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緣無故的,蘇家眼巴巴的過來認(rèn)親做什么?上官華蕓百思不得其解,最后還是拔通了大哥家的電話。也許大嫂知道個中原委。
果然,上官大嫂聽了后,不屑的說道:“蘇家還不是想跟你的洋人朋友攀上關(guān)系!”
“珍妮?她們想認(rèn)識珍妮做什么?”上官華蕓更弄不明白了。
“跟她合伙做生意,賺大錢??!現(xiàn)在誰不知道她是從德國大金融家的女兒!”上官大嫂在電話那邊吧啦開了,“小妹,你是什么時候認(rèn)識她的?事先也不跟我們透露點口風(fēng)。哦,對了,你大哥也想見見她。你找個時間給引見一下,好不好?”
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我的耳朵出了錯,還是這個世界太瘋狂?向珍妮引見大哥?上官華蕓頓時張嘴結(jié)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上官大嫂噼哩叭啦的說了一大通,見電話那頭沒有回應(yīng),這才收話問道:“喂,喂,小妹,你還在嗎?”
上官華蕓連忙集中精神答道:“在的,我聽著呢?!鄙晕㈩D了頓,她問道,“大嫂,大哥在家么?”大哥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貌似連大嫂也被蒙在鼓里,還是找大哥當(dāng)面問清楚的好。
這時,電話那頭隱隱的傳來興哥兒的哭鬧聲。
上官華蕓急忙問道:“大嫂,我怎么聽到興哥兒在哭呢?”
“興哥兒剛睡醒,這會兒正鬧著尋我。”上官大嫂嘴上說著沒事,語速卻明顯加快了許多:“小妹,你大哥不在呢。這段時間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早出晚歸的,累得跟個鬼一樣。你找他有事嗎?”
上官華蕓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笑了笑,說道:“也沒有什么事。你剛剛不說大哥很想約見珍妮嗎?我想先問一下,他什么時候有空?!?br/>
上官大嫂聽她這么說,顯然高興得很,飛快的答道:“好,等他回來,我就讓他給你打電話。那個,小妹,興哥兒過來了,我們以后再聊啊。”
興哥兒的哭聲漸漸近了。電話里清楚的傳來他哭著叫媽媽和奶娘輕聲哄著他的聲音。
上官華蕓聽了,眼前不由浮現(xiàn)出興哥兒那張?zhí)蕽M淚水的粉嫩小臉,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柔情,笑道:“好的。大嫂,再見?!彼芟朐陔娫捓锔阂欢号d哥兒。只可惜,興哥兒還太小,目前還沒法做到用電話和大人們交流。電話費又那么貴,太浪費了。
“再見?!鄙瞎俅笊┐掖业膾斓袅穗娫?。
大嫂、興哥兒還有他的奶娘的聲音統(tǒng)統(tǒng)消失了?!班洁洁健钡拿σ繇懫?。上官華蕓握著電話筒,怔怔的坐在沙發(fā)上,心里好象突然變得空落落的。思緒象枝頭的柳絮,輕風(fēng)吹過,輕飄飄的漫天散去。
……
不知道過了多久,上官華蕓終于被那不折不撓的“嘟嘟”聲喊回了魂。
抬頭一看,外面的陽光大好,金燦燦的,卻沒有一絲一縷能透過玻璃窗照進(jìn)屋子里來。因此,屋子里雖然通亮得很,卻顯得有些清冷。
天!已經(jīng)是正午了!怎么又發(fā)呆了?她甩甩暈沉沉的腦袋,悻悻的掛好電話。
以前在青禾鎮(zhèn)的時候,忙完后,她常常捧著一杯茶,獨坐在窗前小憩。只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小憩的時間會越來越長——如果旁人不去喊她,她似乎可以永遠(yuǎn)這樣靜靜的坐下去。
多碰到幾次后,林府上下便傳開了:新嫁過來的少奶奶有事沒事就愛發(fā)呆。
誰也不想自己的兒媳是個呆子。終于,婆婆忍不住了,特意屏退左右,問起了這事。當(dāng)然,婆婆問得很委婉:“媳婦,你那時都在想什么費腦子的事???能想得那么入神。”
還能是什么?就是漫無邊際的發(fā)呆唄。其實,上官華蕓心里也惶恐得很。她以前也偶爾會發(fā)發(fā)呆——她從小就喜歡自己琢磨事情。不過,每次發(fā)呆的時間不會很長,最多就是幾分鐘的事。而且每次回過神來后,她都清清楚楚的記得剛剛在想什么。
而現(xiàn)在卻完全不同。每次發(fā)呆,如果旁人不叫她,她就回不過神來。事后,腦袋總是灌滿鉛一般,又沉又暈。她壓根就不記得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
肯定是哪里出了毛??!意識到這個問題后,她開始努力的給自己找事做,好讓自己空閑不下來。甚至于,她決定開始學(xué)習(xí)刺繡。
可是,情況并沒有實質(zhì)性的好轉(zhuǎn)。就算是累得筋疲力盡,懶得再動一個手指頭,只要一空閑下來,她還是會發(fā)呆。
長這么大,她從來沒有碰到過這樣的情況。她很想找個閱歷豐富的老人求教一番。然而,在聽到下人們背后的議論之后,她立刻熄了這種念頭——有人說,少奶奶竟是個呆子,怪不得少爺會嫌棄。
她恨不得沖出去,對所有人喊:胡說八道,我不是呆子!
然而,象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她完全使不出一絲氣力,只能縮在房間里,淚流滿面的一次又一次的在心里祈禱:伯桑,你回來啊,告訴他們,我不是呆子!
