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巧,魏紹遠說他就在展館附近,可以一起吃個午飯。
展館對面有個上海菜館,古色古香的,門口一輛裝飾用的黃包車,非常醒目好找。
遲遲本來是讓方茹和鐘向晚也一起來的,她們表示堅決不做電燈泡,寧可吃展館的盒飯。
她只得在約定的時間一個人趕過去,門口穿高開衩旗袍的迎賓小姐問她幾位,她直接報了包廂的名字。
“魏先生的客人是吧,他們已經(jīng)先到了,這邊請?!?br/>
遲遲以為魏紹遠公務繁忙,這會兒還沒有到,沒成想居然是她遲到了。
她跟著迎賓走到包房門口,門卻從里面打開了,走出來的人居然是向東嶺。
遲遲反應不及,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他還不是一個人,翁禎也跟在他身后,見了她微笑打招呼:“江小姐?!?br/>
向東嶺臉上有志得意滿的表情,瞥了遲遲一眼,什么話都沒說就大步離開了。
“這是怎么回事啊,他怎么會在這里?”
遲遲回過神來,第一件事就是沖進包廂找魏紹遠問個究竟。她還以為是迎賓小姐帶錯了路呢,可魏紹遠和白俊奇確實好端端坐在包廂里,桌上一壺茶還是熱的,另外兩個用過的茶杯還沒來得及收走。
剛才向東嶺和翁禎確實是坐在這里跟他們談過話?看樣子氣氛還頗為不錯,完全沒有之前提起過的那種劍拔弩張。
魏紹遠沒急著回答她,對身邊的白俊奇說:“你先回公司,文件的工作你來處理?!?br/>
小白會意,起身離開,臨走給了遲遲一個安撫的眼神。
“過來坐?!蔽航B遠紳士地拉開身旁的椅子,拍了拍椅背,“我已經(jīng)點了菜,有你喜歡的熏魚和糖醋小排,你看看還缺什么,我們再加?!?br/>
遲遲此時哪里還有胃口,只一個勁兒地求問:“向東嶺到底來干什么?。磕銈冋劻耸裁磫??”
魏紹遠過來拉她,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你先坐下,我再慢慢解釋給你聽?!?br/>
冷菜頭盤一道道端上來,熏魚好吃到讓人想哭,卻一點也沒沖淡遲遲心里的疑惑,她固執(zhí)地想聽一個答案,可魏紹遠的回答模棱兩可,又有些她聽不懂的玄機在里面。
但有一條她是聽懂了——鐘向晚的工作室并入東洲影視已成定局。
“怎么會這樣呢,不是說了不會跟他們合作嗎?”
魏紹遠似乎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依舊鎮(zhèn)定沉穩(wěn):“遲遲你應該聽過的,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生意場上這句話最適用不過了。”
“能有多大的利益?大過人命嗎,大過晚姐的幸福嗎?”
魏紹遠沉默。
“晚姐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這就是她的意思?!?br/>
遲遲徹底搞不懂了,前兩天她才親口說當初如果早點認清向東嶺的本質(zhì)就不會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傷害,現(xiàn)在轉(zhuǎn)頭就為了利益愿意跟對方合作了,這到底……
一個動手毒打自己妻子的男人在生意場上會是一個好的合作伙伴嗎?
她心里憋著這樣的疑問和一口悶氣,東西也吃不下去了,魏紹遠怎么哄也沒有用,最后鬧得不歡而散。
遲遲本來不想再回場館去了,鐘向晚的搖擺不定讓她不解,而魏紹遠的無條件支持更讓她覺得他們像是在玩一種大人的游戲,她只是一個置身事外的小孩子,感覺很不好。
這不是吃醋,而是比吃醋更難受的一種情緒。
但鬼使神差的,她還是回去了,大概也是想再問問鐘向晚,然而她并不在公司做推介的房間里。
“晚姐呢?”她問方茹。
“咦,剛才還在呢,好像收了條>
遲遲腦海中立刻浮現(xiàn)出剛才遇到向東嶺時他那種勝利者的目光,帶著得意、蔑視和某種狂熱,讓人不寒而栗。
她立刻拉上方茹:“走,我們?nèi)フ宜??!?br/>
一早上的情報工作,方茹已經(jīng)摸清了各個參會公司的具體位置,上下三層,三十多個房間,他們在最底下。
遲遲讓她帶路找到東洲影視的門口,直接敲門就進去了。
里面的男男女女一下子都轉(zhuǎn)頭看向她們。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們是晨晚工作室的,我姓方,這是我的名片……”
方茹機靈地遞上名片自我介紹,轉(zhuǎn)移注意力。大公司上門的客戶也多,房間里很是熱鬧,但顯然向東嶺和鐘向晚都不在其中。
遲遲拉了拉方茹的衣袖,兩人退出來,都有些著急。
到底去哪兒了呢?
