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炷香時辰之前,安迪依然慵懶在床上,舒適的毛毯在她周圍攤開。她四目無神的瞪著天花板上花紋糙成的圖案,眼神游著每一條花紋里的曲線游走,有種眩暈的感覺。
“這些花紋工匠究竟是怎么鑿出來的?完美的藝術?”安迪心里暗想道,她的團子從深睡眠里抽身醒來,在不遠處打了個懶腰,然后立在窗口,環(huán)視外面的世界,長聲哀叫好幾聲。
這已經是第四天了,團子的聲音里面充滿了凄涼和哀思,在桌子上,窗臺上,椅子的俯首上,房間里的每一個角落它都能站在上面哀叫幾聲。叫聲時常都是從小到大,最終好似小孩哭泣的聲音,聽起來讓人毛骨悚然。胡柚說貓在思春,它想跑出去找伙伴。當然安迪不太懂得思春是什么意思,只覺得團子的聲音很是可憐,但她又不能將它放出去,她害怕再次丟了它,失去它。
安迪實在聽不下去了,從臥榻上翻身而起,尋著團子的影子看向窗外。她起身,走進窗戶,外面的天色已經黑暗了下來。她看到團子悲情的聲音說,“你在想念你的小伙伴嗎?是不是覺得外面的世界在召喚你啊,可惜咱倆同命相連,永遠都出不去啦。”她露出一張猜疑的嘴巴,“誰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能告訴我你哀嚎的原因嗎?我該如何才能幫到你,總之我是不能將你放出去的?!彼哉Z道。
總之連日來,安迪經常夢見在尋找團子,她夢見森林里有各種各樣的貓,但很少夢見團子,她夢見她在和貓對話,貓似乎能聽懂她的話。她時常試探著蹲在貓的跟前對話,“有沒有見到我的團子?它去了哪里能告訴我嗎?”或者,她看到爬上樹的貓,仰著頭和它對話,“你見過團子對吧?告訴我她去了哪里?!必埶坪醣粏枱┝耍巴邸币宦晱臉渖巷w躍而下,抓傷了她的臉,跑到草叢里不見了蹤影,她被嚇得驚醒的時候,團子正好每次都在她的眼前。
她坐在窗戶前的椅子上,將團子抱入懷里,它的聲音才漸漸小了下來。安迪看著遠方的火把逐漸亮了起來,每個房間,廣場上,瞭望塔,還有城堡門口的火把一一被點燃,照亮整個王庭的每一處地方。
他看到院內巡邏隊伍一批接著一批走過,整齊的像在走方陣,她突然發(fā)現(xiàn)院子里巡邏的人比任何時候都多,而且次數(shù)也相當頻繁。“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仔細看下方院子里的人,除了巡邏的人看不出哪里出了問題。
胡柚整整一天都不見人,快一個多月了,他幾乎都是這樣,每天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為了這個,安迪質問過胡柚好幾次,可他除了低頭不語什么都不回答。安迪發(fā)起火來,他便躬身不斷說對不起,還說不管他出去做什么,都是為了安迪好,絕不害她,最終弄得安迪也毫無辦法,不歡而散。
她將團子放在地上,起身打開了房門,她倒吸了一口冷氣,門口有四個站崗的侍衛(wèi),其中一個個子高得驚人,有安迪兩個高。表情兇神惡煞地望著安迪,她盡量讓自己的表情冷卻下來,斜視了一眼那個高個子的侍衛(wèi),退進了房間,合上了門。
“究竟是什么情況?”此時,已經夜深了,安迪急得在房間里來回跺腳,門口的狀況不容她想太多,她走近窗戶看城堡的院子,院子里依然火把通亮一片,除了巡邏軍,沒有什么特別之處。
門“咣當”被打開,安迪回頭,是胡柚。
“你看到了什么?”安迪即刻走近胡柚緊張地問。
“監(jiān)視我們的人?!焙只卮?,他急促地喘著氣,安迪都能感覺到,“大概有十五六個人?!彼又f。
“不是只有四個嗎?”
“門外面還有呢!”
“發(fā)生了什么事?”安迪焦急地問?!拔覀冊撛趺崔k?”
“今晚城堡一定有事情要發(fā)生?!焙值暮粑蛹贝伲拔疫€親眼看到瞭望塔上的侍衛(wèi)被人抹了脖子,他們穿的軍服跟城內的是一樣的?!?br/>
“跟你見到王庭的人有聯(lián)系嗎?”
“也許。”
“我想對你說。”安迪表情露出一股不明的確定,“一個多月之前,我看到了一個身影像極了我哥哥,慕斯那大人特意交代別讓我到處亂跑,難道……?”她絞盡腦汁的想,最終還是沒有縷清思緒。
“你還記得我們剛來的時候被牛特爾關在牢里的事嗎?”胡柚問。
“我當然記得?!?br/>
“慕斯那大人說鳳尾城王子還活著,看你父親的表情他跟十五年前的鳳尾城王關系絕對不一般,我不確定這些事情之間有沒有聯(lián)系,但我相信今晚城堡里一定有事情發(fā)生,我們不能在這里坐以待斃?!焙终f著看向外面的窗戶。他打開窗戶看著陽臺,眼神盯著城堡院內的巡邏軍,“所以……,誰也無法保證這些巡邏軍就是牛特爾手下的人?!闭f完,他長嘆一口氣,他看到陽臺上的臺階一直通往前方的某處,那個方向似乎是阿爾法的臥室陽臺。“你去過阿爾法的房間嗎?”
