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朝我伸出手,旁若無人道:“娘子,為夫方才誤會你了,過來。”我歡歡喜喜的小跑過去,他安撫小動物似的摸摸我的頭,“娘子莫怪,為夫錯了。”
扶宴隨手揩了臉上的血珠,冷笑一聲:“你兩個,倒是恩愛!”
我哼了一聲:“既然你輸了,該放他們走了!”
扶宴作出不可思議狀:“我什么時候說過放他們?來人,拿下!”眾士兵頓時來了勁兒。阿修羅界的士兵十分團(tuán)結(jié),是那種可以你打我我打你但決不允許別人欺負(fù)到頭上來的主兒,方才扶宴被子夜劃了一下,這些訓(xùn)練有素的士兵雖然面上沒表情,眼神里卻露出了實打?qū)嵉暮抟?,得了扶宴的命令,大家一擁而上,紛紛使出看家本領(lǐng)。
炎月軍本就比尋常軍人要勇猛厲害些,幾百個人圍攻,饒是子夜多修煉個一千年也有些吃力,更何況他現(xiàn)在連個趁手的兵器都沒有,還好他身手快,靈力高強(qiáng),那些士兵一時間也奈何不了他。
慕蘿誓死護(hù)主,盡力拼殺,不一會兒,身上就多了幾道血痕,舊傷添上新傷,此時只怕是疼的緊。
我護(hù)在他二人身邊,士兵不敢打我,來一個我打一個,可惜我現(xiàn)在的靈力還不及當(dāng)初一成,耍出來也只是些拳腳功夫,最多結(jié)個屏障擋擋刀光劍影。
扶宴飛身而起,像海鳥捉魚一般將本公主從混戰(zhàn)中提出來,我量他不敢怎樣,便試圖打開他的手,誰料此人現(xiàn)在真的一點不顧忌君臣之禮,竟然手掌一豎敲在我的頸上,我翻眼暈過去之前,記住了他眸子里恨恨的神色。
雖然人暈了,但我腦子清醒著,一直惦記著子夜有沒有逃脫,憑我們夫妻二人的感情,他肯定會救流川御的,他再怎么著也不能傷了自己大舅子是不是!如此一合計,逃了最好,可若逃不了呢?
我在自己的寢宮里掙扎著醒來,脖頸疼的跟斷了似的,侍女入門來伺候我,我揮退她們就要出門,動作要快,萬一慢了,子夜就糟了!
侍女跪在地上攔我,遭我一番呵斥半句不敢多言,有個侍女膽大,蹭的跑出去嚷嚷著叫王后來。我懶得理她,命人牽了藍(lán)宇來騎著就走。
抽靈力這事我一直耿耿于懷,到了阿修羅界之后便問伽香此處有沒有抽靈力的東西,伽香說有,還領(lǐng)我去看了看,與神界一模一樣的十八根白玉柱,遍地叢生的吸食靈力的紅草,一樣的碗口粗的鐵鏈子。那時我暗暗想,待我有一日恢復(fù)了,便將神王君殿川修捉來,先在臉上烙個“辱”字,再將他靈力抽去大半,然后打散靈元挫骨揚(yáng)灰……沒想到他沒被捉來,他大兒子我夫君竟然被捉來了!
一想到當(dāng)初靈力流失的痛苦,心中一陣憂煩苦悶,手中的鞭子啪嗒抽在藍(lán)宇身上,藍(lán)宇極速狂奔,嚇得路過的侍衛(wèi)侍者趕忙躲開。
宮門,有一道娉婷的影子立在門口,一動不動將我望著,那是伽香。藍(lán)宇飛馳,我沒打算讓它停,反正伽香肯定會讓,除非她想被踏傷。藍(lán)宇近了,伽香依舊一動不動的站著,心頭一驚,立馬勒緊韁繩。藍(lán)宇前蹄被這一刺激,前蹄離地身體幾乎立了起來,我雙腿緊緊夾著它的肚子才沒被摔在地上。
伽香負(fù)手含笑:“母后還以為你會踏過去!”
