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多紅綠燈，車輛絡(luò)繹不絕，忽走忽停的，周揚開不快。面包車沖洗過，連帶內(nèi)飾也一并清洗一回，趙姮粗粗打量，問道：“車子剛修好嗎？”

    “嗯，來這之前剛提回來?！敝軗P回答。

    “要多少修車費??？”

    周揚報了個價。

    趙姮聽完說：“挺便宜的?！本o跟著話鋒一轉(zhuǎn)，“你在這家公司做很久了嗎？”

    周揚瞟她一眼，說：“我是跟著溫經(jīng)理的，也自己在外面接活。”

    “那溫經(jīng)理在這家公司有幾年了？”

    周揚想了想，“四五年吧?！?br/>
    “我裝修前挑了三家公司，這家的設(shè)計和報價都最合適，而且在市里排名前十五，口碑一直不錯。”趙姮含笑道，“我也聽溫經(jīng)理說過他干裝修這行有二十年了，按理以他的經(jīng)驗，統(tǒng)籌方面不該出太大的紕漏。難道是最近公司效益不好？”

    周揚又看了她一眼，輕扯嘴角，語調(diào)帶著幾不可察的笑意，實話實說：“所有裝修公司都是說得好聽，做起來沒一家不拖時間的。”頓了頓，又道，“不過這家公司今年效益確實不怎么樣。”

    趙姮抿唇，若有所思。

    周揚沒管她想什么，他看過時間，問道：“介不介意我先送小亞去火車站？”

    趙姮回神，“沒事，先送他吧。他是回老家？”

    “嗯?！?br/>
    “你是本地人嗎？”

    “不是。”

    “跟小亞是同鄉(xiāng)？”

    周揚點頭。

    “那你不回老家？”

    周揚說：“不回?！?br/>
    趙姮也不深問，兩人畢竟不算熟，她又聽周揚說：“幫我跟小亞說聲，現(xiàn)在送他去火車站?！?br/>
    周揚開著車，不方便行動，趙姮轉(zhuǎn)過頭，見小亞抱著雙腿蹲坐在后面，雙眼呈仰望狀，原本就是少年面容，這番動作顯得愈發(fā)稚嫩。她不禁好笑，看了眼他身后的行李箱和蛇皮袋，她將周揚的話轉(zhuǎn)述一遍。

    小亞盯著她的嘴型點點頭。

    火車站不遠不近，周邊人滿為患。周揚費勁停好車，幫小亞把行李拿下來，問他：“你姐呢？”

    小亞：我剛給她發(fā)微信，她還沒回復(fù)。

    周揚見趙姮搖下車窗，探頭張望四周，他走過去，一手搭著車頂說：“再等一會兒。”

    趙姮半鉆出窗外看著前面，聲音傳自耳后，她下意識轉(zhuǎn)頭，就見一張輪廓硬朗的臉俯視著她，距離極近，四目相對。

    周揚原本微微下彎跟她說話，頓了頓后，稍退一步，直起身來，胳膊依舊搭在車頂上，說：“小亞姐姐還沒到。”

    “哦，沒事?！壁w姮善解人意地說，“就在這里等嗎？好找嗎？”

    周揚又問小亞一遍，回頭跟趙姮說：“我們?nèi)デ懊娴?，你呆車里還是跟我們一起？”

    趙姮道：“我下車走走吧?！?br/>
    行李重新放回車上，三人一起走到車站大門附近。離發(fā)車還剩不到半小時，小亞有些擔(dān)心，姐姐每次坐車都會提早很久，就生怕遲到浪費車錢。

    周揚索性幫他打電話，可惜打了兩遍都沒人接聽。周揚放下手機，進店里買來三杯關(guān)東煮，一杯給小亞，一杯給趙姮。

    趙姮道聲謝，吃了兩口，又覺得不太吃得下。她倒有些想吃前方小攤販正在叫賣的糖葫蘆。

    她沒說什么，忽然聽見周揚問：“吃不下？”

    趙姮看向?qū)Ψ?，見他在跟自己說話，她不太好意思：“有點飽?！?br/>
    “沒事，吃不下放著吧?！敝軗P說。

    趙姮也不勉強自己，把杯子暫時放到小桌上。關(guān)東煮成串賣，吃過也不臟，周揚把自己那份連湯喝完，拿起桌上這杯，幾口又吃干凈了。

    沒讓小亞擔(dān)心太久，才吃完，他姐姐就拿著大包小包出現(xiàn)了。小姑娘有些黑瘦，臉色不佳，眼眶紅腫，待人倒是很有禮貌。

    周揚沒多問，幫他們把行李送進去，就帶著趙姮回到了面包車里。

    這一趟耽擱得有些久，回去的路上周揚車速加快。小區(qū)地面實行禁車，周揚開進地下車庫，在1幢電梯口附近沒有看到空車位，他打著方向盤隨口問：“你有沒有買車位？”

