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收徒報深恩捕魚服人心

    老者姓吳，祖籍江西。家道中落，孑然一身。本是一游方郎中，采路邊草、崖上花、水中蟲，以療百病。這次欲到川中尋一本家親戚，把一身所學(xué)找個傳人傳下去，不料進入大山之后，人地生疏，水土不服，加上隨身干糧殆盡，只能乞食借宿度日。昨天晚上爬上這座山坡，又累又餓，夜色中想找一片闊葉弄diǎn水喝，不慎跌入草叢，暈死過去。

    郝家裕看吳老已年逾花甲，身體瘦弱，遂生同情之心。于是詢問：“吳老若不嫌棄這窮山惡水之地，可在我家養(yǎng)好身體再行不遲。”

    吳老本深感救命之恩，既然恩人收留，豈有不領(lǐng)情之理。于是説道：“老朽不才，承恩公全家救命之恩，自當(dāng)綿盡微薄。待養(yǎng)好身體，再行入川尋親。”

    就這樣，郝家臨時又多了這一口外姓長者。

    傳濤傳波白天隨父讀書，晚上兄弟相擁而眠，不覺過了月余。

    吳老自從身體有所好轉(zhuǎn)，白天幫忙種地砍柴，早晚都幫忙擔(dān)水，只要有插得上手的活必定搶著去做。特別是吳老有一手蔑編手藝，閑暇做了不少竹藍、篩藍、撮箕之類的用品用具。時過月余，彼此親如一家。偶爾打聲招呼后到山邊地角尋些花花草草曬于庭中，或到崖畔河溝弄些蟲子蜈蚣用竹簽串成一串掛在屋檐下。對傳濤傳波兄弟倆更是親近異常。

    那天晚上，一家子正準備開飯。吳老卻叫住了郝家裕：“恩公，我有一不情之請，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焙录以ｃ等唬阏h：“吳老有事請説，不必見外?！?br/>
    吳老得到許可，便説：“我觀恩公之長子眉清目秀聰慧過人，且品行端正，勤奮好學(xué)，欲傳薄學(xué)于他，也略謝恩澤，不知可否？”

    郝家裕飽讀詩書，卻未經(jīng)醫(yī)道，山大人稀之地，能行醫(yī)治病者的確少見，于是滿口答應(yīng)：“只要吳老不嫌犬子愚鈍，能拜吳老為師已屬萬幸?！?br/>
    餐桌上，郝家裕把傳濤叫到身邊，説道：“你已經(jīng)隨我讀書多年，略知事理人道，現(xiàn)吳老收你為徒，傳你醫(yī)病之術(shù)，你如果愿意，可敬水酒一杯，就此拜師。”

    傳濤對醫(yī)術(shù)是什么東西雖然一竅不通，但父親既然允許學(xué)習(xí)，一定不會錯。便舉起父親面前倒好的酒杯，單膝對吳老跪下，舉杯于dǐng：“師傅在上，受徒兒一拜。”

    吳老滿臉堆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皬慕褚院?，傳濤你除了跟你父親讀書之外，還要跟我上山下河，攀崖上樹，采藥制藥。至于醫(yī)術(shù)，只用心記住即可。我這治病救人的手藝，本是家傳單方，從不外傳。你是恩公之子，也是我半個恩人，我已行將就木，又無有子嗣，用兩年時間，盡數(shù)傳授于你，以報救命之恩。”

    “謝謝師傅。”

    傳波見哥哥拜了吳老為師，覺得自己也應(yīng)該拜一個師傅，于是央求道：“吳老也收我為徒，一并學(xué)醫(yī)可好？”

    吳老很尷尬，只好實話實説：“二公子性情好動，詩畫天賦超群，應(yīng)另尋明師。跟老夫?qū)W這吃苦受累之藝，會浪費了你天縱奇才。再者，我這郎中從來一世單傳，沒有同時收兩徒弟的先例呀？只好委屈二公子了?！?br/>
    傳波心里不怎么舒爽，但也沒再強求。心里發(fā)狠道：我一定要找一個合適的師傅學(xué)會更好的本事來。

    從此后，郝傳濤一邊讀父親教的書，一邊背師傅傳的藥方。一有時間就跟師傅滿山找藥識草，扯根拔苗，偶爾見著奇花異草，挖回家來，植于庭前，美不勝收，日子過得充實有趣。

    那天隨吳老在河邊石下翻找藥蟲。

    這是一條山溪匯集而成的河流。

    高山之水是耐不住寂寞的，從林中沁出，順山勢而下，穿過林間，淌過地頭，匯聚到山腳下，形成了一條橫貫?zāi)媳钡暮印獫O泉河，綿延百里，注入滾滾長江。傳説河上有多處地下河出口，偶爾流出一種紅色翅膀的魚來，這種地下河出口被人稱為魚泉，河名由此而來。清清的河水中，不時可以看到游動的xiǎo魚，赤腳過河的人可以看到魚兒從自己腳面上游過。

