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心,你的左眼……”易心又是驚異又是擔(dān)心地說,“有兩個瞳孔?!?br/>
燃心聽了這個松了口氣,更放松的癱在地上,說:“去拿面鏡子我看看?!?br/>
然后無力地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倒在易心的懷里,拿著鏡子對著自己的臉左右欣賞,淡淡地說:“這是我的通神之瞳,阿蒙神把它還給我了。但看這顏色不像是我以前的那只啊?!?br/>
“我看看?!币仔年^燃心的臉,湊近了仔細(xì)看他那只有兩個瞳孔的眼睛。兩個瞳孔是一般大小,但新長出來的虹膜的顏色不同,是一種鮮艷的藍(lán)綠色的,像壁畫上的眼睛。
“這是荷魯斯之眼,我今天沒被拜蒙碎尸萬段,是真要感謝這只眼睛了?!比夹目戳艘仔牡谋砬?,就知道她不明白,還是好好地給她解釋吧,省得她下次又見到什么奇怪的景象大呼小叫。
“在我那個年代,阿蒙神還未入主埃及。我當(dāng)時為了借用他的神力轄制拜蒙,就發(fā)誓效忠并獻(xiàn)出了我的通神之瞳?,F(xiàn)在阿蒙神的神力已經(jīng)今非昔比,幾乎可以覆蓋整個埃及,所以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需要借助我的眼睛與人民溝通了。既然信徒有難,就將他的東西原物奉還,這很合理?!比夹难b作有氣無力的躺在易心的懷里,一口氣說完了整段話,然后還偷偷的往易心的胸口移了移。
易心正聽得津津有味,就戛然而止了,又看了看燃心這半死不活的樣子,就又摟了摟他,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還沒死就繼續(xù)說啊。
“理論上,荷魯斯之眼可以發(fā)現(xiàn)惡魔的存在?;蛟S是當(dāng)年我改變了木乃伊的制作方法,讓他和他的四個兒子有了更多的信徒,力量自然也與日俱增。他順了阿蒙神的人情,在我另一個瞳孔上附上些他的力量以做感謝吧”說完燃心干脆把頭枕在了易心的雙腿上,學(xué)著小拉的樣子,感受易心若有所思的撫摸。
“看來每個地方的傳說都有異曲同工之妙啊。曾相傳北宋就有一人名黃裳,有雙瞳,能識人魈,通天地,見鬼神,最后歷劫得道成仙。有人說他也是天生仙骨,與凡人不同呢。這跟你的出身很像,而你也在經(jīng)歷了王城守衛(wèi)戰(zhàn)后,就成神了?!币仔膶⑦@兩個故事在腦中轉(zhuǎn)了好幾圈,又說,“或許,我們無間之眼能永生的人,一定都有與常人不同的地方,沒準(zhǔn)我們都已經(jīng)是人們說的‘位列仙班’了呢。”
易心已經(jīng)把自己想象成說書人口中的仙人了。
燃心起來打了易心一腦袋,說:“位列仙班我還在這兒受這等子窩囊氣嗎?我去換身衣服,全是惡魔的腐臭味?!?br/>
易心被他這突然活蹦亂跳的模樣氣得大腦反應(yīng)慢了一拍,等燃心進(jìn)了浴室,才朝他大喊:“因為跟你打架的也是神呀!”
然后收起他掉落的頭巾小聲嘟囔:“浴室里大白天又沒水,我又不會阿拉伯語,脫了衣服還得重新穿上自己下樓讓老板叫小廝打水上來啊?!?br/>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燃心裹著剛才的外衣灰溜溜的跑下樓了。
拜蒙給了他們這么盛大的一個禮物,他們自然得加緊時間了。
易心把小拉托付給了驛站旅店的老板照顧,千叮嚀萬囑咐不能丟棄這只貓咪,此舉動還被燃心嘲笑。
“埃及人愛貓如命,你給了他一只獨一無二的貴族貓,他肯定天天擺在前臺招攬客人,沒準(zhǔn)還會掛個畫像在他的旅店門口,說神賜予了他一只神貓?!?br/>
易心對燃心的說法不置可否。
經(jīng)過了大海遠(yuǎn)航的洗禮,他們決定一路經(jīng)尼羅河乘船逆流而上,直達(dá)盧克索。登陸后在尋找哈姆海頓,燃心雖不知道具體的路線,不過一旦見到拉姆西斯二世的那些標(biāo)志性建筑,便會尋得大致的方向。
尼羅河水流平穩(wěn),可以說與海上航行相比,如履平地。
可易心不知為何,剛上船沒幾天又開始嘔吐起來,或許是埃及的早餐,沒有大明的那么講究和清淡,她在船上用餐有些不太適應(yīng)。
她和燃心半躺半臥在甲板上的乘涼區(qū),她因為嘔吐已經(jīng)好幾天沒好好吃飯了,就軟趴趴的躺在燃心身上,借機(jī)跟他說點俏皮話。
“你真是不宜乘船體質(zhì)啊,你看我這次就什么事兒都沒有??磥硪院箝L旅程的大船你是無福消受了?!比夹谋е?,又調(diào)侃著她。
易心的惡心勁兒顯然還沒過去,有點不耐煩地說:“你就會說風(fēng)涼話,我說你這幾千年都白活了。”易心這幾天除了見到一點子油星子就想吐之外,還有一些犯懶。她自己是知道原因的,可她就是矯情勁兒犯了。
“那我給你多準(zhǔn)備些水果?你知道埃及不比大明,什么都有。本地水果品種也單一,就那么一兩樣你喜歡的。等船到下個碼頭靠岸補給,我給你多買些?!比夹牟煊X得出易心今天的情緒特別的低落。
“別說水果了,我現(xiàn)在覺得一張口就惡心,就想喝點熱的白水就好?!币仔囊呀?jīng)不想掩蓋她撒嬌的語氣了。
“那我現(xiàn)在給你去盛水?!闭f完燃心就起身要走。
易心一下把他推回到椅子上,說:“醫(yī)神大人,你怎么就反應(yīng)這么慢呢?醫(yī)院門口這4000年你是白站了?!?br/>
燃心被她弄得一頭霧水,先是犯矯情,現(xiàn)在又像是在生氣,可語氣明明透露著撒嬌的意思,還有著深粉色的氛圍,怎么也不像要吵架的樣子。
“出來這么多天了,你一點都不擔(dān)心小拉嗎?”