    趙姮指著一處說：“六號位就是。”

    周揚看過去，那里停著一輛polo，“那是你的車還是別人亂停的？”他問。

    “我的車?！?br/>
    周揚挑了下眉，沒有多問。最后他將車停到離1幢電梯口較遠的位置。

    兩人上樓進屋，周揚看見客廳墻邊已經(jīng)堆滿成箱的瓷磚，再走到衛(wèi)生間門口，里面也堆著瓷磚。

    他靠著門框，點燃一支煙。

    趙姮問他：“怎么樣，現(xiàn)在開始貼嗎？你幾天能貼完？”

    周揚盯著她，心里忽然有種怪異感，好似有種感嘆——哦，原來也不是這么厲害嘛。

    他夾著煙，指了下趙姮的包，說：“給溫經(jīng)理打個電話，讓他先把水泥和沙子送來。”

    趙姮一愣。

    周揚提醒：“他要是不接電話，就發(fā)微信吧?！?br/>
    溫經(jīng)理果然沒接電話，趙姮發(fā)完微信，面無表情地抱著胳膊，等待對方回復(fù)。

    周揚抽完一整支煙，趙姮手機也沒動靜。趙姮把手機放回包里，轉(zhuǎn)身看向周揚，“你明天九點前到，水泥和沙子會準時送到的?！?br/>
    她語氣斷定，周揚在她臉上掃一圈，又說：“貼衛(wèi)生間墻磚需要背膠，背膠要你自己買。”

    趙姮也不問什么是背膠：“要多少錢？”

    “一桶三百到四百。”

    趙姮利落地從錢包里抽出四百塊錢，遞給周揚說：“你幫我買。”

    周揚頓了頓，接過錢。

    趙姮轉(zhuǎn)身，“噔噔噔”地走了。

    周揚看著她的背影，瞇了瞇眼，隨即笑了聲。

    看來真生氣了。

    周揚追上去，讓她上面包車，又應(yīng)她要求，半路將她放下，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

    第二天，周揚拎著一桶背膠，在九點差五分到達1003室門口，看到屋內(nèi)的趙姮彎腰含笑，摸著溫經(jīng)理小閨女的頭，見到他出現(xiàn)，她和氣地叫了聲：“周師傅?！?br/>
    小閨女背著小書包，抱著粉紅色的小水壺自己玩去了。周揚把背膠放下，找給趙姮五十元，趙姮拿過錢，看向一直笑呵呵的溫經(jīng)理，“那我先走了。”又看了眼周揚。

    周揚點點頭：“放心?！?br/>
    趙姮一走，溫經(jīng)理夸張地大舒口氣，“阿揚我跟你說，這種女人要命的！”

    周揚拆著瓷磚包裝盒，蹲地上問：“她做了什么？”

    “我昨天下午在老吳店里接到交警電話，讓我去挪車?！?br/>
    老吳是開窗簾墻紙店的，周揚等溫經(jīng)理接著說。

    溫經(jīng)理道：“我以為礙到別人車了，結(jié)果跑過去一看，這趙姮就站在我車邊上呢。她不知道什么時候記住了我的車牌號，看我車停在那，又不知道我在哪里，居然就報交警說我亂停車！”

    周揚也不拆包裝盒了，他仍蹲著。

    溫經(jīng)理不需要他提問，繪聲繪色、一股腦地傾吐：“我就問她怎么會找到我的車，你猜她說什么？”

    周揚情不自禁地問：“她說什么？”

    溫經(jīng)理仍清楚記得昨天下午的畫面，趙姮容貌精致，氣質(zhì)柔軟，一身白領(lǐng)打扮地站在那里，說：“市里家裝店鋪集中的就只有那么幾個市場和幾條街，之前你向我介紹過一些家裝店，我想你應(yīng)該很熟悉你推薦的這些地方，按理經(jīng)常會來，所以查過地址我就找來了。本來還想走完這條街，如果看不到你的車，就去另外幾個小區(qū)找找，上回你說過你現(xiàn)在每天要跑五套房，不過我想你應(yīng)該不會在業(yè)主那里。”

    趙姮面帶微笑，“還好我運氣不錯，真的找到你了。溫經(jīng)理，明天上午九點前我要求看到水泥和沙子。”

    溫經(jīng)理回憶完，垮著表情，搖著頭道：“你說說，這是什么樣的女人??！”

    周揚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溫經(jīng)理以為他會給自己一支，周揚卻根本忘了。

    溫經(jīng)理也不介意，他有滿腔的評價和吐槽要同周揚傾訴。

    聲音進進出出，周揚沒聽進。他叼著煙，繼續(xù)拆瓷磚包裝盒。

    拆了會兒，他扯著嘴角，笑出聲來。

    這種女人，還真是“要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