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婢女出門，拐過幾條曲折的廊道，四下人影漸少。

    正在凌銳疑惑之際，頭頂傳來方晴的聲音。

    “哎，往上看，這呢?！?br/>
    凌銳抬頭，只見上面是一間小小的閣樓，影影約約有個藍杉黃裙的姑娘正在探頭探腦。

    婢女分別向兩人屈膝告退。

    凌銳在旁邊的大槐樹上借力蹬了幾下，爬上樹枝，緊接著鉆進窗戶。

    屋里黑燈瞎火，少年人不由得心跳加劇。

    她邀我來此，究竟是個什么意思？

    無數(shù)念頭在凌銳腦海里閃過。

    卻見方晴取出火折子，點燃矮幾上的兩支蠟燭。風有些大，她蹙了蹙眉，又用燈罩將燭火做了一番遮掩。

    燈火如豆，馨寧溫暖。

    跳躍的火光將少女的輪廓印在凌銳的眼眸里。

    方晴轉(zhuǎn)過頭來，對上他幽幽的眸子。

    “干嘛這么看著我？”

    凌銳回神：“你、你今天真好看。”

    “前幾天不好看嗎？”

    “......好看，都好看。”

    方晴抿唇笑笑，往樓下望去，這個位置剛好能見到宴會大廳中凌鋒所在的位置，銀光一直籠罩在他四周。

    “凌世子什么時候走？你也要跟著他回去嗎？”

    “不知道，得中秋過后了吧，這要看大哥的安排?！?br/>
    還有幾天時間，得弄清楚凌鋒身上的成就是怎么回事。

    樓下酒宴正酣，方晴隨口問了一些凌鋒的情況，話頭又轉(zhuǎn)到凌銳身上。

    “你此番回去，會不會挨揍？”

    凌銳抱著手臂靠在窗邊，望著下面道：“大哥的態(tài)度便是父親的態(tài)度，反正只要他罵我了父親肯定會再收拾我，母親大概會罵得更兇，但是會攔住父親不要罰我，然后去祠堂跪幾天也就沒事了。”

    “那就好?！?br/>
    “哎，你叫我過來，就為了問我大哥的事，再沒別的了？”

    “看你在宴會上無聊，好心好意來陪你坐會，有意見？那我走了?！?br/>
    “哎，別、別、別......”凌銳連忙擺手，“這樣挺好?！?br/>
    凌銳笑意在嘴邊綻放，阿晴還是會想著他，照顧他的感受的。

    大哥雖然不同意，但未必父親不會松口，求求母親，說不定她心一軟就同意了呢？

    到時父親經(jīng)不住母親的軟磨硬泡，不也就同意了。

    二姐和方恪結(jié)親又怎樣？算上我，兩家親上加親不好嗎？

    這么一想，凌銳頓時通透了，就這么辦！

    見得凌銳忽然高興起來，方晴突然開口道：“你大哥似乎不太喜歡我，能感覺到他帶著一種疏離感?！?br/>
    “啊......沒有吧?！?br/>
    “你不用替他掩飾，我看得出來?！?br/>
    凌銳撓撓頭，索性就把話說開了：“他是覺得你身為女子用謀太過，而且......為了對付蕭楚和童靖用自己的婚事設(shè)局?！?br/>
    說到這里，他偷瞄方晴一眼，“你也別怪他，畢竟他還不了解你?！?br/>
    方晴搖搖頭：“我早想過會是這樣的，既然決定做這樣的事就不會怕外人說?！?br/>
    思緒一轉(zhuǎn)，猜測到了他不高興的原因，便試探著問，“你為了我和你哥哥吵架啦？”

    “......談不上吧，他有他的考慮。哦，對了，他這次是來提親的?！?br/>
    方晴一下子站了起來：“啥？”

    “是我二姐，父親有意將二姐嫁給你大哥，兩家結(jié)秦晉之好。大哥先來看一看，若是你大哥方恪是個好對象，便向方大人提出此事；若是不滿意，大哥什么都不會說?！?br/>
    “那今日宴會上為何沒有提？我父親和大哥都在場啊?！?br/>
    “那我就不知道了?！?br/>
    莫非，他身上的成就和大哥的親事有關(guān)？

    方晴在心中默念幾次小艾同學，然而一點回應(yīng)都沒有。這破系統(tǒng)，一點存在感都沒有，全都靠我自己摸索自己猜。

    老娘太南了！

    等宴會散了，方瑜回到自己屋子，總管方福遞上特制的茶水。

    灌了兩口，歇了一會立刻變得神采奕奕。

    百花谷的醒酒茶向來可靠。

    “不成啊，聯(lián)姻一事只怕八成要黃。”

    “老爺這話怎么說？凌世子不同意？”

    用濕巾擦了一把臉，方瑜道：“席間雖未明說，但我暗示了好幾次，世子不應(yīng)該聽不出來，我是在兩個孩子都走了之后提的?！?br/>
    原來方晴和凌銳的小動作，方瑜看得一清二楚。

    他們兩個出去“私會”，身為老父親只能在心底一聲嘆息，怪之怪女兒就看上了他，有什么辦法呢？

    人凌三公子都跟著女兒無怨無悔地走了一遭昭南，除掉弒君者這樣潑天的功勞說讓就讓，這樣的女婿上哪去找？

    況且，女兒這等名聲傳開來，找個好婆家已是不易，人凌三公子不在意這些，兩人情分都到這地步了，難道忍心拆散他們？

    正好凌世子來了，不妨表露一些意向，試試他的態(tài)度。

    誰承想他根本就不當回事。

    方福嗯了一聲，說道：“世子他要么是不好拿主意，要么是壓根沒這意思?？伤吘共皇俏簢热舳〗銓嵲谑欠撬豢?，咱們向魏國公本人提唄?！?br/>
    “魏國公沒有見過阿晴，他必然要聽世子的意見，世子不同意的話，想來魏國公本人也難有其它選擇。”

    這下方福也犯了難：“難道眼下就由著兩個孩子這樣交往嗎？”

    “再看看，再看看吧?！?br/>
    夜深人靜，所有賓客都已經(jīng)睡下。

    唯有清點戰(zhàn)利品的下人們還在不停忙碌。

    這次從昭南帶回來的東西有些多，方晴的東西有些特別，有各種菌子、草藥的干貨，也有毒蛇、毒蜘蛛一類的活物，登記造冊的時候把一些侍女嚇得嗷嗷叫。

    更多的是弒君者搜羅的珍奇寶貝，其中不乏金絲楠木的雕像，瑪瑙的鐲子等等。

    下人們開心得像過年一樣。

    立春替方晴保管著神臂弓，下了弓弦，仔細擦拭了一番，上面殘留的血漬讓小丫鬟暗暗心驚。

    小姐沒有說實話啊，此番刺殺弒君者恐怕是經(jīng)歷了不少戰(zhàn)斗呢。

    立春將弓弦和弓身分別包好收藏，接著又拿起察察王子送給方晴的那柄橫刀，小心地擦了擦。

    小姐越來越厲害了啊。

    不行，我也要好好練武，不能掉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