藍(lán)宇不安的蹬著蹄子原地打轉(zhuǎn),剛那一下子太倉促,它一時有些不舒服。我一邊扯動韁繩安撫它,一邊轉(zhuǎn)頭道:“母后,兒臣要出去!”
伽香道:“你答應(yīng)過我,不幫他的!”
“他果真被抓了?”
“你不必焦急,我不殺他,他父王當(dāng)初怎么對你,我如今怎么對他!”
我氣急敗壞:“母后,他率軍打仗憑的是腦子,沒了靈力也還是要做籌謀的軍師,他與兒臣性命相連,若無靈力,將來遇害豈不牽連兒臣?”
伽香瞥了我一眼,并不作答,我翻身落地,徑直往宮外闖,伽香一擺手,宮門口涌出數(shù)十炎月軍攔在我面前,她看著我,淡淡道:“請公主回宮!”
我后退兩步,退到藍(lán)宇身邊,望了眼它幽藍(lán)的眸子,頓時心生一計,我貼著藍(lán)宇低語道:“給我根冰錐!”藍(lán)宇言聽計從,雙眸一閃,射出兩根冰錐,一根掉在地上,另一根落在我手中。
我立即將錐間抵上自己的心口,伽香臉色大變:“晚星,你?”
“請母后原諒兒臣不孝,兒臣自小在父母親身邊長大,雖然不懂多少頂天立地的大道理,卻也知道,神途漫漫,千千萬萬年不在話下,物易逝人易非,唯有種種真情實意最為長久,友誼如此,親情如此,愛情亦是如此,既然將來注定我與他要共同赴死,不如女兒自行了斷,也免得他受那些痛苦!”
伽香膽戰(zhàn)心驚:“你放下,犯什么傻?”
我將冰錐往心口刺了幾分,衣服厚,沒刺到肉,但我還是做出一副痛的不行的樣子,順便擠幾滴眼淚,痛心悲慘:“父王母后生身之恩未能報答,女兒實在心痛,父母親慘死之仇未報,女兒實在怨憤難平,只愿死后,不再累的父王母后傷心……”
伽香被我嚇的幾近崩潰,她悲凄的吼道:“夠了!”所有的人包括我都愣住了。伽香顫抖著手,揮開那些軍人,“都退下,讓路!”
“多謝母后!”我興奮地丟了冰錐,騎上藍(lán)宇飛奔出去。本公主這招實在陰,利用了伽香一片慈母之心,如此想來太對不起她,飛澤奔了兩步,我還回頭看了她一眼,她亦望著我,滿臉的失望和悲色。
抽靈力的刑場距離王宮約八十里路,藍(lán)宇迅如閃電,不消一會兒便到了。高空中平躺著兩個人,他們被鐵鏈?zhǔn)`著,有一人拼命掙扎卻毫無作用,那十八根白玉柱子已經(jīng)泛起了紫光,有電流般的靈力順著鐵鏈流向他們的身體。
行刑的只有三人,甚好對付,我命令藍(lán)宇弄昏它們,藍(lán)宇心領(lǐng)神會,張嘴幾道閃電將他們劈倒。我飛身而起,捏出凌厲的法決斷開捆著子夜的鐵鏈,他手上被綁了兩根遏靈繩,鐵鏈一斷就直直往下掉,我立即撲過去抱住他安然落地。
正待施法解開他的遏靈繩,他將我手一攔說:“救慕蘿!”
我再次騰身去斬捆著慕蘿的鐵鏈,鐵鏈上的靈力源源不斷鉆進(jìn)慕蘿手腕上的傷口中,慕蘿發(fā)出撕心裂肺的痛叫聲。我手腳一顫,當(dāng)時的痛楚記憶猶新。揮手截斷鐵鏈抱住慕蘿,誰料自己不小心被一根鐵鏈擦到,鏈上的靈力竟然莫名其妙的進(jìn)了我的身體瞬間抵達(dá)心臟,我渾身一痛松開了慕蘿,和她一同栽了下去。
摔下去的時候,我在想:這也難怪,靈力被抽那會兒,我已經(jīng)被這種電流般的靈力疏通了全身的經(jīng)脈,自然方便它們再次流入,那股靈力在我身體里竄了一下,因我沒有傷口,它出不來,便自行消失了。不過這痛苦,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哎呀痛死我了!
