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廷辯

    “此事可還有別人知曉？那王冠可要回來了？”惠妃冷聲問道。舒榒駑襻

    “娘娘，事情是這樣的。殿下是在西市一家店鋪賭的，誰料想，那家店鋪的女子將王冠上的頂珠鑲在了發(fā)釵上，恰被昭平公主看到了。公主以為是這家店鋪的人偷了殿下的頭冠，現(xiàn)在已經(jīng)將人押到京府尹去了。殿下已派人去攔截，說宮里請娘娘照應(yīng)一下，倘若有心人要來稟報陛下此事，還請娘娘阻下。”

    惠妃的臉?biāo)查g沉了下來，華衣包裹的胸起伏了一下，她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放在桌面上，“王冠是賭著玩的嗎？怎么就如此糊涂，不知輕重呢?。俊?br/>
    秦玖面色一凝，極是驚訝地說道：“娘娘，怎么那王冠竟是康陽王殿下的嗎？”

    惠妃驚訝地挑了挑眉頭，“怎么，你竟是知悉此事？”

    秦玖起身道：“娘娘，此事我確實知悉。耕織節(jié)那日，昭平公主看到我繡的小豬可愛，便要我為她繡一個香囊。我到西市去挑選布料，恰遇到昭平公主，便一起挑選了布料。后來見她因為王冠之事抓了那家珠寶店的店主，卻未曾料到王冠竟是康陽王殿下的?！彼龑⑹虑橥裢竦懒艘槐?，最后懊惱地說道，“若是早知是這樣，我當(dāng)時該攔住昭平公主的?！?br/>
    秦玖自己主動先將事情說了，這種事，她主動說出來，和惠妃事后查出來她和昭平公主在一起是不一樣的。

    惠妃嘆息一聲，“這事也不怪你，誰能想到他竟會拿自己的王冠去賭，就連本宮都不會想到。如今只想怎么彌補(bǔ)吧！”雖說極生氣，但惠妃也知曉事情重大，她很快平靜下來。

    “這件事，想必昭平公主不會輕易說出去的。京府尹孟懷那邊，讓殿下派人過去，這件事雖然重大，但只要不傳到陛下耳中，它就是小案一樁?！鼻鼐溜A眉說道。

    惠妃點(diǎn)了點(diǎn)頭，嫣紅的唇一抿，“你說的對，本宮也是這么想的?！彼龗吡艘谎勖媲暗褪茁犆男√O(jiān)，語氣決然地說道，“康陽王如今在哪兒？”

    小太監(jiān)垂首道：“來傳信的說，殿下派人去阻攔公主了，打算從公主那里要回王冠，再將此事大事化小。”

    惠妃麗目微瞇，“這樣也好，你告訴來傳話的人，讓他給康陽王回話，若是沒攔住公主，就讓他速速到京府尹去找孟懷，宮中的事就交給本宮?！?br/>
    小太監(jiān)應(yīng)聲去了。

    秦玖起身道：“娘娘，不如我現(xiàn)在就出宮去見昭平公主，殿下丟失了王冠，萬一心急起來，若是不能說服昭平，我怕他硬來?！?br/>
    惠妃聞言點(diǎn)了點(diǎn)頭，恨聲道：“他現(xiàn)在倒是知道心急了。好吧，玖兒，你且去吧，最好就讓昭平誤會王冠是那兩個人盜的，不然，恐怕昭平不會答應(yīng)瞞住此事?！?br/>
    秦玖盈盈施禮，“我知道的?！彼揭讼拢靶銓m的掌事太監(jiān)在外稟告道：“娘娘，聽說昭平公主出了事，陛下聽聞盛怒。”

    惠妃聞言，手中端著的茶盞一抖，幾欲將茶水灑了出來?！霸趺椿厥?？”雖說極力穩(wěn)著聲音，但聲音卻忍不住拔高而尖利。

    秦玖心內(nèi)明白，定是枇杷安排了人前去劫持王胡和霜玉，引起了昭平公主的懷疑，昭平應(yīng)該已經(jīng)詢問了王胡和霜玉，知悉了事情的真相。

    掌事太監(jiān)道：“聽說，昭平公今兒押送兩個賊人去京府尹，不料路上遭到了刺殺，恰好袁統(tǒng)領(lǐng)路過，救下了公主?！?br/>
    惠妃氣得臉都白了，將茶盞摔在地上，起身道：“陛下如今在哪里？”

    “陛下如今在御書房正在問袁大統(tǒng)領(lǐng)話！”

