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蕭琇瑩諂媚的笑了兩聲,“兒臣幼時不是經(jīng)常扮了男子的裝束上街玩么,又一次和小姑娘多說了幾句話,被人追著打,得幸被劉云深所救,就是劉家旁支那位大人。他見我生的好,衣著不凡,知道我所犯的事情之后教訓(xùn)了我?guī)拙?,將我送回了王府。而后來,我又在旁的街上遇見了他,一來二往,倒是知道了些他的事情,而父王為了報答他對我的救命之恩,就他舉業(yè)不成的情況下,同六安候提了幾句,這才有了他進了御林軍。可是自從五年之前,他從邊境回來之后,完全不認(rèn)得我了,連同素日里來往的人家也不認(rèn)得了我那會兒還小,不和我完了,我就沒有再放在心上,若不是聽得侍衛(wèi)提及他的身份,光看人的模樣,也認(rèn)不出來了”
聽完了蕭琇瑩的陳訴之后,來福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小心的指使著宮人將書房里的碎片打掃了。而皇上臨窗而站,暮光之中,穿深藍色長袍的男子,背影稍顯佝僂。蕭琇瑩這才恍然見發(fā)現(xiàn),這么多的事情都積壓在眼前的男子身上,他在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老了。
“你退下吧”皇上的聲音傳來,蕭琇瑩頓了頓,這才行禮退出了養(yǎng)心殿。
不比殿內(nèi)的燈火如晝,殿外寂靜如斯,凈白的月光如同水銀一樣閑閑的落在殿前的青石地磚上,如玉鉤一樣的彎月倒掛在墨色的黑夜里,連同那些不能說,不能猜的事也一并隱匿了。
才堪堪跨出了一腳,又止了下來,送她離開的來福也停了腳步問道,“縣主怎么了”
蕭琇瑩抿了抿嘴這才道,“了悟大師那里,還請來福公公遞個話給太后娘娘知道。我莽撞的做了,只怕惹惱了皇叔??傻故橇宋虼髱熽P(guān)乎國政,沒了主意這才將人送進宮里,到了皇叔跟前。只是,張廉那里,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毒”
來福心思一轉(zhuǎn),自然是明白了蕭琇瑩的擔(dān)憂,于是出口安慰道,“奴才相送您去太后宮中歇息,另外您進去之后,奴才就請了太醫(yī)給兩位診治,既然兩位都是牽涉案子的人,留在皇上眼前在,就不會讓張大人有事”
蕭琇瑩面色這才好些,抬腳離開了養(yǎng)心殿。
“走了”來福推開了養(yǎng)心殿書房的雕花鏤空的金絲楠木門,只見皇上已經(jīng)坐在案前,提筆習(xí)字。聽見推門聲,也不過是問了一句。
來福近身后目光觸及皇上筆下的三個字的時候,心跳都頓了半晌,又轉(zhuǎn)身往香爐里,添了好些龍涎香。“縣主不過才十七歲”
“是啊,才十七歲”皇上放下手中的御筆,臉上一片端然坐在案后道,“梅妃十七歲的時候,似乎還在宮里陪著太后”
“皇上好記性,太后憐惜梅妃娘娘娘家無人,總是要多憐愛些的更何況,娘娘品行聰穎,才貌俱佳,來年先帝都十分憐惜一二”來福躬身笑道,見皇上目光沉沉的落在那三個字上,心內(nèi)一跳,這便伸手將紙收撿了起來,“夜深了,您看是要去哪位娘娘哪里,還是就在寢殿歇下”
皇上嘆息一聲,眼眸閃過重重的陰狠之色,“麗妃的生辰快到了,今日就在麗妃哪里歇下”
來福一頓,蕭琇瑩前腳才隱隱的告了二皇子一樁,轉(zhuǎn)頭皇上就去了麗妃宮里“那奴才這就去傳旨”
皇上隨意的揮揮手,來福這便退了下去。
早就機靈的小太監(jiān)立即迎了上來道,“師傅,您喝口茶,歇一歇”
“歇什么歇”來福見笑的一臉燦爛的小太近,心底無名火起,正欲發(fā)作的時候,眼眸從一旁的掌燈的宮女身上閃過,眼眸一轉(zhuǎn),將小太監(jiān)喚道身前,如此這般的交代了一聲。小太監(jiān)連連點頭,口道,“師傅放心,一定給您屋子里的那株花兒把水澆上,不會叫他渴著了”