她不知道自己跟老天禱告了多少次。不過,她知道老天肯定沒有聽到。因為她一直沒有收到林子明可能會回來的消息。
很快,事態(tài)變得越來越嚴(yán)重。下人們開始不服她,明里暗里的為難她。終于,有兩個老資格的,甚至當(dāng)著眾人的面,頂撞她,說什么,她們只服太太。因為太太是最明理能干的。
這分明是含沙射影的當(dāng)面罵她是個呆子。
好比被人當(dāng)場狠狠的扇了兩記耳光,上官華蕓那時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心地頓時硬了起來——有些事,她只是不愿意去做,但并不代表她會不做。
而那兩個老女傭卻得意洋洋的沖她微笑,似乎在說:什么狗屁少奶奶!沒有太太撐腰,你就只是一個呆子!
她們心里清楚得很:太太是不會出面管這檔子事的。
因為在新婚的第三天,她們的太太把上官華蕓介紹下人們時,就交待得很清楚:前陣子操辦婚事,她累壞了。所以,她決定好好休養(yǎng)一段時間。休養(yǎng)期間,家里的大小事情不必再問她,一切皆由上官華蕓作主就是。
一個呆子會作哪門子的主!她們才不會聽從一個呆子的調(diào)派。
這便是所謂的下馬威,同時,也是婆婆親自主考的第一場考。沒有人能幫你,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上官華蕓如是對自己說道。
她按住狂飆的怒火,端著少奶奶的款,不聲不響的坐在上位喝茶。喝完茶,又掏出帕子慢條斯里的抹嘴。
但是,屋子里的下人們卻明顯的感覺到情形不對頭——一種無形的力量,冷冰冰的,象山一般壓了過來。她們的膝蓋很吃力,忍不住想打彎。
就連那兩個頂撞她的老女傭也有些扛不住了。她們雖然還是那樣腰桿挺得筆直,笑瞇瞇的瞅著她,然而,額頭出賣了她們——那里開始滲出豆大的冷汗。
估摸著差不多了,上官華蕓這才清咳一聲,沖自己埋的暗樁努努嘴——這是出嫁前,上官太太教給她的:接管家務(wù)后,第一要務(wù)是要想辦法拉攏一兩個人過來,暗中插在下人們中間。然后,等手頭掌握的情況足夠多了之后,再伺機(jī)殺雞儆猴。
上官華蕓培養(yǎng)的暗樁也是一個資歷比較老的女傭。她平常被這兩人壓制得死死的,早就憋了一肚子惡氣。有少奶奶撐腰,她把兩人這些天偷奸?;氖铝芾毂M致的全抖了出來。
她說的有鼻子有眼,人證、物證齊全。那兩個人縱然渾身長滿嘴,也無力辯解。
情急之下,她們便想到撒潑大鬧,一個一屁股坐在地上,另一個則朝揭發(fā)她們的暗樁惡狠狠的撲過去。
上官華蕓早就料到了這一出,呼的把手里的茶碗朝后面那個的腳下砸過去。
“砰”,茶碗在那個老女傭的腳下落在開花。湯湯水水和瓷渣碎片四下濺起。
沒有人會想到這個瘦弱的少奶奶竟會如此厲害。所有人又驚又怕,當(dāng)場震呆。
同時,幾個早已經(jīng)安排好的粗壯女傭聽到暗號,從外頭擁入,把那兩個老女傭死死的按住。
上官華蕓象是什么事也沒有發(fā)生過一樣,平靜的宣布了對她們的處罰——卷鋪蓋走人。
末了,她掃視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下人們,冷笑道:“我就是個呆的,向來只認(rèn)理不認(rèn)人。這一點,太太也清楚得很。誰要是壞了心腸,想在家里亂咬舌根,胡亂編排什么,最好先自個兒惦量惦量清楚斤兩?!?br/>
下人們見識到了她的能力和手段,個個心驚膽戰(zhàn),唯唯喏喏的應(yīng)下。
至始至終,婆婆都沒有就此事吭過一聲。
眼見著閑言碎語越來越少,她萬萬沒有想到,婆婆會如此慎重的又挑起這事。頓時,那種無助的感覺又象潮水一樣涌了上來,她的手腳冰涼,后背直冒冷汗。
定了定神,她沒事人兒一樣淡笑道:“我也沒想什么。就是剛剛學(xué)管家,有些事情不是很明白。想問娘,又怕打擾娘休養(yǎng),所以只好自個兒瞎琢磨了。只是我笨得要死,向來是別人一會兒就能想明白的事,我要費好些時間才能想透徹。”
婆婆掩嘴笑道:“你呀,就是心思重。初來乍到的,有些事不明白也是情理之中的。這幾天,我的身子爽快多了。你有什么為難的,不妨跟我說道說道?!?br/>
哦耶,婆婆一錘定音,考試過關(guān)。
至此,關(guān)于新少奶奶愛發(fā)呆的謠言在府里才算完完全全的平消。林府上下一致認(rèn)定:少奶奶發(fā)呆是因為遇到難題了,要費腦筋多多琢磨。
從此,上官華蕓可以明正言順的獨坐發(fā)呆。而她也接受了自己愛發(fā)呆的這個新習(xí)慣,心中不再焦慮不安。
經(jīng)此一役,上官華蕓長了不少見識——謠言根本不足為懼??膳碌氖遣卦谥{言背后的陰謀。
而現(xiàn)在,謠言又起,她似乎已經(jīng)聞到了陰謀的惡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