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個數(shù)我等還你就是……”林宇氣勢昂揚的一說完,身后那六七十人頓時附和起來,“還你即刻還你……”
這些個落魄文人本就是因為衣食難繼才會應(yīng)募,實是窮的叮當響的,怎么現(xiàn)在卻都有錢了!事已至此,已經(jīng)是再明白不過的了,于東軍微微側(cè)身看了唐松一眼。
唐松緩緩將這六十七人看了一遍,其目光所到之處,不少人都低下頭去。正在他要開。說話時,雜役領(lǐng)著賀知章走了過來。
眼見賀知章一臉的急『色』,唐松向于東軍打了個眼『色』后轉(zhuǎn)身迎住了賀知章。
“大人,事急矣”賀知章引著唐松避了幾步到僻靜處后疾聲說了起來。 隱相83
今天上午素來秩序井然的國子監(jiān)如同清心莊一般突然的喧騰熱鬧起來。八老開壇講完“正道”的內(nèi)容回到驛館之后,國子監(jiān)內(nèi)聽講學的士子們卻沒有散去的跡象。許多人聚集在一起,議論紛紛說的都是“正道”的內(nèi)容。
原本還只是學理上的切磋討論,但說著說著當話題轉(zhuǎn)到清心莊及唐松身上時,切磋討論突然就激變成了火『藥』味十足的聲討。
聲討清心莊禍『亂』士林,聲討唐松禍『亂』人,心。
要言“正道”,正當其時也!
一片激烈的聲討聲中,先就有學子群聚著到了京兆衙門,擊鼓請見要求京兆大尹取締禍『亂』士林的清心莊并緝拿唐松以正人心。
初始時這些學子還少,不過百多人,但很快國子學生就越聚越多,隨著許多從京畿道遠處州縣來聽八老講學的士子們加入其中其聲勢愈發(fā)壯大,竟是將京兆衙門外的道路都堵了個嚴實。
京兆衙門早得了內(nèi)宮的吩咐要關(guān)照好清心莊,這種情況下那京兆大尹自然不能答應(yīng)國子學生的要求,但眼前這形勢也容不得他用強,只能一邊敷衍著這些激憤的國子學生,一邊速速向皇城報信。
然則不等他的信使到達皇城,見他只是敷衍的國子學生們已經(jīng)按捺不住,不知誰先發(fā)了一聲喊越聚越多的隊伍便浩浩『蕩』『蕩』的從京兆衙門直向清心莊撲來。
“大人我適才來時他們已經(jīng)出了城門來此不遠了……”賀知章剛把情況紹介完畢,身后不遠處的北院中聒噪聲又大了起來。
唐松轉(zhuǎn)身過去,就見身后遠處有一大片教諭聚集。
見唐松望過來,那些教諭們便都走上前來,躬身一禮后便有人嘆聲道:“公子,這兩日多有人來催促我等返衙,本司上官有命我等實不得不從俯請公子成全……”
“此事容后再議”內(nèi)憂外患一起發(fā)作,此刻唐松根本沒時間跟這些人說話一并連北院也不去了,疾步走到前院。
喚來雜役一番吩咐,唐松正忙活的時候,那些一心求去的落魄文人已經(jīng)沖破于東軍的攔阻也到了前院,就連教諭們也跟了過來。
林宇等人聒噪不休,只是要去。教諭們雖然不說話,但意思卻也明顯的很。
雜役們飛奔而去后,唐松轉(zhuǎn)過身來看著面前這場景,臉上漸漸失了血『色』。
只是片刻沉『吟』后,唐松冷聲開言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想走的都走!東軍,且就在此地結(jié)算,俟結(jié)算清楚即刻放他們走。此外,派人傳話給剩余的學子,有愿走的某一個不留“
于東軍聞言訝然的看了唐松一眼后默默的應(yīng)了。
隨著唐松一聲令下,碩大的前院一角擺起了五張書幾,于東軍安排了人當場結(jié)算起來。
約莫兩三柱香夫后,結(jié)算還沒有結(jié)束,遠處已隱隱有喧嘩的聲音傳來,唐松走到清心莊門口,遠遠便見莊前的道路盡頭有一片黑影如烏云般滾滾『逼』近。 隱相83