    夏日當(dāng)頭曬。不一會師徒倆都已經(jīng)汗流浹背，傳濤摸了一把頭上的汗水甩在地上，對師傅説：“可不可以到水里去玩一會？”吳老本習(xí)水性，也不怕這xiǎo河里會出什么大事，于是diǎn頭同意。傳濤脫光衣褲，赤條條在水中盡情游玩?？吹綔\水里有一些xiǎoxiǎo的魚苗在水中游來游去，童心大發(fā)，用手捧住一兩尾魚苗沖師傅叫道：“師傅快來，這里好多魚呢！”

    吳老雖年事已高，看到傳濤的天真舉動，也童心萌發(fā)。“是不是想抓幾條魚回去？”吳老對著光溜溜身子的傳濤問道。

    “想啊，可是用手抓不到，只能抓xiǎo魚苗?！?br/>
    吳老站起身來：“我教你一法子，一會我們回去提一大串鮮魚，讓你娘煮了給咱們下酒?！?br/>
    他轉(zhuǎn)身找了幾塊石頭，往那一半在水里一半露出水面的石頭猛砸下去，然后翻開那塊石頭，幾尾指長的xiǎo魚浮出了水面。傳濤一見有魚，高興地一條條抓上來丟到岸上。

    “哈哈哈哈，師傅真厲害，真的抓到魚了啊～～”

    “我明天再教你一招抓魚的法子，保證你天天有魚吃?！闭h完吳老繼續(xù)撿石頭，扔石頭，翻石頭，傳濤撿魚忙得不亦樂乎，兩師徒玩得開心極了，不一會好多的魚兒擺在了沙灘上。

    吳老掰下一根長長的細樹枝，一頭打了一個結(jié)，別一頭從每一條xiǎo魚的腮里穿到觜里，把抓到的魚串成了長長的一串，提在手里?；仡^對傳濤説：“穿好衣服，咱們今天到此為止，明天再來。”

    傳濤穿戴整齊，與師傅一道dǐng著烈日登上了回家的路。

    晚上，一家子吃到了鮮美的魚火鍋。吳老和郝家裕都多喝了一xiǎo杯自釀的苞谷酒，臉上泛著淡淡的紅光。

    次日中午，傳濤記起了師傅的承諾，今天再教一招抓魚的方法。于是拉著師傅的手拽了拽。吳老立即會意，向家人打了聲招呼，拿來一個稀奇古怪的籠子狀物件，帶著傳濤向河邊走去。傳濤沒見過師傅手里的那玩藝兒，邊走邊問：“這個是做什么用的？”吳老告訴他：“這是今天上午我用竹子做成的魚具，是一個裝魚的籠子，一會我弄給你看?！?br/>
    河邊，吳老找了個不深的水潭，脫了衣服走進齊腰深的水里，把那個籠子在兩塊石頭之間平放著，再拿幾塊石頭壓在籠子上，便走上岸來，找了塊樹蔭，叫傳濤過來并排坐在樹蔭下。對傳濤説：“這籠子里我做了一塊餌料，是用家里的面粉、韮菜、肉沫做成的一xiǎo團。一會魚就會鉆進去吃餌料，進去后就出不來了?！甭牭脗鳚汇兑汇兜?，心想：我一會好好研究一下你做的籠子，看究竟為什么只能進去不能出來。

    吳老又主動地講起了藥方、識藥、制藥、把脈、認穴、推手等諸多治病方面的經(jīng)驗和體會。一晃一個多xiǎo時過去了，吳老從水里取出了籠子，果然里面有半籠子魚在活蹦亂跳，比昨天抓到的魚又大又多。

    傳濤佩服得五體投地：“我長大也要會編這抓魚的籠子，抓好多魚回家吃?！?br/>
    轉(zhuǎn)眼一年多過去了。傳濤在師傅的言傳身教中，對于藥品的采挖切煮、研磨炮制，探病的望聞問切、針灸推拿，各色技藝盡皆掌握得差不多了。每次師傅給人看病都把傳濤帶在身邊，過后還給傳濤講解醫(yī)理和用藥方面的知識和注意事項，可謂是傾囊相授。

    吳老在郝家的日子過得豐足踏實，身板也漸漸硬朗起來。

    那天下午，雨過天晴，一道彩虹高掛在對河兩山之間，無比絢麗。吳老對郝家裕抱拳説道：“我教傳濤的事情，已過年許，傳濤資質(zhì)頗佳，醫(yī)術(shù)掌握了七七八八，現(xiàn)在缺少的是歷練。我想帶徒兒在江湖中歷練數(shù)月，以鞏固所學(xué)，增長見識。不知恩公意下如何？”

    郝家裕沉吟片刻，説道：“此事尚需與孩子他娘商量一下，明日再議。”

    第二天，郝家裕對吳老説：“吳老既然提議帶傳濤去游歷江湖，我家雖然舍不得傳濤離開，但為了把醫(yī)術(shù)就好，自然不會阻攔。吳老帶傳濤出去兩月，一應(yīng)盤纏我來準備，路上注意安全就是了。”

    “恩公放心，老朽行走江湖一生，自有些保得平安之法，恩公放心好了，兩年之內(nèi)一定把傳濤完整地帶回來交給你，如果方便，也會帶個書信什么的報個平安的?！?br/>
    聽吳老如此承諾，郝家裕夫婦心中略寬。

    過了兩天，傳濤一身藍布新衣，與父母兄弟，還有師兄師弟一一辭行，跟隨吳老第一次走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