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年撫摸著手中茶杯,笑而不語。</br> “好個風(fēng)無涯。”</br> 棠溪蘆葦眼中的驚異之色越來越濃,“竟是借了咱們神女山的勢頭強(qiáng)娶白銀女王,當(dāng)真是狐假虎威!”</br> “不錯,外界只看得見冉清秋白銀女王的威風(fēng)?!?lt;/br> 徐光年眸中閃過一絲贊許之色,慢條斯理道,“卻少有人知,其實整個銀月花園都是咱們天空之城的附庸,若是沒有神女山支持,白銀一族根本無法與黃金一族抗衡,說不定早在數(shù)萬年前就被滅族了?!?lt;/br> “換言之,風(fēng)無涯故意將求親之事鬧得人盡皆知……”</br> 棠溪蘆葦食指輕輕敲打著桌面,“其實是在向我神女山表達(dá)投誠之意,一旦與冉清秋聯(lián)姻,便意味著天音崖將要放棄中立,徹底倒向神女山這一邊,這樣的好事,圣女大人自然不會拒絕,冉清秋再如何清高孤傲,對于圣女大人的命令也是萬萬不敢違抗的,想不嫁都不行,如今心里想來憋屈得緊?!?lt;/br> “他已經(jīng)向圣女大人展現(xiàn)過價值。”</br> 徐光年放下茶杯,拇指輕撫杯沿,“如今的圣女大人外有率土之濱虎視眈眈,內(nèi)與咱們長老會爭權(quán)奪利,外憂內(nèi)患,正是用人之際,若是能得到整個天音崖的支持,意義自是不言而喻?!?lt;/br> “可如此一來,她卻也傷了冉清秋的心。”</br> 棠溪蘆葦疑惑道,“為了區(qū)區(qū)一個風(fēng)無涯,當(dāng)真值得么?”</br> “看來棠溪長老對風(fēng)無涯的評價不高啊?!毙旃饽晏ь^看他,似笑非笑道。</br> “談不上,只是不熟罷了?!?lt;/br> 棠溪長老搖了搖頭道,“怎么,徐長老很看好他么?”</br> “剛才你說他狐假虎威,還真是半點沒錯,此人對于人心和時機(jī)的把握妙到巔毫,可不就是狡詐如狐么?”</br> 徐光年呵呵笑道,“最難對付的,不正是他這樣的人么?”</br> “話雖如此?!?lt;/br> 棠溪蘆葦眉頭微皺,“可圣女大人也是英明睿智之人,當(dāng)真會為了一個混沌境逼著自己的心腹嫁人么?”</br> “聯(lián)姻只是個開始?!?lt;/br> 徐光年再次舉起茶杯,放到唇邊抿了一口,“風(fēng)無涯這次不再蟄伏,而是一反常態(tài)地遍邀賓客,大辦婚禮,顯然是有所圖謀?!?lt;/br> “徐長老的意思是……”</br> 棠溪蘆葦若有所思道,“他還能給出更有吸引力的籌碼?”</br> “這我就不清楚了?!?lt;/br> 徐光年淡淡一笑,眸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聲音突然變得虛無縹緲起來,“不過此人絕不簡單,你我不妨靜觀其變,多半有一出好戲可看。”</br> 說風(fēng)無涯狡詐如狐。</br> 你又何嘗不是呢?</br> 分明有過人的才智,卻只知道用在了內(nèi)斗之上。</br> 以我神女山的底蘊(yùn),若是圣女和長老會團(tuán)結(jié)一致,早就所向披靡,哪里輪得到陰鴉和率土之濱出來蹦跶?</br> 棠溪蘆葦望著他俊秀的臉龐愣愣出神,心中感慨萬千,唏噓不已。</br> ……</br> “轟隆隆!”</br> 森林深處,不時傳來響遏行云的雷霆之聲,驚起禽鳥無數(shù),四散飛翔,尖叫連連。</br> 已經(jīng)第六道雷劫了吧?</br> 天下第一煉器師的名頭,果然不是白叫的!</br> 鐘文雙手枕在腦后,斜倚在一棵高聳入云的巨樹之上,嘴里叼著根長長的樹葉,怡然自得,懶散愜意,目光掃過遠(yuǎn)處銀蛇般曲折的璀璨雷霆,心中暗暗感慨道。</br> 處在雷霆下方的,赫然是暗夜森林之主,夜東風(fēng)。</br> 出于對鐘文的欣賞,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表示,定要打造出一個前所未有的頂級煉丹爐,隨后便投入到了熱火朝天的工作之中。</br> 于是乎,便有了這一次的天劫。</br> 眨眼間,第六道天劫已成過眼云煙,遠(yuǎn)處天空中的陰云卻依舊濃密厚重,絲毫沒有將要散去的意思,隆隆雷聲亦是不減反增,震得人鼓膜生疼。</br> 第七道雷劫,已然呼之欲出。</br> 怕不是要奔著九道雷劫去了?</br> 對于夜東風(fēng)強(qiáng)悍的煉器技巧,鐘文不禁心悅誠服,大感欽佩。</br> 他并非沒有鍛造過九道雷劫的靈器,方法卻大都來自“新華藏經(jīng)閣”給出的《百寶圖》,也即所謂的后天靈寶。</br> 至于天缺劍渡過的那十二道雷劫,則更是完全仰賴七彩神石和神識湖泊的奇效,與他本人的煉器水平并沒有多大關(guān)系。