扭頭向后看看,莊內(nèi)側(cè)門處還沒有什么動靜。
那片黑影漸行漸近,黑壓壓的人群在官道土蔓延出數(shù)里遠近,粗觀其人數(shù)當不下三四千之多。
三四千人集群而來,其聲勢之大,氣勢之壯真是駭人之極,恰如驚濤巨浪拍向了清心莊。
集群未至,聲音先到,數(shù)千人呼喝“正道”之聲連在一起,真是聲震四野,也使那人群的氣勢更為膨脹驚人。
呼喝震天,人群如雨,目睹此狀,清心莊正門處門房雜役們的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驚慌恐怖之『色』。莊內(nèi)尚存的通科學子們聞聲不約而同的向前院聚集。
“公子,又多了數(shù)十個聒噪欲去的學子“于東軍看著清心莊外越『逼』越近的盛大人群,臉『色』發(fā)白,聲音也隨之小了許多。
“真有些樹倒猢猻撒的架勢了……”唐松不曾回頭,擺了擺手“似這等人留也無益了,要走的都走一個都不攔著……”
自清心莊建立之初,于東軍就被借調(diào)到了此處,眼下莊中的一切都是他與唐松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目睹自創(chuàng)建之初就多災(zāi)多難的清心莊前幾日剛剛站穩(wěn)腳跟轉(zhuǎn)眼就又是一片樹倒猢枷散的景象,他那心中也著實是不好受的很。
“公子,這……”于東軍這話還不曾說完,臉上陡然綻放出一片驚喜,“禁衛(wèi)出動了,公子,這下好了禁軍出動了……”
莊門處,在此駐守的兩隊禁衛(wèi)行云流水的展開陣型,僅僅片刻夫就已展布完畢恰將清心莊正門遮護的嚴嚴實實。與此同時,京兆衙門派駐于此的一班十二個皂服紅裹肚公差也隨之出動。
這一幕使得清心莊內(nèi)人心大定,門房雜役們的臉『色』從容了很多,莊內(nèi)那些小商賈行出身的通科學子們甚或發(fā)出了一片歡呼聲就連一些個剛剛走到結(jié)算處欲去的學子也再次遲疑猶豫起來。
承平多年,衙門尤其是軍隊的權(quán)威早已深入人心。但門口處的唐松卻沒有半點放松,扭頭回去看了一眼,身后依舊沒什么動靜。
唐松的臉『色』愈發(fā)的低沉了些,但他的身子卻不曾有分毫動搖后退。
不是不知道退,不是不知道跑,實在是不能跑,也不能退。
這一退,清心莊可就真是樹倒猢猻散了……清心莊也就完了。作為朝廷通科取士的根基,清心莊一完,明年二月的通科取材也就完了,此前所有花費的心血也勢必隨之毀于一旦。
若真是這樣的結(jié)局,此前所做的一切還有什么意義?
黑壓壓的人群越走越近,那震天的喧騰聲將整個清心莊都籠罩了進去,最終,這支以國子學生為主,夾雜著諸多北地士子的隊伍終于『逼』近到了清心莊前。
刀出鞘,弓上弦,禁衛(wèi)整齊劃一的動作使得清心莊前陡然騰起一片冷冽的殺氣,在刀弓齊鳴的清『吟』聲里,那一片黑壓壓的人群終于硬生生的停住了腳步。
看到人群停了下來,公差班頭胡老七長出了一口氣,緊繃著臉,手按腰刀快步上前,厲聲叱喝眾學子們速速散去。
他的聲音方一落下,便見對面人群中走出了一個年近弱冠的國子學生揚聲道:“胡叔,我等今日是為正道,為大義而來,與前幾遭貢生們鬧皇城實不可同日而語,還望胡叔上順天心,下體民意莫要阻攔……”
這聲音剛罷,人群里隨即又走出了幾個國子學生,張口閉口把那“胡叔”叫的比蜜都甜,口中邊叫著胡老七,邊還不斷向另外十一個公差寒暄喊話。
看到這些國子學生,胡老七并他手下的公差們頓時面『色』發(fā)苦,蓋因這些人都是京兆衙門中各位官員家的子弟,他們的父兄在衙門里至不濟的也是一曹參軍,都是有職司品秩的流內(nèi)官。 隱相83
跟這些人的父兄比起來,他們這些不入流的公差小吏算得了什么?就不說情分,他們又怎敢對這些人下手?
