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一臉苦色的馬周，李承乾猜想他定是又有要事要說，連忙坐起身來。

    “有什么事嗎？”李承乾問道。

    馬周訕笑著走進屋中，指了指地下：“高公子若是要睡我房里，能不能容我將衾被搬到別屋？”

    “額？”

    李承乾稍一愣神：“我了個去！”

    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躺的是馬周的床榻。

    馬周走了進來，解釋了一番。

    原先被那小丫頭一棍子悶倒之后，周夫人是用繩索將李承乾捆了的，后來周掌柜與馬周回來，驗明了身份，才將李承乾移到馬周的床榻上。

    李承乾趕忙從榻上爬了起來：“難怪我先前覺得渾身酸脹……”

    馬周笑著說好話：“那周夫人也是女中豪杰，她那周念，也是極可愛的女娃子……額……就是力氣大了些……”

    李承乾擺了擺手：“這事只是誤會，我自不會怪罪于她們……”

    見馬周提著一小壺烈酒，李承乾也覺得口舌干燥，他今日來本就是要來飲酒，平白挨了一棍子，若再不找補找補，也確實太虧了。

    將馬周拉坐下來，二人找了兩個小盞，對著燭火小酌起來。

    “你覺得，此事與對面的富麗居是否有關(guān)聯(lián)？”坐定下來，李承乾便將心中思慮拿了出來，與馬周探討一番。

    馬周在水云間已住了段時日，他自是知道富麗居與水云間之間的矛盾的。

    馬周苦笑一聲：“十之八九……”

    他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倒有幾分滅自己威風(fēng)，長他人志氣的意思。

    李承乾笑道：“怎么？你也害怕招惹隴西李氏嗎？”

    馬周沒有說話，他看了看李承乾，問道：“高公子，我來問你，咱們這水云間，究竟是你的產(chǎn)業(yè)，還是太子殿下的產(chǎn)業(yè)？”

    “額？”李承乾暗道這有區(qū)別么？

    不過馬周并不知曉所謂的高明與李承乾實為同一人，有這般猜想自是正常。

    他不置可否道：“這又與那富麗居有何關(guān)聯(lián)？”

    馬周頓了一頓，沉聲道：“若這是你高公子的產(chǎn)業(yè)，我自有一套說法，但若太子才是幕后東家，那咱們……最好還是不要再繼續(xù)深究這富麗居之事了。”

    “哦？這又是為何？”李承乾聽得一頭霧水。

    按說太子的名頭，總比一個籍籍無名的“高明”，要好用得多。

    為何馬周反而不看好太子……

    馬周嘆了口氣：“那富麗居的幕后東家，乃是五姓七望之中的隴西李家。他們家族，在隴西一帶，頗有些底蘊。而太子此前與五姓七望已有過幾次矛盾，現(xiàn)在再為了個水云間，與隴西李氏發(fā)生沖突，實屬不智?！?br/>
    李承乾笑了：“你的意思是，這水云間不值得太子殿下與隴西李氏發(fā)生沖突？”

    馬周點了點頭：“不錯！”

    李承乾又笑道：“那我呢？若這水云間是我高明的產(chǎn)業(yè)，難道我就該為了這酒樓與隴西李氏發(fā)生沖突了嗎？”

    馬周頓了頓，顯然在組織語言。

    過得半晌，他抿了口酒，才悠悠開口：“說來這李氏，發(fā)源于隴西一地，即是如今西北的涼、渭、鄯等州，他們在當(dāng)?shù)負碛写罅刻锏?，可謂是富可敵國……”

    “那又如何？”李承乾開口道。

    馬周點頭：“你高公子自然不用在乎，因為李氏的產(chǎn)業(yè)多在隴西，不在長安。所以長安城里，隴西李氏的勢力，其實并不算太大?！?br/>
    接著，他的臉色一肅：“但是太子殿下，他必須得考慮到西北地區(qū)的安穩(wěn)，不能為了區(qū)區(qū)一個酒樓，而與隴西李氏發(fā)生沖突……”