“啪!”我摔在草地上,吸食靈力的紅草興奮地沙沙作響,嚇得我立馬跳開三尺遠(yuǎn)。
一回頭,卻看見子夜正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谋е教},他臂懷里的慕蘿痛苦的捂著心臟,疼的淚水連連。子夜憂心的問:“慕蘿,慕蘿你哪里難受?”
慕蘿的聲音顫抖斷續(xù):“殿下……慕蘿,沒有,保護(hù)好……殿下……”
真是個忠心的侍衛(wèi)。呵呵,我說怎么就聽到一聲砸地上的聲響呢,原來慕蘿被子夜接住了啊……心中頓時五味雜陳,十分不爽快的自己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矮身到他二人跟前,挨個兒解了遏靈繩,悶聲道:“帶我去神界,換我大哥!”
子夜攙扶慕蘿起身,那些在慕蘿體內(nèi)的靈力運(yùn)轉(zhuǎn)的差不多了,順著她的傷口刺啦啦的撤離,她滿身冷汗,又“啊”了一聲,再次倒了下去。
忒沒用,我當(dāng)初靈力被抽時也不曾這樣喊疼過??!
子夜又要扶她,我伸手將她拉過來斜靠在自己身上,喚了藍(lán)宇過來將她馱著。
太氣人,我夫君當(dāng)著我的面跟別的女子拉拉扯扯摟摟抱抱,虧得這情況特殊,不然我早一刀剁了一個!
阿修羅界沒有降神臺那樣的東西,想從這里離開,只能老老實實地過赤越河。赤越河距離王宮很近,距離此地大約也就小半個時辰的路程。
伽香被我這么一鬧,估計也不會想著要再捉子夜了,我送他們過赤越河定然不是難事,可我若堂而皇之幫他們,豈不是既傷她的心又拂她的面子和威嚴(yán),淺淺考慮了一番,我決定先帶子夜和慕蘿到附近的山坳里躲著,無論如何,也要等大家到了入睡的時辰再行動。
離赤越河最近的山便是芒允山,就是那座緊鄰著王陵的山。這兩日雪時下時不下的,山巔一片皚皚白色,四月河也結(jié)了層薄冰。
我思索著既然到了,那就去看望一下瑯珂,喊子夜同去,他卻推脫了,理由有二,一來他不方便這么大刺刺的露面,二來慕蘿現(xiàn)在離不開人照看著。
我心有不悅,卻懶怠多說,將慕蘿從藍(lán)宇的背上拉了下來,牽著藍(lán)宇去了王陵。
慰靈女正十分盡心的打掃著王陵中的陵墓,剛剛打掃完先王的,正要打掃瑯珂的墓,見我來了,十分恭敬的福了福身,我從她門手中拿過掃雪的掃帚和刷子,道:“本宮親自為二王子掃雪,你們各做各事去吧!”
“是,奴婢告退?!?br/>
我一點點掃去石墓上的白雪,有些結(jié)成了硬塊,少不得多費(fèi)點力氣。等上下打掃干凈,我已熱的滿頭大汗,正好驅(qū)了寒意。
隨手將工具往旁邊一扔,在瑯珂的墓邊找了塊干凈的石頭坐了下來,閑聊道:“說個壞消息,大哥被神界捉去了,不過你放心,我這兩日就去把他換回來。”我回頭看著墓上“哲瀚瑯珂”四個字,緩緩道,“挺冷的,放心,我已經(jīng)張手就可以放光了,再過個三五百年,我一定會再造阿修羅界的光明,讓你也曬曬太陽…”
坐了一會兒,我略覺落寞,起身去陵墓周邊滾了兩個西瓜大的雪球,堆成雪人放在瑯珂的墓前。
寒冬臘月,芒允山?jīng)]有蒼翠綠意,枯枝覆著皚皚白雪,四月河月沒有潺潺水聲,天地清瘦,平添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