見小太監(jiān)如此的機靈,來福倒也生出了幾分憐惜之意來,叫他早去早回,明日早早跟著他在御前當(dāng)差
小太監(jiān)人小身量也不顯,幾個轉(zhuǎn)彎,就進了偏房,然后消失在寂靜無聲的黑夜了。
而蕭琇瑩到底沒有再去寧心堂去看望二人,只是跟著掌燈的宮人,進了太后的宮室。才跨進壽康殿的大門,就看到六角宮燈下,桂嬤嬤扶著太后在殿前張望,見了她過來,連忙將她帶進了內(nèi)殿。
在細細的查看蕭琇瑩的情況之后,太后這才問起了寺內(nèi)發(fā)生的事情,而蕭琇瑩自然是絲毫不敢隱瞞,全都一五一十的合盤托付了。
“你這招,走的不可謂可不險”太后喟嘆一聲道,“皇上這些年的疑心病越發(fā)的嚴(yán)重了。只怕你不知道,在你走后不久,皇上就起駕去了麗妃的宮里”
“兒臣愚鈍,那種情況下,只能想到這種法子了”蕭琇瑩只覺得無奈,“二皇兄逼迫的緊,再不將二人帶出來,只怕我們幾人都會在清凈寺丟了性命。之前還在想,二皇兄肯放我們離開,原本以為是王府里來了二哥,還有覺的我們不知道劉大人的事情的緣故。現(xiàn)在看來,只怕二皇兄早就猜到皇叔對我說的話,是半信半疑”
宮燈燭火冉冉,內(nèi)殿之中,一應(yīng)物件都籠罩在了一層蜜色的光暈之中,無端端的多了一層富麗堂皇之感。
“被告訴哀家,哀家培養(yǎng)的孩子,勇王府的老王妃教養(yǎng)出來的女兒,只有這點手段”太后睨了她一眼,輕聲道,“你這孩子,有時候比你母妃瞧著機敏多了她行事素來是光明正大,很少背后插手的”
蕭琇瑩燦然一笑,撒嬌道,“皇祖母是在說我心眼小么”
太后卻是正聲道,“你行事,亦正亦邪”
蕭琇瑩微微吃了一驚,其實太湖才是整個后宮中,看的最明白的那個人“兒臣自然是留了后手的”
“誰被你拉上了賊船”太后含笑問道,“皇后還是趙妃”
蕭琇瑩搖搖頭,“皇后和趙妃都代表著五皇兄和三皇兄,這些事情,最好不讓他們參與中,至少在二皇兄呈現(xiàn)敗勢的時候,都不能插手其中。”
“可這宮里的高階妃嬪并不多,這些年皇上都極愛偏寵一些低階年輕的宮妃”桂嬤嬤問道。
“是沈妃”太后低頭思索一會兒道,“皇上想要懲治沈家的心思不是一日兩日了,可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而沈妃生養(yǎng)了大公主,而大公主又是和親遠嫁,還早早就去了。皇上不顧及與沈妃多年的情分,也要顧忌天下人的嘴”
“沈妃娘娘養(yǎng)著七公主,她并無兒子,即便是將她拉入局中,憑借沈家的手段,也能將沈妃拉出去所以,是在是沒有將沈妃拉入局的理由”蕭琇瑩再次搖頭,“您再猜”
“楊淑妃在六宮之中,地位遵從,一直巋然不動,即便是撫養(yǎng)了大皇子,而大皇子斷無繼位的可能,楊淑妃實在是沒有必要參與其中”太后語氣不如之前那樣確定,反而多了幾重猜疑之色。
“自然不是楊淑妃,而且,楊家也沒有牽扯其中的理由,而是六皇子的生母康貴嬪”蕭琇瑩輕聲道,“康貴嬪是所有皇子皇女生母中,位份最低,可是她的娘家卻是蘇州康家,蘇州康家自然是不如楊家,沈家那樣的大家門第,可是康家在朝廷之上也有四位命官了,足可見康家勢力。即有皇子,又有可以發(fā)力的娘家,可是自己的位份缺不賢達,皇上的寵愛似夢幻泡影,抓不住也不能倚重眼看著皇上的寵妃一個賽一個的年輕貌美,一個賽一個的多才多藝,而她已經(jīng)年老色衰了?!?br/>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太后眼眸中積蓄了濃濃的深意,“你打算怎么做”
