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吵架之后,朱顏醉就避著水沐槿,倒是乖巧了許多,每天更多的打坐看書,偶爾隨師兄師姐們出門歷練,偶爾隨唐若書和關(guān)欣去軍中幫些忙。
再看這頭的水沐槿,在那日朱顏醉宣泄似的喊出那些話之后,心中波動起伏,千年來第一次心神不寧。
多日之后,朱顏醉終于憋不住,怯懦地來到水沐槿跟前:“師父,您出來之前,可將小兜安排妥當了?”小兜作為靈獸,除了對朱顏醉和水沐槿之外的人甚是不友好,來人間帶著它也是不太方便。
水沐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嗯。”
“師父,徒兒錯了?!敝祛佔黼p手扯著衣帶,撅著嘴小聲地說著。
“嗯?!彼彘冗€是只疏離地應(yīng)著。
“師父?”朱顏醉沒忍住,好奇地抬頭打量他,卻見他閉目打坐,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師父,您還在生氣嗎?”
“師父,我有事要跟您坦白。”朱顏醉終于鼓起勇氣。雖然不知道說出來的后果是什么,不知道師父會不會將她當成怪物,可是芊蔓仙子說得對,她都沒有將全部的事情跟師父坦白,又怎么能指望師父信任自己呢?
見水沐槿還是不說話,朱顏醉磨磨蹭蹭地磨到他身邊,習慣性地拽起他的衣角:“師父,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br/>
說完小心地看了看水沐槿,只見他睜開眼看著她,眼中沒有疑惑沒有震驚,一片清明。
“師父?”朱顏醉不確定地試探道。
“接著說?!甭曇糁杏辛私z平時不曾有的暖意。
朱顏醉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好:“師父,我來自21世紀,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倒霉催地來到這里,哦,對了,好像應(yīng)該是這個。”
說著將手腕上的半兩桃花舉到水沐槿眼前。
“半兩桃花?原來此物在你手上。”水沐槿臉上終于有了絲震驚的表情。
“師父您也知道這個?”
“嗯,原是神物,上古時期就失傳了,不曾想竟在你手中。”
“我爺爺留給我的,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來的?!?br/>
見水沐槿沒有再說什么,朱顏醉又繼續(xù)說:“我莫名其妙就來到了這里,然后第一個遇見的人就是那該死的寧葬沫,他給我喂了醉牡丹,讓我上未央盜取掬幽幔和溯天梭,可是我一個什么都不會的凡人,哪有本事能在堂堂未央做奸細呢?并且自從拜了您為師之后,我已經(jīng)下定決心哪怕是死也不會背叛您?!敝祛佔淼挠洃洷环庥×岁P(guān)于噬意井的那一塊,連帶著也忘記了自己中醉牡丹被當眾發(fā)現(xiàn)的事。
水沐槿嘆了口氣:“醉兒,說說你那個時代的事罷?!痹缫阎獣运齺碜援愂?,可是親口聽她說來,心中難免有所感觸。
“師父,您都不震驚嗎?”水沐槿淡然的樣子讓朱顏醉有些沒底,多么驚世駭俗的消息啊,不愧是清冉尊上,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
“為師早已知曉?!?br/>
朱顏醉驚訝得嘴巴能塞下一個雞蛋,自己一直藏著的秘密居然根本早已不是秘密。艱難地咽了咽口水道:“師父,我們那個時代跟這里完全不一樣。我們那里人人平等,不用見人就跪就行禮,只要不觸犯法律,自己愛干嘛就干嘛,沒有約束。也不用穿這么繁雜的衣服,夏天可以露手臂露腿甚至露胸露背。男女之間也可以做朋友,光明正大地相處。我們沒有妖魔仙人之分,不能像這里的人飛來飛去也不會像這里的人打來打去,我們那里打架是犯法的,殺人是要判死刑的。但是我們出門有汽車,有飛機,有很多個不同的國家不同顏色皮膚的人種。還有爸爸媽媽,同學朋友?!闭f到這里忍不住哽咽起來,自己來到這里這么久,爸爸媽媽是不是要傷心死了。
聽到她說打架是犯法的,殺人是要判死刑的之后,水沐槿喉結(jié)艱難地動了動,自己總說這丫頭頑劣,可是她卻從未真正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如此想來,那個天牢中的弟子的死就成了謎了。難道未央還藏有別的不詭之人?
水沐槿如此想著,骨節(jié)分明的手撫上她的發(fā),像待孩子般溫溫柔柔。
“師父,你們這里的人為什么老是喜歡打打殺殺的呢?為什么要有六屆之分呢?誰生來就是壞人?。恐徊贿^是人心作祟,放下隔閡,和平共處不好嗎?”
朱顏醉似是想睡了,迷迷糊糊地低喃。
她的話讓水沐槿的身子一僵,這孩子竟有這般想法。
自己自記事起就被教導以天下蒼生為己任,而妖魔鬼怪多作惡,斬妖除魔便成了一生的宿命。
但是這丫頭的話深深地觸動了他,是啊,誰生來就是壞人???