    “安穩(wěn)？”李承乾笑道，“難道他區(qū)區(qū)一個隴西李氏，還能影響到我大唐邊關(guān)安寧？”

    馬周點頭：“不錯！你要知道，涼州、鄯州等地，乃是邊關(guān)重鎮(zhèn)，那里的地區(qū)安穩(wěn)，干系到我大唐與突厥、吐谷渾等國的戰(zhàn)事。雖然這些地區(qū)都有我大唐天兵良將守備，但再強的兵將，也得吃糧，也需要地方補給……”

    李承乾已明白了馬周的意思：“你是說，隴西李氏掌控著地方上的田地，繼而影響錢糧補給，他們能影響邊關(guān)局勢？”

    馬周道：“不錯！大軍糧草，自然是就近采買，而那隴西一帶的糧食，幾乎都掌握在隴西李氏手中。據(jù)我所知，涼州等地的軍糧，就是由身處渭州的隴西李氏所提供的……”

    聽得此言，李承乾這才明白過來，為何李世民明明對幾大世家心懷怨念，但卻一直不敢動他們。

    這些世家，手上掌握了大唐的命脈，田地、糧食。

    全唐百姓，乃至戰(zhàn)場上的軍士，都離不開糧食，自然也就要離不開世家門閥。

    他現(xiàn)在也終于明白了，為何“高明”可以得罪富麗居，而太子李承乾卻必須要慎之又慎。

    因為“高明”無需考慮西北局勢，他要面對的，不過是長安城里這個徒有虛名的隴西李氏。

    但太子就不一樣了，身為一國儲君，必須要考慮天下安生。

    與李氏的關(guān)系太差，勢必導(dǎo)致西北不寧，影響戰(zhàn)局。

    如今的大唐，周邊強國環(huán)伺，這些世家所提供的糧草，是保障邊關(guān)安寧的重要因素。

    馬周嘆了口氣：“是以，太子殿下若要與五姓七望為敵，必須要有強力手段，解決掉我大唐的缺糧問題。否則……”

    李承乾笑了，馬周還不知道高產(chǎn)作物，自然不知道他李承乾早已針對缺糧問題做了規(guī)劃。

    他又問道：“倘若太子殿下已解決了缺糧問題呢？據(jù)我所知，前陣子太子獻上土豆等作物，就是為了解決這缺糧問題的?！?br/>
    “土豆？”馬周愣了愣，他在水云間經(jīng)常能接觸到這些新型作物，但并不知曉這些作物還肩負解決糧食危機的使命。

    李承乾又將土豆等作物的產(chǎn)量，分析與馬周聽：“這些作物，前陣子已于各大災(zāi)區(qū)投產(chǎn)，要不了多久，便會向全國推廣……”

    一聽這話，馬周很是激動，他一把抓了李承乾的手：“你……你說的是真的？”

    李承乾笑著抽出手來：“自然是真的，只不過，這些作物要慢慢推廣，解決我大唐的糧食問題，怕還需要至少一年時間?！?br/>
    “嗯……”馬周平復(fù)下來，“所以在這一年的時間內(nèi)，太子殿下需得明哲保身，等到時機一到，我大唐解決了北面強敵，才好抽出身來對付五姓七望?！?br/>
    “不……”李承乾搖頭，“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只怕各大世家門閥，不愿意等到那個時候的。你要知道，這高產(chǎn)作物一但推廣至全國，世家門閥立時便會覺察出危機……”

    世家門閥控制天下的手段有很多，但最重要的一點，還是靠田地糧食。

    百姓缺而世家盈，所有人才會求著他們。

    若百姓都不缺糧食了，不需替世家門閥賣命便能保得生存，那世家對百姓的掌控力，便會大大降低。

    這種局面，是那些吸血鬼們不愿意見到的。

    是以，寧愿讓所有人都忍著饑餓，世家門閥也不愿意看到全民過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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