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大海與江媽媽這兩個人擺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會有交集的人。可是那張照片上，兩人卻是出奇的和諧。年輕時的江媽媽很美麗，年輕時的鄭大海也很帥氣，兩人身上都流露著一種現(xiàn)在完全看不到的質(zhì)樸。
當(dāng)然，這么多年過去，鄭大海身上那份質(zhì)樸早就換成了滄桑，那些深刻的皺紋已經(jīng)改變了他的容顏，也完全看不出當(dāng)年的帥氣。現(xiàn)在的他，只是個大街上一眼望過去都不會有人特別注意的普通人，甚至更糟。
鄭大海看著那份報紙，又對上江小瑜質(zhì)問自己的目光，他唇抖了抖，臉色有點發(fā)白，卻是半點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江小瑜知道他不能激動，所以也不愿意表現(xiàn)的太過咄咄逼人。畢竟眼前這個人是她的父親，他還病著，并不是她的仇人，她也不想他過分激動。只是，她壓抑不住心里的那股復(fù)雜又激動的感覺。
因為從小爸爸就告訴自己，媽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過逝了，所以這么多年來，沒有媽媽的她有時受了委屈，卻也坦然地接受著自己母親不在的事實。
可是平靜地過了那么多年，卻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訴她，她的媽媽還活著，并且就在當(dāng)時嫁給了江小瑜的父親。她的心情，有誰能夠理解？
鄭大?？粗慕¤?，眼睛里漸漸泛起無言淚。他心里應(yīng)該有許多許多的話要說，可是說不出來。今天之前，過去那些事，包括恩恩怨怨，他都以為早就過去了，卻沒料到會因為重遇江媽媽又重新牽扯起來。
江小瑜看著他，又何止自己委屈呢？也許父親更加委屈也不一定。畢竟當(dāng)年那個境況，是他獨自撫養(yǎng)了幼小的她，而母親卻與別人雙宿雙飛。而且，對方還是出身當(dāng)年的名望世家。
“是她拋棄了我們對不對？她移情別戀，她貪慕虛榮，她不要我們了對不對？”她看著鄭大海問。
鄭大?？粗畠貉劾镄钪鴾I，委屈的模樣，不忍心地閉上眼睛。江小瑜問一句，他便搖一下頭。
“你騙人。如果她不是這樣的女人，她為什么要跟你離婚？為什么不要我？”江小瑜質(zhì)問。
鄭大海聽到質(zhì)問，他從來都沒有見過女兒這樣咄咄逼人。這種逼人不是對他，而是對她的親生母親。唇顫了顫，似是有許多話說，卻又都說不出來。半晌，才吃力地擠出三個字：“別……恨她?！?br/>
別恨她！
爸爸說別恨她？
恨嗎？
江小瑜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她以為早就不在的媽媽，突然出現(xiàn)。而且是她一直熟悉的人，她覺得有點接受不了，腦子也很亂。
鄭大海還想說什么，江小瑜已經(jīng)轉(zhuǎn)身。她無法面對已經(jīng)走到這一步，卻還在為母親說的話的父親。她也怕自己的情緒失控，會導(dǎo)致父親情緒更加激動，所以她只能努力克制著自己，然后逃離。
下了三樓，二樓是她和陸少辛的活動區(qū)域，而陸少辛已經(jīng)早早上班去了，今天下午出差，估計不會回來。她拐角處還沒有走向臥室，就聽到了樓下急匆匆的腳步聲。
目光下意識地從樓梯口望下去，便見江媽媽走進(jìn)來。
“江太太?！眰蛉苏J(rèn)識她，打著招呼。
江媽媽微微頷首，也不顧不得坐，目光瞧了眼樓梯，問：“小瑜起床了嗎？”
“三少奶奶起床了。”傭人回答。以為江媽媽是急著上去，卻看到她站在樓梯口反而猶豫起來，不由疑惑。