水沐槿在心中嘆了口氣:“往后多跟你汐言師姐親近,跟她多學點禮儀尊卑。”
“師父?”聽到這話,朱顏醉噌得一下跳起來,跟何汐言親近,換做以前,她是愿意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現(xiàn)在有一種本能的排斥。
見水沐槿冷著臉不說話,朱顏醉只得作罷,深吸了一口氣:“是,師父。”
水沐槿從來沒有帶過徒弟,朱顏醉又是跳脫離經(jīng)叛道的性子,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傆X得該按照綱常教條來,先將她的性子磨平,修身養(yǎng)性對于修仙問道向來是最重要的。
醉兒既然來到這個世界,就要按照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生存。被廢修為之后,凝不起一絲內(nèi)力,水沐槿是有愧疚和焦急的。
將心中藏著的事盡然說出之后,頓覺輕松許多,背負著秘密過日子,真的是艱難。
“下去吧。”水沐槿自虛鼎中拿出一本書,遞給她,“去將此書讀懂背下?!?br/>
“哈?”聽到要背書,朱顏醉一臉不情愿,“師父,不要啊?!?br/>
“你既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又何懼背書?”水沐槿雖然一臉嚴肅,言語中的暖意卻藏也藏不住,“醉兒,不可再胡鬧生事?!?br/>
“知道了,師父?!蔽鼗氐阶约旱钠?,心中要出去放肆玩的想法在師父的教誨下只能作罷。
水沐槿給她的書深奧難懂,背下對她來說不是難事,但是讀懂真的也是讓她薅下了好多頭發(fā)。
“小醉,近日慈安寺不是很太平,似有宵小作祟,你且跟著師兄師姐前去見識一番?!彼彘鹊胤愿馈?br/>
“師父,您不一起嗎?”朱顏醉莫名地有些害怕,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一向大膽的她總有那么多莫名的膽戰(zhàn)心驚。
“只是些強盜土匪,你們幾人對付足以,你掌門師父傳信,絳云閣的魔物有些異動,為師要趕回去一趟?!?br/>
“那拓拔和若書他們呢?”朱顏醉焦急。
“大亂修整之初,他們還是要以軍中要事為重。醉兒,這是為師的傳信鴿,遇到危險將鴿子燒盡,為師便會趕來?!闭f著將一只透明的小鴿子遞給朱顏醉。
“是,師父?!敝祛佔砩陨苑畔滦闹械拇笫傆X得離開師父會出事,可是師父既然這么吩咐,自己只得乖乖地應(yīng)道。
“晨陽,勞煩你等多照顧一二。醉兒,跟緊你汐言師姐?!痹谒彘鹊乃枷肜?,何汐言總是成熟懂事些,女子就該如此嬌羞有禮。
“是,尊上?!睅兹斯Ь吹貞?yīng)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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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來到慈安寺,拜見了方丈之后便在廂房住下。朱顏醉與何汐言同住一屋,朱顏醉有些莫名地拘謹。
“師姐,寺廟為何會不太平?佛門凈地不都有佛光普照佛祖保佑嗎?”朱顏醉滿嘴咬著糖葫蘆,含糊不清地問著。
“傻丫頭,哪有真正的佛???只不過是人們心中的念想而已?!焙蜗暂p笑。
“那不是有神仙妖魔嗎?”
“有仙有妖有鬼怪,可是神,那是很久遠之前的事情了,上古大戰(zhàn)之后,神跡就消失了。”何汐言感慨,神啊,那是多至高無上而遙遠的存在。
“神很厲害嗎?比師父還厲害嗎?”朱顏醉一臉疑惑。
“嗯,神吶,凌駕于一切生靈之上。”何汐言一臉憧憬,“只可惜上古大戰(zhàn)之后就沒有神了?!?br/>
“為什么?”朱顏醉好奇。
“據(jù)說大戰(zhàn)時天崩地裂,眾人以己身填了地補了天?!?br/>
“這么偉大嗎?”朱顏醉感慨,微有些心酸。
“好了,不說這些了,早些歇息,今晚注定不安寧,不管發(fā)生什么事,你都在師姐身后躲好。”何汐言微笑著卻說得極是嚴肅。
“嗯,謝謝師姐。”朱顏醉有些感動,覺得自己以前對何汐言的防備太過小人。
午夜臨近,整個慈安寺靜謐得可怕,睡夢中的朱顏醉突然驚醒,出了一身冷汗,滿屋子尋找何汐言,卻哪有她的影子。下意識地想抓住師父給她的小鴿子,貼身的袖中哪還有鴿子的蹤跡。
慌張地下床,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跑到隔壁拍段晨陽和柏井安的房門,卻輕輕一拍便推開了進去,哪有半個人影!
她只能慌張地到處尋找,絲毫不在意光著的腳磨出了血泡。可是找遍了全寺上下,竟連一個人影都沒有,連原本寺中的僧人也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