這邊向胡老七等人的喊話未停,那邊人群里又涌出來一些人沖著禁衛(wèi)們喊上了話。
禁軍從東北邊塞奉調(diào)回京已經(jīng)四年,武則天對這些禁軍素來恩重,四年間有大批禁軍將門子弟入了國子監(jiān),此刻這些子弟一叫起來,頓時便讓那些禁衛(wèi)們『亂』了心神。
雖說是鐵一般的粗糙漢子,但越是這樣的漢子就越是重情,此時此刻,卻讓他們?nèi)绾蜗蜍娭信蹪勺拥?,向上官子弟下手?br/>
京兆衙門子弟也罷,禁衛(wèi)將門子弟也罷,排眾而出漸漸集成了一個群體,一邊喊著叫著,一邊步步上前。在他們身后,尚有無數(shù)國子學生高聲的自報著家門向公差禁衛(wèi)喊話。
國子學生比不得外地道州進京趕考的鄉(xiāng)貢生,但凡能入國子監(jiān)的家中多多少少總有些根底,這一報出家門,不提那些個禁衛(wèi),胡老七等京兆衙門的公差們先就頂不住了。
傷不起,真的是傷不起啊,這些蜂擁而來的國子學生任是在他們手中傷了哪一個,將來都是無窮無盡的禍患。
國子學生步步前進,胡老七緩緩后退,邊退邊還高聲喝道:“兄弟們,收刀”
公差們一退,壓迫著禁衛(wèi)們也跟著步步后退。隨著他們這一退,莊外人群中爆發(fā)出一片震天的歡呼聲,國子學生們稍稍一挫的氣勢頓時騰騰勃勃的高漲起來。
數(shù)千人高呼進『逼』,卷起的聲勢真是呵氣成云,催面如割。清心莊中人頓時臉『色』再變,一些個辦完結(jié)算的通科學子們不待再去收拾行囊,拔腳便往莊外奔去。
一人拔腳,眾人響應(yīng),轉(zhuǎn)眼之間,就連那沒辦完結(jié)算的通科學子也隨之蜂擁而出,其間有『性』急的嫌面前的書幾礙事,抬腳就將書幾踹翻在地。當此之時,清心莊內(nèi)的景象就像群山雪崩,剎那之間就潰『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盡管有上官婉兒那六個捉生將出身的遠方族親團團相護,唐松依舊被蜂擁奔出的通科學子擠的左搖右晃,懸懸欲墜。
身側(cè)于東軍搶步上前,探首見莊外并無大軍出動的景象,哀嘆一聲后扯住唐松的臂膀高聲道:“公子,事已不可為,走吧”
蜂擁奔出的通科學子與外面的國子學生里應(yīng)外合,將公差與禁軍組成的防線徹底沖散沖『亂』,眼見清心莊內(nèi)突然爆發(fā)了內(nèi)『亂』,莊外人群中的歡呼聲再次激昂而起,同樣年輕氣盛的國子學生們的熱血被徹底點燃,人群就如潰堤的洪水開始狂暴的躁動。
距離莊門越近,人群的狂暴躁動就愈烈,至此,這數(shù)千人已再不可控,與這滔天大『潮』相比,唐松等人實在太少,清心莊也實在太小,小到連一絲阻擋之力都沒有。
大勢已成,大『潮』已起,等這洪流涌進之后,清心莊必成吝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