江媽媽轉(zhuǎn)身，目光掠過茶幾和餐廳的桌面，問：“今天的報紙送來沒？”
傭人回答：“送來了?！?br/>
今天陸少辛走的急，根本就沒看。所以她把餐桌上的報紙收到了客廳前的茶幾上。傭人也不知她急急忙忙的來找報紙干什么，但還是一邊回答著一邊去拿。結(jié)果看到沙發(fā)以及茶幾，還有雜志架上都沒有。
“在找什么？”兩人正忙著，身后傳來江小瑜的聲音。
江媽媽轉(zhuǎn)頭，看到她手里捏著的那份報紙，心頓時就沉了下去。
江小瑜走過來，示意傭人去忙。她逕自坐到沙發(fā)上，將那份報紙放在桌面上，問：“找這個？”
江媽媽像做了錯事一般，坐到她的對面，然后小心地問：“你看過了？”
江小瑜點點頭。
她不說話，江媽媽的模樣就有點無措了，喊：“小瑜……”
江小瑜并不想聽她那些解釋的話，她離過婚，這好像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想知道她對于那個從小就拋棄的女兒，到底是怎么看待的，于是問：“你還有一個女兒？”
豈知，江媽媽聞言抬頭，神情間滿是慌亂，嘴里沒說話，卻是下意識地擺手，像是急著要否認(rèn)。
江小瑜看著她的模樣很想冷笑，鼻腔里卻是酸澀異常：“你想說沒有？”
江媽媽的急于否認(rèn)，因?qū)ι纤杭t的眼圈而不知該如何是好，又喊：“小瑜……”
江小瑜此時聽著這個名字覺得無比諷刺，真的是太諷刺了。
事到如今，她在江媽媽眼里是江小瑜。可是江媽媽并不知，她的思想意識里其實是鄭曉寒的。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媽媽否認(rèn)自己的存在更加悲哀？
她生過這樣一個女兒，難道連承認(rèn)的勇氣都沒有？
“你知道她叫鄭曉寒嗎？去年的這個時候跟我開的車子相撞，死在了D市通往機場的路上——”
“不，你別說了?！苯瓔寢屒榫w激動起來，仿佛是害怕，雙手捂住耳朵。
“我為什么不說？她也是你的女兒，我把她撞死了，我還好好的，難道你就不曾怨過我？”江小瑜上前，抓住她捂住耳朵的手，目光咄咄地看著她問。
“求你，求你不要說?！苯瓔寢屟劾镆呀?jīng)滿是淚水，可憐巴巴地看著江小瑜。
“她死了那么久，你在病床前照顧昏迷的江小瑜時，有沒有去看看她？有沒有去過她的墓地？”
江媽媽渾身都在抖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面對這樣的指責(zé)，并沒有發(fā)現(xiàn)江小瑜這是在依鄭曉寒的口吻質(zhì)問。
“聽說她死的很慘，身體被方向盤和椅座都卡壞了，被救出來時，四肢都是不完整的?！苯¤ひ琅f在說著。
其實她死時到底是個什么樣子，她自己都不清楚。只記得自己流了很多的血，腿和手臂都不能動，臉?biāo)坪跻脖徊ＡЦ畛隽撕苌畹目谧?。心臟，心臟很痛，像是戳進(jìn)了什么東西。
她故意說的像親眼見過一樣，說的那么恐怖，那么慘，是想看看她的親生媽媽會不會對她的死有一點傷心，有一點愧疚，畢竟那個撞死鄭曉寒的是她的另一個女兒。
“不要，不要再說了。我求求你?！苯瓔寢尶薜钠怀陕暎骸拔抑牢覍Σ黄鹉?，我知道都是我的錯。你有什么怨恨沖著我來，不要折磨我的女兒。”
這話有些語無倫次，又因為哭泣而含糊不清。
江小瑜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只覺得痛的難受。她不知道江媽媽為了什么事對江小瑜這般愧疚，愧疚到江小瑜撞死了鄭曉寒，她仍然在乞求原諒。
鄭曉寒已經(jīng)死了，到底還能受什么折磨？
兩人鬧的很厲害，氣氛僵極了。
可是她又壓抑著不敢大聲地哭，深恐三樓的鄭大海聽見。所以她抹了把自己臉上的淚，指著門外說：“你走，馬上離開這里，我不想看到你?！?br/>
既然她過去二十多年都沒當(dāng)有她這個女兒，如今她也不必當(dāng)有這樣的一個母親，那聲音里大有決裂的味道。