</br> 經(jīng)過一夜交流,鐘文早就深刻認(rèn)識到,自己的煉器術(shù)雖然也算上等,可與夜東風(fēng)比起來,卻還差了十萬八千里。</br> 只看先前那第六雷霆的威勢,便已遠(yuǎn)遠(yuǎn)勝過自己從前引來的第八乃至第九天劫,足見夜東風(fēng)想要煉制的丹爐絕對非同小可,品級很可能還在后天靈寶之上。</br> “轟隆?。 ?lt;/br> 就在他感慨萬分之際,第七道雷劫已經(jīng)化作藍(lán)色巨龍,從空中直墜而下,端的是毀天滅地,威勢驚天。</br> 鐘文卻似失去了興趣,目光轉(zhuǎn)而落在了下方的太一和石豆身上。</br> 不錯,樹界歸來之后,太一的職責(zé)已經(jīng)一落千丈,從照看柳柒柒變成了“遛猴子”。</br> 遛一只戰(zhàn)斗力不弱于他的小猴子。</br> 此時,一人一猴正飛快地穿梭林間,你追我趕,打鬧嬉戲,玩得不亦樂乎。</br> 太一擁有距離神通,本就以速度見長,當(dāng)然不會將一只猴子放在眼里。</br> 在他看來,和自己拼速度,那就叫自取其辱。</br> 然而,逗弄了小猴子片刻,他的臉色卻漸漸凝重起來,神情再也不復(fù)從容。</br> 只因石豆看似瘦小,卻是天賦異稟,不但腳程奇快,力大無窮,體力更是無窮無盡,仿佛永遠(yuǎn)不會枯竭。</br> 剛開始太一還能仗著速度優(yōu)勢將它戲耍一番,可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呼吸漸漸急促,體力漸漸不支,而小猴子卻是面不改色,渾身上下連汗都沒流一滴,反而越來越精神,越來越亢奮。</br> 此消彼長之下,太一有那么幾次險些就要被石豆觸碰到,勁風(fēng)擦肩而過,直教他手臂發(fā)麻,劇痛難當(dāng)。</br> 這是什么力量!</br> 怕是還要勝過古一!</br> 要是被它蹭到一下,怕不是要筋折骨裂,斷手?jǐn)嗄_?</br> 感受到石豆的強(qiáng)悍臂力,太一只覺心驚肉跳,頭皮發(fā)麻,哪里還敢對小猴子存半點輕視之心?</br> 隨著時間推移,小猴子帶來的壓迫感越來越強(qiáng),而他的體力也在一點一滴地不斷消耗,太一幾次開口表示要停下游戲,卻尷尬地發(fā)現(xiàn)雙方語言不通,小猴子非但沒有領(lǐng)會自己的意思,還誤以為是受到了挑釁,居然追趕得愈發(fā)兇猛。</br> 他屢次想要來個遠(yuǎn)距離傳送,直接脫離戰(zhàn)場,卻又擔(dān)心惹惱鐘文,當(dāng)真是欲哭無淚,苦不堪言。</br> 看似輕松愉快的“嬉鬧”,竟是殺機(jī)暗藏,如履薄冰,個中滋味,不足為外人道也。</br> 至于鐘文這樣的安排,是不是有給太一穿小鞋的想法在里頭,便不得而知了。</br> 離開樹界,它的實力居然不降反升!</br> 是天賦異稟?還是因為那株子樹?</br> 鐘文仔細(xì)觀察著石豆的一舉一動,暗暗思忖道。</br> 對了!</br> 子樹還在我腦子里,也不知它現(xiàn)在怎樣了。</br> 他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起自從收錄了世界之樹的子樹之后,還沒有關(guān)心過它的狀況,連忙閉上雙眼,讓意念進(jìn)入到神識世界之中。</br> 臥槽!</br> 這是我的神識世界?</br> 眼前的景象,登時令他瞠目結(jié)舌,大吃一驚。</br> 生機(jī)!</br> 空氣中充斥著難以想象的勃勃生機(jī),他只是隨意吸入一口,便覺神清氣爽,精神大振,無窮的力量自丹田和眉心瘋涌而出,源源不絕,瞬間流遍奇經(jīng)八脈,四肢百骸,每一粒細(xì)胞都像是打了雞血一般,活躍無比,躁動不休,仿佛隨時就要突破身體的桎梏,沖向廣闊的天地。</br> 目光所及之處,每一種生靈都是那樣歡快,那樣亢奮,無論動物還是植物。</br> 整個神識世界竟然統(tǒng)統(tǒng)沉浸在歡樂的氛圍中,如同在過節(jié)一般。</br> 若只是如此倒還罷了,可真正令鐘文感到不可思議的,卻是一棵樹。</br> 一棵從前沒有見過的樹。</br> 粗壯如山,高聳入云,抬眼望不見盡頭的參天巨樹!</br> 巨樹的根部,竟然穿透水面,牢牢扎在了神識湖泊底部的泥土之中,仿佛與湖水融為一體,和諧共存。</br> 數(shù)之不盡的海洋生物紛紛聚攏過來,圍繞在樹干四周,歡快地兜著圈子,歡欣雀躍,流連忘返,竟是久久不愿離去。</br> 不消說,這棵巨樹正是世界之樹的子樹,對于它的出現(xiàn),鐘文早就有了心理準(zhǔn)備。</br> 可他卻萬萬沒想到子樹竟然會在這么短時間里長成幾乎不輸世界之樹的龐然大物。</br> 這哪里還是子樹?</br> 分明就是另一株成熟的世界之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