歌聲回答我：“我送你離開千里之外，你無聲黑白?！?br/>
    我白了他一眼說：“難聽！好好排練，明天檢查?！?br/>
    “排練什么啊，我才不做他們那對電燈泡，膩得要死，我也回寢室洗澡去了。”董昊放下話筒，拿起手機跟在我身后。

    我看了看楊雨沁跟蘇威，自從倆人談戀愛后，還真是膩在一起，有時候我跟梁杰去排練房時，看到他們已經(jīng)在排練房了，但不是排練，而是膩味地抱在一起，親昵的不可言喻。楊雨沁本身就是個大咧咧的個性，也不怕別人看到，反倒是蘇威，害羞地更抱緊楊雨沁了，頭埋在楊雨沁的脖頸中，久久都不能分開。

    我們雖然習慣了，但難免會起一身雞皮疙瘩，這時候楊雨沁就會揶揄地說：“嘖什么嘖？難道你跟梁杰哥哥沒抱過？”

    好吧，我承認。

    我跟梁杰走時，董昊又乖乖地捧著話筒在那兒深情的唱歌。

    他總是拿排練房當練歌房，唱一些我們不排練的歌，捧著話筒不肯撒手，我想這也是我們找他當主唱的原因，因為夢想，才會走到一起。

    路過大學生活動中心時，梁杰說他去充個錢，一卡通里的錢用光了。

    反正充錢也用不了幾分鐘，我點點頭，說在外面等他，梁杰就快步跑去，我在后面慢慢走著。

    活動中心里十分熱鬧，晚上有舞蹈社和健身房開設(shè)，包括學長的頑石樂隊排練房也在這里，有時路過能撞見學長，偶爾還可以先欣賞到他們排的新歌。不過今天排練房是黑的，看來沒人。

    我百無聊賴地沿著寢室的方向走，外面黑漆漆的，路燈都是聲控的，沒人的時候會自動滅，活動中心外有的一大片草叢，沒有路燈照時根本看不清楚，草叢里面有一個小小的水塘，到了夏天，蛙聲和知了聲就會響成一片，每年夏天，草地就是向日葵的海洋，好多藝術(shù)學院的學生，畢業(yè)作品都會來這兒拍。

    不過半年后，這里就拆了，變成了兩個籃球場，而我每次路過時，都會想起那件事情，就算籃球場有再多的帥哥，都始終吸引不了我的目光，那是件讓我心有余悸的事。

    我等了梁杰一會兒，見他還沒出來，便走到草叢邊，拿著手機玩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我手機亮光的緣故。

    我聽到一個女生的聲音，嬌喘地說道：“別，有人來了?！?br/>
    “有人怕什么，有人才刺激呢?！本o接著是一個男生曖昧的聲音。

    我屏住呼吸，整個人無法動彈，點亮屏幕的手僵持在半空中，這個時間段幾乎不會有人路過，大概也不會有人料到我的出現(xiàn)。

    身邊的草已經(jīng)長到肩膀這個位置了，那兩個人應(yīng)該距離我比較遠，所以我看不到他們的身影，我也不想回頭去看。

    緊接著，我聽到濕噠噠的接吻聲，我閉上眼睛，試圖不去想那個可怕的回憶，但腦中總是有一根線刺痛著我的神經(jīng)，我低下頭捂著腦袋，猶如電影畫面般的過往。

    那一刻我掙扎著，央求著，卻始終無濟于事。

    屏幕終于黑了下去，黑暗瞬間籠罩了我，我蹲在那里，腳有點發(fā)麻了，卻連一步都走不動。

    我很想離開，但是卻被神經(jīng)控制著，一個又一個的聲音從我的身邊發(fā)出，衣服撕扯的聲音，發(fā)出的碰撞。

    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屏幕也跟著亮了。

    慌亂中，我按掉了電話，站起身時，梁杰看到燈光閃爍，朝我跑來。

    我這才發(fā)現(xiàn)，腳已經(jīng)麻木不已，我賣力地站起來，然而就在此時，我聽到一聲夾雜著不可言說喊叫，以及熟悉的聲音：“慢一點……啊……”那是邵倩雯的聲音，卻不是我平時聽到的正常的說話聲。