“小瑜。”江媽媽喊，余音里似是包含許多許多的情緒。
只是她不知，她喊一聲這個名字，江小瑜的心里就會更痛一分。
“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br/>
江媽媽看著她，不動。
“王嫂，送客?！苯¤ふf，轉(zhuǎn)身就往樓上走。
王嫂這邊也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她了解江小瑜，江小瑜絕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給長輩臉色的孩子，不由勸：“江太太，要不你先回去吧。”
不管什么事，母女之間是沒有隔夜仇的。
江媽媽看著江小瑜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沒有別的辦法，只得叮囑王嫂幫自己多照顧江小瑜。
彼時的江小瑜關(guān)上門，坐在地上哭起來。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覺得滿腔的莫名悲傷將她淹沒，如果再不哭出來，整個人也許會瘋掉。
哭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她的情緒才慢慢平復(fù)，然后聽到樓下有引擎聲傳來。
這個時間江媽媽應(yīng)該早就離開了，而且這聲音是由遠(yuǎn)及近，而非由近及遠(yuǎn)。陸少辛也已經(jīng)出差了，還會有誰來？抹了臉上的淚起身走到窗前，便看到院子里浩浩蕩蕩進(jìn)了三、四輛車。
車上走下來陌生的男男女女，歲數(shù)大的大概五十歲左右，也有年輕的女孩子。沒多久，便聽到進(jìn)了客廳的聲音，王嫂過來稟告，說是江家的人。
江家？
江小瑜結(jié)婚時都沒有人出席，這會兒來是什么意思？
“我馬上下去?！彪m然想不通，江小瑜還是這樣對王嫂說。
“少奶奶，你先洗把臉吧？”王嫂提醒。
她這模樣一看就是哭過。
江小瑜點頭，然后進(jìn)了衛(wèi)生間。簡單洗了把臉，然后將頭發(fā)理順，這才下樓。
王嫂正在奉茶，就聽有個年輕女孩子，問：“江小瑜到底什么時候下來？這譜還真不是一般的大?！笨谖情g特別不滿。
“少奶奶并不知道你們過來，馬上就下來了?！蓖跎┗卮鸬牟槐安豢骸?br/>
那模樣倒像是說他們來也不事先打個招呼，是他們失禮了。
女孩還想說什么，被她的母親壓住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這時樓梯間傳來腳步聲，一眾人都巡著聲音望去，看到江小瑜穿著家居服從樓上走下來。
“小瑜吧？轉(zhuǎn)眼竟然長這么大了?！眽鹤∨⑹值呐苏酒饋恚b的很和善。
江小瑜站在廳中，目光從眼前這些人臉上面前轉(zhuǎn)了一圈。雖說都是江家人，可是她一個都不認(rèn)識。
據(jù)說，他們與江小瑜二十多年都不曾來往。
“看什么，這是你大姑和二姑，大姑丈和小姑丈，我是你表姑，這是你表嫂和表妹，這兩個都是你表哥?！蹦莻€自稱表姑的介紹。
江小瑜看著她，目光又從那些人瞧著自己的眼神上掠過。雖然并沒有表露什么，但是她感覺到了敵意和蔑視。于是她一個人都沒喊，逕自坐到了沙發(fā)上。
“各位今天過來是有什么事嗎？”連她結(jié)婚都沒有聯(lián)糸的人，她可以想象并不會有什么好事。
她的姑姑們似是對這個侄女沒有喊她們很不滿，大姑冷哼一聲，說：“你媽就是這么教你的？半點不尊重長輩？”
“姐，別生氣了。你也知道阮鶯的出身，又怎么可能教育好孩子?！毙」迷谂赃吷匡L(fēng)點火。
王嫂皺眉。
江小瑜倒沉的住氣。
表嫂說：“媽，你們說正事吧。”
“也對，她本來就不是咱們江家的種，我們強求什么？”小姑又說。