遲遲忽然靈光一閃,問:“洲嶼公司來了嗎?就是東洲的那個子公司,挺新的?!?br/>
“好像有吧,要上去看看?!狈饺阒噶酥笜巧?,最上面的都是比較新的公司,沒有多少資源,重在參與,她也只是在水牌粗略地看了一遍,沒有上去過。
于是兩人爬樓梯上去,三樓果然安靜許多,參加展會的人都集中在下面兩層了,幾乎不怎么上來。
她們根據(jù)門口貼的海報,終于在角落里找到洲嶼公司的房間。
遲遲敲門,沒人應答,她扭門鎖,從里面鎖定了。
方茹也急了,剛要上前拍門,突然聽到警報聲。
“怎么回事?”
“是火警的警報。”遲遲反應過來,扒著欄桿往樓下看,原本秩序井然的人們果然慌了神,紛紛小跑著往外撤。
每層樓的保安都幫著疏散人群,看到遲遲她們還站在那里,連忙示意她們下樓。
“我們還有同事在里面!”遲遲指了指門。
這次換保安來敲門,門終于開了,果然看到一臉陰沉的向東嶺和衣冠不整倒在地上的鐘向晚。
遲遲推開她,跟方茹一起扶起鐘向晚:“晚姐,你沒事吧?”
她搖頭,抬手抹了下嘴角。
她嘴角有血,臉頰泛紅,顯然是剛挨了一耳光。
這禽獸!遲遲心里暗罵,狠狠剜了向東嶺一眼,低聲問鐘向晚:“要不要報警?”
她按住她的手:“不要,我沒事?!?br/>
“火警警報,你們趕緊出去,不要在這里逗留!”保安趕人道。
向東嶺過來拉鐘向晚:“我陪你下去,我們的事還沒談完?!?br/>
遲遲攔住他:“她跟你沒什么好談的,請你放手!”
“江小姐,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br/>
遲遲像沒聽到,跟方茹一左一右攔著他,堅決不讓他靠近鐘向晚。
“快走快走,你們還在磨蹭什么??!”
門口保安又催,向東嶺抿緊了嘴唇,仿佛強壓著怒氣。遲遲和方茹畢竟是女孩子,也不由得握緊了身側(cè)的手,緊張起來。
“離她們遠點?!辩娫释蝗怀霈F(xiàn)在房門口,仍舊是那種冷淡的語調(diào),卻不容置疑。
遲遲看到他的那一刻,就明白這火警為什么會響了。
向東嶺也有一剎那錯愕,但看到鐘允坐著輪椅后,立刻又輕蔑地笑了笑,一把扯過鐘向晚:“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我老婆養(yǎng)的哈巴狗。怎么,打斷了腿的狗還能咬人嗎?”
“向東嶺,你住口!”
鐘向晚話音剛落,他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她偏過頭去:“你還心疼?”
這樣的公然挑釁,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門口的保安也傻眼,都忘了要催他們離開。
鐘允的憤怒都寫在眼睛里,遲遲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焦急和心痛交織在一起,要不是身上的傷還沒好全,估計這時候早就揮拳過來了。
她身為一個作者,對情感比較敏感,大概也因為這種敏感和作為朋友的默契,她在對上鐘允的眼神時就明白了他的意圖。
她再次用力推了向東嶺一把,鐘允劃著他的輪椅飛快地撞過來,向東嶺沒有防備,一下子被撞倒在地上,正要爬起來,被方茹拿手里的宣傳資料噼里啪啦照頭一頓好打。
方女俠邊打邊喊:“保安呢,還不快點把這個渣男綁起來,還等他繼續(xù)打人嗎?”
保安趕緊過去幫著一起把向東嶺按住。遲遲扶著鐘向晚,關(guān)切地問:“晚姐,你真沒事嗎?要不要去醫(yī)院?”
她笑了笑,還是搖頭。
“她交給我就行,那人渣就拜托你們了?!辩娫实妮喴卧谒齻兠媲巴O?,拽過鐘向晚的手,“我們走?!?br/>
“哇!”方茹看著兩個人的背影,忍不住心心眼,“我的十萬斤少女心……”
鐘允這樣的才叫man,才叫真愛啊,動手打人的那是什么垃圾!
她一點也不意外,看來這兩人之間的情潮暗涌她也早就看出端倪。
鐘向晚走了沒多遠,發(fā)了一條消息給遲遲:跟東洲合作的事晚點再向你解釋,你不要怪魏總。
看來她的困惑也瞞不過鐘向晚。
她被那樣對待,也一定要跟東洲影視合作,一定有她的理由。雖然遲遲也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會這么想,但她能感覺到,鐘向晚是出于非常堅定的決心才要這么做,而不是懦弱,不是委曲求全。
既然她能理解,魏紹遠也一定能理解。她之前……似乎錯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