“東風(fēng)送到了康貴嬪的跟前,就看康家是如何打算的反正經(jīng)此一事之后,二皇兄已經(jīng)在皇叔面前得了臉面。之前兒臣還在想著借著三皇兄和五皇兄的手將別有用心的二皇兄打壓下去,結(jié)果,三皇兄和五皇兄似乎是遇上了敵手,根本無從對決”蕭琇瑩沉聲道,“反倒是我,之前通過趙妃給了麗妃露臉的機會,實在是不妙”
“康家勢力在幾位高階宮妃中,確實是不顯眼的”太后道,“只是六皇子不過十歲”
“十歲才好,即便是康貴嬪不成,六皇子才十歲,眾人也不會將目光放在他們母子身上,太狠也不會要了他們的命去”蕭琇瑩低聲道,“似乎是在清凈寺一行之后,兒臣越發(fā)敬重生命了”
“那你安排好了”太后沉聲問道。
蕭琇瑩略略點頭,“進宮之前,就交代二哥將我的話傳給了辦事的人了,他會知道該怎么辦的”
“既如此,那么明早起來就會知道消息了”太后沉聲道,“累了一天了,早些安歇,桂嬤嬤給你安排伺候你的人,就在你從前住的院子里”
蕭琇瑩含笑點頭,退下。
斗轉(zhuǎn)星移,日夜替換。
第二日一早,蕭琇瑩就從沉沉的夢中醒來,她瞧了一眼天色,不算晚,便打算晚些時候再起來。懶懶的靠在床上,枕著軟枕,倒是生出了幾分閑散的心境來。正打算今日再賴在太后的宮里的時候,有宮粉衣女將床幔子動作十分溫柔的撩開,見她睜眼看來,宮人有一瞬間的變色,但是很快就恢復(fù)了過來。
“奴婢可是吵著縣主安眠了”宮女模樣生的十分討喜,一張圓臉,說話的時候,說不出的憨厚。
“沒有,早就醒來,只是還向補一補覺”蕭琇瑩慵懶一笑,“你叫什么名字,從前怎么沒見過你”
粉衣宮女一笑,露出嘴角的一對梨渦,很是酣甜,“奴婢春麗”
“春麗,春色如許,和風(fēng)麗日”蕭琇瑩輕聲道,說著,蕭琇瑩又抬眸瞅了宮女一眼,若是她生的國色天香,倒也登對這個名字,可這幅酣甜的模樣,倒是有些不倫不類了
由著春麗伺候著洗漱換衣,用了早膳之后就去了太后的內(nèi)殿。
“太后,縣主來了”桂嬤嬤正伺候著太后用湯,而太后聞言,趕緊將剩下一口喝了,這才擺手讓桂嬤嬤撤下去。
一覺好眠的蕭琇瑩今日的膚色極好,似玉一樣晶瑩剔透,散著熠熠光彩。她行禮之后,就坐在太后的跟前,笑瞇瞇的問著太后這幾日的近況。
但是太后卻不打算和她饒舌,只是將昨夜發(fā)生的事情告訴給了蕭琇瑩?!霸詾槭莻€極聰明的人,結(jié)果用了六皇子生病為由,將皇上從麗妃的宮里接了去,而麗妃也是狠角色,竟然跟著皇上喚了太醫(yī)一起去?!?br/>
“能在一眾心狠手辣的女子中,生下皇子,并且讓皇子全然長到十歲,康貴嬪絕對不是泛泛之輩”蕭琇瑩含笑道,“不如讓兒臣猜猜,康貴嬪請了哪位高階嬪妃幫著照看六皇子。她的殿室,其實離皇后的立政殿最近,而皇后又是嫡母,且有五皇子。而且皇后行事大方,從來沒有苛待過皇子皇女和宮妃的,只是若是皇后在,必定會大師化小,小事化了。一定還有其他嬪妃在,是淑妃還是沈妃呢”
“你個機靈鬼,竟然猜了大半去”太后愉悅的笑道,“不過,這次你猜到不對,是趙妃,說是趙妃得了蘇州的一位廚子,想著康貴嬪原是蘇杭人,一定喜歡,就命人做了幾道菜去。哪知道六皇子不好,宮里的太醫(yī)都被皇上傳話了大半去,只有一位太醫(yī)在跟前,趙妃心疼孩子,這才帶著自己的醫(yī)女趕了過去”
“為何趙妃想要同康貴嬪打好關(guān)系呢”蕭琇瑩蹙眉問道。
太后笑看蕭琇瑩一眼,“這就是你不知道得了,趙家的那位三姑娘,原本是同吉安侯府的那位二公子在議親,后來鬧出不少事情來,就不了了之了。而這兩日趙家似乎和康家對上眼了,而趙妃自然是要和康貴嬪彼此來往的”
“也是”蕭琇瑩頷首道,“緣由都有了,那后來了”
“后來,后來自然是在趙妃的阻攔之下,皇后彰顯嫡母風(fēng)范,康貴嬪得了皇上的垂青,趙妃心滿意足的離開”桂嬤嬤奉了兩盞清茶進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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