    “再騷一點，我還可以更快。”

    越來越?jīng)_擊著耳膜的叫喊，刻意壓制住自己的情感。

    我嚇得落荒而逃，趕緊跑過去與梁杰碰面，梁杰看我氣喘吁吁的樣子說：“怎么這么點路就喘成這樣，缺乏鍛煉呀，懶蟲！”

    梁杰的手指在我的頭上輕輕一點，聽到喘那個字，更讓我想到了剛才的聲音。

    我不得不承認，那一刻，我腦海里出現(xiàn)的畫面太赤裸了。

    我拉起梁杰，對他說：“我們從活動中心的后門走吧?！?br/>
    梁杰有些納悶我為什么要避開這條道非要繞個遠路，以為是我不想回寢室。

    “趕緊回去吧，別讓你們寢室的人等急了?！?br/>
    “沒事的，我們走快點就好?！?br/>
    梁杰拗不過我，只好點點頭，我?guī)е航?，趕緊往活動中心快步走去。

    我不敢再往那個方向看了，怕再看到一些不良鏡頭。

    那個聲音一直回蕩在我的腦海里，直到我上了樓梯，還不肯離去，我使勁踏著地面，可有一層樓的聲控燈還是壞了。那個黑暗的樓層，又讓我陷入了回憶。

    好不容易跑到四樓，卻沒看見寢室的人，我打了阮曉茹的電話，她們才從隔壁寢室出來，紛紛抱怨我是不是跟梁杰約會把他們給忘了。

    我看了下時間，足足有一個小時了，從東實訓(xùn)樓到我們寢室抄近路也差不多要走半個小時，而我晚回來了半個小時，也難怪她們會說我。

    我尷尬地笑了笑，打開門，寢室里一下子充滿人氣熱鬧起來，但我心中卻是烏云密布，我知道不可能跟她們說我剛才的所見所聞，也難以跟梁杰說我所遇到的事情。

    當時我不敢去細想太多問題，現(xiàn)在回想起來，與邵倩雯在一起的男聲不是張修哲，這個聲音很陌生，一定不是我認識的人。

    大家搶著去洗手間洗澡，我整個人跟泄了氣的皮球似的，直接躺倒在床上，繼續(xù)回想著，那個看似舉手投足間散發(fā)著優(yōu)雅氣質(zhì)的邵倩雯，真的背著張修哲做著不干凈的買賣？還是張修哲其實也是邵倩雯其中的一個？

    我感到身上一沉，一個女聲跟我開玩笑似的說：“小涵，你這樣子是準備讓我那啥嗎？”

    我睜開眼，下意識地反應(yīng)，猛地推開范悅希，她一個趔趄，還好扶住了身后的椅子，有點驚訝我怎么會有這么大的反應(yīng)。

    “跟你開玩笑呢，看把你急的。”

    說完她就跟沒事人似的回過身去玩電腦了。

    而我坐起身，抱著腦袋覺得很疼。

    一個人，到底要被回憶侵蝕多久，才肯忘卻痛苦。

    我在這上面耗費了太多的力氣，但回憶卻仍不肯放過我。

    也許是我咎由自取，放縱得讓一些片段侵襲我的大腦。

    那個晚上，我失眠了，當熄燈令下來后，大家都上床睡覺了，只有我還坐在電腦前不肯離去。

    我是最怕黑的，可是那晚，我卻像黑暗守護神般，獨自守到了白晝。

    我怕我一閉上眼睛，一些骯臟不堪的回憶就會侵襲我的腦子，讓我無法自拔。

    我以為過了一個寒假，我會好起來，可沒想到，它只是讓我短暫休息的一個插曲，平靜后，才是更強烈的暴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