    惠妃面如寒霜，胸口不斷地起伏，顯然是正在激烈思考，最后眉頭一凝，起身道：“玖兒，如此也不用再去攔昭平了，你與我一道去見陛下吧！希望袁霸什么都不知道?！闭f著，便急急而去。

    秦玖緊隨惠妃，一道向御書房而去。在御書房外面，便看到侍立在外面的太監(jiān)都臉色凝重，頓時感覺氣氛緊張。總管太監(jiān)李英看到惠妃和秦玖，進(jìn)去稟告后，引了兩人進(jìn)去。

    御書房中，慶帝臉色蒼白地坐在龍案后不斷咳嗽，顯然是氣得不輕。蘇相和于太傅坐在龍案下首，顯然方才他們正在議事。

    袁霸面色凝重地立在下首。

    惠妃心中不禁一凜，暗叫不好。慶帝冷然掃了惠妃一眼，沉聲道：“惠妃，你來的正好，你將朕的皇子教的當(dāng)真好?。　?br/>
    惠妃挽裙跪在地下，面色惶恐地說道：“臣妾不知閔兒做了何事，引得陛下大怒，還請陛下明示?！?br/>
    慶帝冷然一笑，“你還裝作不知？那你急匆匆來見朕做什么？”

    惠妃低聲道：“臣妾是聽說昭平公主出了事，很是擔(dān)心，所以便過來看看?！?br/>
    “朕不知你竟如此關(guān)心昭平公主，也罷，朕就告訴你，昭平方才遭到了劫持，若非袁大統(tǒng)領(lǐng)及時經(jīng)過，朕或許就見不到公主了。是那個前來搶奪王冠的人，差點(diǎn)傷了公主，而公主手中的王冠，是閔兒的?！?br/>
    惠妃心中一凜，沒想到顏閔果然硬來了。她辯解道：“陛下，王冠雖是閔兒的，但搶奪王冠的人，可不一定是閔兒派去的，閔兒絕不會這么對公主的，那是她的親妹妹??！請陛下明查。”

    慶帝重重哼了一聲。

    總管太監(jiān)李英在外稟告，說康陽王覲見。

    “讓他進(jìn)來！”慶帝冷聲說道。

    顏閔快步走了進(jìn)來，一看屋內(nèi)的陣仗，便知悉事情不妙，忙跪在地下道：“兒臣叩見父皇?！?br/>
    慶帝冷哼一聲，“你眼里竟還有我這個父皇？你倒是看看，這是什么？”慶帝指著龍案上的王冠道。

    那正是顏閔的王冠，大約是在搶奪中摔在了地上，有些支離破碎了。

    顏閔臉色一僵，垂首道：“稟父皇，是兒臣的王冠?！?br/>
    慶帝冷笑，目光凜寒懾人，“你竟還認(rèn)的？”

    顏閔面色惶恐，眸中帶淚，“父皇，兒臣知罪，是兒臣沒保管好王冠，請父皇恕罪！”

    “你倒是說說，你這王冠，是如何到的那珠寶商手中的。若是說的有理，朕就恕你的罪?！睉c帝眸中波光明明暗暗，讓顏閔猜不透他的心思。但讓他親口承認(rèn)自己是因賭輸了王冠，那是絕不可能的。他跪在地下，眉頭微凝結(jié)，顯然是在思考對策，良久凄聲道：“這王冠兒臣一向是悉心保管的，那一日，兒臣冠上的頂珠松了，便送到珠寶店去鑲，原本明日就要去取回的。”

    “是嗎？你可有派人去搶奪王冠？”慶帝冷聲問道。

    “兒臣絕對沒有！”顏閔決絕地說道。

    慶帝不語，冷冷逼視著顏閔，“朕也希望你說的是真的?！毖粤T閉目不語。

    御書房內(nèi)陷入一片寂靜之中。過了好久，就聽得李英在外面稟告刑部尚書秦非凡到。

    秦玖蹙眉，不知榴蓮何以牽扯了進(jìn)來。門簾開處，榴蓮一襲官服快步走了進(jìn)來，跪拜過后，慶帝問道：“秦愛卿，可審清楚了？”