怎么又扯到那只貓主子了?今天的易心有點兒思維奔逸。
“我走之前買下了那家旅店?!?br/>
“什么??!”易心突然從燃心的懷抱中竄起,回頭看了他篤定的表情后,又躺回了剛才的姿勢,轉(zhuǎn)換成很滿意的語氣說:“怪不得我把貓托老板照顧的時候,他歡天喜地的?!?br/>
“我還讓他不要動我們住的那間房,我知道你喜歡那間房窗外的景色,可以看到午夜時角度最好的月亮。等我們從哈姆海頓回來,你要是愿意,我們就在開羅小住一陣?!?br/>
“不止我們。”易心帶有一點柔情的輕聲回答,側(cè)身把頭埋進(jìn)了燃心的懷中。
燃心似懂非懂,好像明白了又不敢太明白,只好裝作不知,不回答。似有深意得看著易心。
易心沖他甜蜜的一笑,貼著他的耳朵輕生活:“我懷孕了?!?br/>
聽到她親口說出,燃心激動地抱起她,露出鮮少有的驚喜的表情,嘴唇開了又合,又忍不住咧嘴笑,說:“我應(yīng)該把你留在開羅的。怎么能讓你陪我四處奔波?!?br/>
“粘著你才好呢,讓你給我當(dāng)牛做馬?!币仔碾y得在他面前露出小女人的嬌羞。
他倆現(xiàn)在的表情,就像剛完婚不久的小夫妻,滿是對著未知事物的青澀的滿足感。
“你說對了,我這4000年真是白活了?!彼缫淹浟俗约旱母赣H是個什么東西,就更不了解父愛是如何給予的。在小拉之前,他連只寵物都沒有養(yǎng)過,更沒有收養(yǎng)過任何的孩子,而這一瞬間卻告訴他,他馬上就要成為一個自己從來沒有扮演過的角色了。
他竟然害怕了。
人類最古老,最強(qiáng)烈的感情是恐懼。而最古老,最強(qiáng)烈的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
他并不知道父親是個什么樣的存在,而自己馬上要成為那個東西了,這種感覺好像比前不久知道自己是個真神更讓他惶恐。
做不好,一定會被易心笑話。
可他沒有哪怕是一丁點的信心,認(rèn)為自己會做好。竟然開始,有點逃避這個角色了。
看著仍在甜蜜中的易心,燃心猶豫地對她說:“我從來都沒有這個經(jīng)驗……”邊說雙手還不停的在胸前打轉(zhuǎn),“然后……我們現(xiàn)在又處于特殊時期……”
“所以你要丟下我?”易心皺著眉,噘著嘴,紅噗噗的臉對著燃心。
“我的事不急,我現(xiàn)在送你回大明,焚心懌諾他會照顧你的……”
還沒等燃心說完,易心就生氣的捏住他的兩頰,說:“你這是想拋棄我們孤兒寡母啊,大明和埃及天南地北的,到時候你怎么找得到我們呀……”說著說著易心開始撒潑了。
“你冷靜點……”燃心給了她一個擁抱,想著自己這樣逃避確實不對,別說回大明了,就算是讓她回開羅等,她也定是不愿意的,只好沉著臉說出內(nèi)心的真實想法,“好吧,我只是有點緊張,以往我看到這些小東西我都是自動走開的,我就是怕萬一我一個不小心就傷到了他們所以……”
“你害怕了?”
燃心毫不避諱的點了點頭,眼神回避,讓自己盡可能的顯得弱小無助。
“哈哈哈哈哈哈哈……”沒想到易心指著他發(fā)出一陣巨大的嘲笑聲,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這是每個人都會經(jīng)歷的第一次,我比你還緊張呢。這叫幸福的煩惱,你這個笨蛋!”
“但如果他不像我們呢,我是說他只是個平常人呢?就像小拉只能陪伴我們十年,他也只能陪伴我們百年呢?”燃心問出了他最想問最困惑也是最不愿意面對的問題。
“那他至少存在過,擁有過豐富而完整的一生,這就夠了啊?!币仔拇藭r微笑著,陽光從她的背后穿過,那個笑仿佛被放大了,洋溢了一整船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