“去過?!卑驳宵c頭。
“那你認得阿爾法的窗戶?”
“認得?!?br/>
“很好。”胡柚贊道,“阿爾法這兩日跟著大部隊出城了,過兩天才能回來,他的房間沒人?!彼f著合上了窗戶,看了一眼團子,團子正用嘴巴添它的前腳,毛發(fā),還有尾巴,“我們不能帶團子走?!?br/>
“我們走?”安迪驚呼地問,“城堡里這么多軍隊,我們往哪里走?就算長翅膀也不見得能飛出去??!你千萬別帶我去冒險,我還不想死呢!”
“我有辦法?!焙终J真地說,“但你要答應放了團子?!?br/>
“不?!卑驳瞎虉?zhí)道,“如果真要走,我要帶著它?!?br/>
“我的大小姐,我們是去逃命,不是游玩,你帶著一只貓我們怎么逃?”
“反正我不管?!卑驳吓ゎ^抱起了地上的團子,將它懶在懷里,“要么帶它走,要么我就不走,反正父親不會眼睜睜看著我死在這里。”
胡柚無語地搖搖頭,“你確定要帶著它?!?br/>
安迪點頭,“確定以及肯定?!?br/>
胡柚實在沒轍,點頭答應,“好?!庇谑?,他在房間里亂翻了一通,最后在衣柜底隔里面看到一個小箱子,他從里面去出箱子,遞給安迪,“團子只能在這里面,否則我們沒法將它帶出去?!?br/>
安迪比劃了一下,“如果將團子的身子縮倦著放進去,那么剛好夠它躺在里面,但箱子這么嚴實,會不會被捂死?”
“嗯?!焙贮c頭思索著,他找了好幾個抽屜才找到一把釘子,于是他點燃一支蠟燭,將釘子在蠟燭上炙烤,待釘子烤紅后,在木箱上打幾個眼。
“可以??!你辦法很多啊!”安迪夸口道“你這腦袋好使,可這身肉實在是多余,在這饑荒人人吃不飽的年代,你居然把自己吃成這樣?”
“你就別取悅我了小姐,對于胖人來說聽到你方才這些話就如同刀割。”胡柚說,“我何嘗不想瘦點,可我一天確實吃不多,有句古話說,這人要胖啊,喝涼水都會胖?!彼f著又從衣柜里拿出兩套衣服,“快穿上它,把自己打扮得像個男孩?!?br/>
安迪用那種特有缺乏地興趣望著胡柚,“你是不是早就計劃著要逃跑了?”
“我的計劃是我們會順利從門口出去,然后假裝在城堡里玩耍,打鬧,甚至抓貓都可以,乘任何人不注意的時候我們就可以逃之夭夭了?!焙峙d奮地說,“可如今門外面全是守衛(wèi),目前這種形式從門口出去一定會有人阻攔?!?br/>
安迪將團子放在了地上,一把接過胡柚手里的衣服,進了臥榻,拉上了簾子開始換衣服,“那你最近一直不在房間,是不是去尋找逃跑路線啦?”
“這個暫時保密,等會你就知道了。”胡柚神秘地笑笑,他已經穿好了衣服。
“對了,我們就這樣逃走了我父親萬一來找我該怎么辦?我上次看到的那個一定是我哥哥,他們一定在想辦法救我出去?!?br/>
“戰(zhàn)場上的事不可輕視?!焙终f,“誰都不知道誰會贏,我們可以留下字據(jù),你父親若來,一看便知曉?!眲傉f完,“啪。”一個物體被砸來,砸在胡柚頭上,他回頭一看是安迪扔過來的枕頭,安迪扭著一張生氣的嘴站在離他兩步之遙,“小姐這是怎么了?”他假裝出一股笑意問道。
“假如我父親真來,他一定會贏的?!卑驳虾鸬馈?br/>
胡柚低垂下眉,“是的小姐,你父親一定會贏?!彼f著抱起跳上椅子的團子,將它裝進了盒子,合上蓋,一把拉起了安迪,“快走啦。”他將安迪拉到窗戶跟前,示意讓她先上去。安迪似乎有點害怕,他將她托在陽臺上,讓她背靠著墻,他也翻上了陽臺,安迪嚇得渾身發(fā)抖,“閉上眼睛?!彼畹溃袄业氖?,背靠著墻,先抬起左腳,腳慢慢往左邊移,右腳緊接著往左移?!彼姲驳险兆?,便夸贊道,“很好,繼續(xù),對,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