    榴蓮稟告道：“陛下，事情經(jīng)過臣已經(jīng)審清楚。王胡這個店鋪不光販賣珠寶，還設(shè)賭局。王胡賭術(shù)甚高，他都是以他夫人做賭注，而對方則要求以珠寶做賭注。據(jù)他說，五月三日，有一位華服公子到了他店鋪內(nèi)，瞧上了他家夫人，便將手指上的扳指押了下去，結(jié)果輸給了他。其后，這華服公子每日都會來賭一次，多數(shù)都是晚上，而每一次帶來的賭注都是罕見的珍寶。一直到了五月八日，王胡覺得贏了這位華服公子太多珠寶，遂想收手，便說對華服公子的珠寶不再感興趣，不愿再賭了。沒想到，那位華服公子并不死心，隔日竟帶來一件鑲滿了珍珠的玉冠。他并不認(rèn)識這是王冠，以為是普通的玉冠。他夫人極是喜歡那玉冠上的珍珠，于是他便最后一次應(yīng)了賭。他實在沒想到，這竟是康陽王的王冠，若知道，他也不會將王冠上卸下來鑲到金釵上了?！?br/>
    慶帝劇烈咳嗽了幾聲，手指著顏閔說不出話來。

    榴蓮又道：“臣已經(jīng)派人到了店鋪之中，將王胡所說的扳指等珠寶帶了過來，請陛下過目。”榴蓮說著，便將顏閔在店鋪內(nèi)輸?shù)舻陌庵浮⒊叨喔叩纳汉鳂?、玉鐲、玉佩等物交到了李英手中。

    李英捧著送到了龍案上。

    慶帝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將李英呈上去的珠寶一件件拿起端詳了一遍，臉色早已變得鐵青。

    “孽子，你還說是你送到店鋪鑲珠的？”他手指顫抖著，拿起了扳指，“這翡翠扳指是朕在你十五歲那年賜給你的，難道你也將這件送到珠寶鋪去鑲珠了？這一件……”慶帝又拿起一個玉佩，“如果朕沒記錯的話，這件玉佩是朕當(dāng)初賜給你母妃的，你母妃又留給了你，這是你母妃的遺物。難道說，這也是你送到店鋪鑲珠的？這一件……”慶帝伸手去拿珊瑚樹，卻因手指顫動無法拿動，只是指著珊瑚樹道，“這珊瑚樹難道也用的著鑲珠嗎？你倒是告訴朕，你要鑲在哪里？”

    御書房一陣寂靜，只有慶帝隱含怒氣的聲音。

    屋內(nèi)眾人臉色各有不同。

    顏閔臉色早已白得像紙，額頭上冷汗也冒了出來?；蒎樕l(fā)白，唇角緊抿，眸中那種大勢已去的神色很明顯。于太傅面色冷沉，眉頭皺的緊緊的，顯然不相信堂堂王爺竟去參賭。蘇相臉色平靜，但若是細(xì)看，卻瞧得出來唇角是微勾的。袁霸面無表情，只是眼光犀利地掃了顏閔一眼。

    秦玖瞥了一眼榴蓮，但見他并沒有看她一眼，面色冷靜如波，眼神凝重。她覺得，自從來到麗京后，榴蓮的變化是越來越大了。他早已不是當(dāng)初那個懵懂的少年了，今日之事，雖沒有他的吩咐，但是他做的很好。

    慶帝一句一句地說著，到了最后，語氣里的怒氣已經(jīng)極盛，他猛然一用力，將龍案上的珠寶以及顏閔的王冠一起掃了下去。

    琳瑯滿目的珠寶一件件掉落在地面上，在與地面接觸時，發(fā)出清脆的響聲。珊瑚樹碎了，王冠上剩下的那六顆頂珠也掉落下來，在地面上咕嚕嚕地不甘心地跳躍著。

    御書房內(nèi)，一時叮叮咚咚聲音不絕。

    待到最后，終于寂靜下來時。

    顏閔噤若寒蟬，叩首在地，哭道：“父皇，是兒臣不孝，請父皇息怒！”

    眾人見狀皆跪倒在地上，秦玖也隨著眾人跪倒，齊聲道：“陛下息怒！”

    李英忙上前扶著慶帝道：“陛下，您要保重龍體??！”

    秦玖很清楚，慶帝不可能息怒。

    顏閔現(xiàn)在能因賭輸?shù)袅俗约旱耐豕?，日后就能因賭輸?shù)糇约旱膰?。更何況，這賭還牽涉到了賭注是女人。為了一個女人，將自己的王冠輸?shù)袅?。何況，還有昭平之事。慶帝是絕對不會再派人去審理到底是不是顏閔派的人去搶奪昭平手中的王冠的，因為，就算不是顏閔，他這個王位也是保不住了。若是查明了是他做的，慶帝的臉面何在，自己的皇子為了王冠差點(diǎn)傷了自己的公主。

    既然這王冠顏閔自己不稀罕，慶帝自然也不會再給。第二日，慶帝便下旨削掉了顏閔的王位。顏閔自此，再無爭儲君之位的可能了。

    這件事，讓滿朝震動。

    天宸宗之人就是想為顏閔說話，也找不到能說服慶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