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父母在一年前入白靈山采藥無故失蹤,家中房舍也被鄉(xiāng)人以抵賬的名義收去,我早已無家可歸,在這村中吃百家飯,露宿村頭破廟中。我只想向仙人學(xué)得本領(lǐng)前去白靈山尋找父母蹤跡。”林溪抬頭看著奕雀煌,膝行了兩步,懇切地說。
零卓聞言心中不忍,亦抬眸看著奕雀煌。
奕雀煌依舊淡漠的開口“一切皆是你的命,與我何干?”
說著便回身繼續(xù)走向灶房,對他來說,眼下與阿卓的一頓晚飯更為重要。而萬生萬物自有安排,因此擺明了懶得去管。
零卓則有些不習(xí)慣奕雀煌的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態(tài)度。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還是回身去拿了傘,著了木屐拾階下了離地半米高的木質(zhì)檐廊,撐起傘走到林溪身邊,伸手將他扶起來,與她一起避在傘下。
“林溪,修仙之事只是說笑,你不要當(dāng)真。若是真想尋得父母蹤跡,可以去報官。若是缺少銀兩,可以每日來幫我做些雜務(wù),我付你工錢,也可以管你飯食。只是,不要再跪在這里,男兒膝下有黃金。想要好好活下去,自然有活下去的辦法?!绷阕空f著,伸手為林溪撥開擋在眼前的濕發(fā)。
“仙……姑娘……不,姐姐,天上真的有神仙嗎?”林溪到底才是個八歲的孩子,此時還是忍不住開口問。
“有沒有在你心里,你信他有便真的有,不信則就是無。”零卓指了指他的心口。
“那么姐姐,我還能找到我的爹爹和娘親嗎?”林溪說著便開始哽咽。
“傻孩子,他們一直都在你心中啊。你也一直在他們心中。好好活下去,讓他們不要為你擔(dān)心?!绷阕颗牧伺牧窒哪X袋。
林溪卻痛哭起來“他們不在,我便是個孤兒,無家可歸?!?br/>
聽他此言,零卓不免也紅了眼眶,自己離開那個世界來到這里,說白了又何嘗不是一個孤兒。
她吸了口氣,穩(wěn)定心神“人生在世,父母所能陪你的最多也不過二三十年,而子女所能陪你的也不過二三十年,更多的是要你自己去面對未知的事情。當(dāng)然,也會有一個人會在合適的時候出現(xiàn),而后陪你走完一生?!?br/>
零卓最后一句是抬頭回望向端著飯菜走出灶房的奕雀煌而說,眼神中帶著對林溪的心疼,和自己決心要管這孩子的意圖。
奕雀煌很明顯看得懂,嘆了口氣“帶他進來?!闭f完又轉(zhuǎn)身回房中。
零卓心中一暖,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伸手拍了拍林溪的小腦袋,說“走吧,進去暖和暖和換身干凈衣服?!?br/>
林溪抬頭看著她的笑臉,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只覺得心開始砰砰直跳,他這是被他們接納了嗎?是么?
走進屋內(nèi),奕雀煌已將碗筷擺好,三副碗筷。
零卓看在眼里,進內(nèi)房取了件短袍和干凈的絹帕,遞給林溪“去偏房把身上雨水擦干,先將就穿一下。”
林溪看她手中那白色的短袍,又抬眼看向奕雀煌,見他只做沒看見,便低頭捧了衣物去了偏房。
待林溪出門,零卓立刻湊到奕雀煌身邊“奕郎,我有些不明白,你對條受傷的小蛇如此關(guān)心,為何對林溪如此冷漠?不似你的性格。”
聽她的稱呼,奕雀煌臉色微暖,嘴角正想上翹,又聽見她提到林溪,便又落了下去。
沉默片刻之后才開口。
“他不過換了個身份……”奕雀煌低聲到零卓耳邊說了個開頭,卻又止住,坐直了身子。
零卓聽得一頭霧水,回頭便發(fā)現(xiàn)林溪已經(jīng)穿戴整齊,有些拘謹?shù)恼驹陂T口,頭發(fā)依舊濕濕的搭在肩上,奕雀煌的短袍穿在他身上長度倒是剛好到小腿處。
“雖然短了些,好在勉強還算能穿?!绷阕啃χ泻羲斑^來,坐這里?!闭f著拍了拍左手邊的長凳。
林溪入座,小心的抬眸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奕雀煌。
“吃飯吧,多喝些熱粥去去寒,下雨天本就濕寒,還在外面淋了那么久?!绷阕空f著先盛了一碗白粥遞給了林溪。
奕雀煌則盛了一碗放在零卓面前說“不要只顧別人,你身體弱更是易受風(fēng)寒?!闭f著又握了一下她的手,果然指尖冰冷。
“好,我可是很聽話的?!绷阕啃χ似鹜胂群攘艘豢诿诇?。
奕雀煌面色微霽,抬眸看著自己對面埋頭喝粥的男孩子,卻是暗自在心中冷哼一聲。
“你也快吃飯。”零卓看奕雀煌又似有所思,趕緊夾了一筷子他最喜歡吃的青菜放在他碟中。
隨即加了一塊紅燒肉卻是放在了林溪面前的碟子中“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一些?!?br/>
林溪看著自己碟子中的肉,眼眶不爭氣的發(fā)紅,半晌,終是塞進嘴中,嚼了兩下,而后驚訝的盯著那盤紅燒肉已經(jīng)挪不開目光,有點癡傻的問“神仙做飯都這么好吃嗎?”
零卓頓時就樂了,將一盤紅燒肉都端到他面前“都是你的。不過我只是個凡人。好久沒人夸我做飯好吃了,我家奕郎就是個吃素的,這盤紅燒肉也就我自己吃了幾口,倒是無趣。難得你如此識貨?!?br/>
此時一旁的奕雀煌聽到昵稱倒是高興不起來,那句吃素的怎么就那么不順耳朵,草木上的靈氣本來就大于葷食,但怎么從阿卓口中說出來,隱約讓人覺得受到了鄙視一般心中不舒服。
“嗯嗯,真的很好吃。姐姐,我該怎么稱呼你?”林溪往肚子里塞著飯,一邊抬頭問,扯了個大大的笑容,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說起來咱們也算有緣,姐姐我當(dāng)年行走江湖時化名林瑯,如今撿了你這個弟弟叫林溪。左不過這世間我們都是孤兒,干脆你就認我做姐姐吧?!绷阕啃那楹芎玫呐陌遽斸?。
“好,姐姐,以后你就是我的親姐姐?!绷窒彀秃芴鸬挠侄嘟辛藥茁暯憬?。
眼看兩人視自己如空氣的已經(jīng)結(jié)拜為姐弟。奕雀煌本還想告訴零卓林溪真實身份的心,頓時就被掐滅了沖動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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