江小瑜看著他們，也不辯駁，她只是想聽聽她們到底為什么來。
江家大姑姑看著江小瑜，說：“你不用這樣看著我們，我們不是來欺負(fù)你的，只是想拿回屬于江家的東西。”
“比如呢？”江小瑜反問。
她可以說的更具體一點。
江家大姑姑面對她的態(tài)度，真是覺得胸口有股氣舒不出來，干脆就將今天的報紙摔上桌面。
江小瑜看了一眼，雖然上面的新聞讓她感覺胸口像被扎了一下，去沒有發(fā)表任何意見。
“你媽的事，你知道多少？”
“看了報紙才知道。”江小瑜如實回答。
“也好，那就把你手里屬于江家的財產(chǎn)都交出來吧。有這樣的媽，我想你也沒有臉繼續(xù)用江家的錢?！蹦莻€小姑說話。
“我媽怎么了？”江小瑜明知故問。
“你媽跟那個叫鄭大海的什么關(guān)糸，你不知道？”小姑滿臉鄙夷。
話正說著，江媽媽去而復(fù)返?？吹綕M廳的江家人，不由緊張地站在江小瑜面前，喊：“大姐，三妹，你們來做什么。”
“別叫我們，你沒資格?！眱扇她R口斥責(zé)。
江媽媽低著頭，一副做錯事的模樣，卻還是說：“你們有意見沖我來，不要在找小瑜的麻煩?！?br/>
“阮鶯，你說什么呢？我們來看看小瑜，怎么就變成找麻煩了？”大姑問。
江媽媽被噎住，不說話。
“行了，大姑，你跟我媽跟他們繞什么圈子。趕緊把東西拿出來讓江小瑜乖乖簽字，我還有別的事呢。”江小瑜的表妹說。
大姑不滿地看了眼自己的外甥女，不過話已經(jīng)說到這份上了，也沒必要迂回，就干脆將文件拿出來摔在桌面上，說：“簽了吧，我們也不為難你們?！?br/>
江小瑜撥開江媽媽，將那份文件拿起來看了一眼，竟然是江家在艾諾集團(tuán)擁有的股權(quán)讓渡書，以及放棄江家不動產(chǎn)的聲明書。
“大姑來晚了，股權(quán)早就讓渡給了陸少辛?！苯¤ふf，心里仿佛又被扎了下。
“別騙我了江小瑜，我既然要這個，自然是事先都弄清楚的，江家那部份股份還在你名下?！苯掖蠊谜f。
江小瑜聞言詫異，心里幾翻涌動。
不過對面是江家人的逼迫，她只得將那些猜測強壓下去。
“江小瑜，識相的你就趕緊簽了?！北砻玫哪雍懿荒蜔?。
“江小瑜，把你名下的財產(chǎn)交出來，你沒有資格繼承?！苯倚」靡舱f。
江小瑜坐在她們對面，反問：“我的身份當(dāng)時是爺爺承認(rèn)的，我為什么沒有資格？”她也不是稀罕江家的財產(chǎn)，只是不喜歡他們的咄咄逼人。
“阮鶯，你自己說?！苯倚」谜f。
江媽媽面對豺狼虎豹的江家人，完全不似平時那模樣，低著頭像罪人一樣，一句話都不說。
“她都把她前夫弄到自己女兒這里來了，她還有什么好說的。擺明了這女兒就是前夫的，不然江小瑜憑什么養(yǎng)他這樣的一個殘廢。”
砰地一聲，江家表妹的話沒說完。江小瑜就抄起面前的茶杯朝她扔了過去。
茶水是剛倒上不久的，還熱著。那女人見茶杯朝自己飛來，尖叫一聲跳著躲開，其它人受到波及，頓時客廳里一片混亂。
江小瑜滿目怒火地瞪著她，那模樣恨不得殺人。
沒有人，沒有一個人能說她的爸爸是殘廢。
那表妹不服氣，一邊回瞪著她，一邊又委屈地靠近自己的母親，喊：“媽?！?br/>
江小瑜的臉色已經(jīng)寒到極致，吐出一個字：“滾。”
“你沒理了是不是？沒理就讓我們滾，你以為我們江家好欺負(fù)的，白白就吃了這虧？”那女人叫囂著，卻見保鏢已經(jīng)迎上來。
畢竟一群嬌生慣養(yǎng)的，面對五大三粗的男人不由噤了聲。
“都滾出去，這里不歡迎你們?！泵鎸@樣一家人的嘴臉，江小瑜只覺得惡心。
保鏢只聽江小瑜的，見幾個人不動便要動手。
這時江家小姑丈適時出口，口吻克制地說：“這樣爭辯也沒有用。醫(yī)院里還有哥哥的血液樣本，你不如去做個DHA吧，只要證明你是江家的骨肉，東西我們一分錢都不要?！?br/>
“爸?！毕惹半U些被砸到了表妹不贊同地喊。
江小瑜看著他，他這樣提議并不是為了自己好，而是抱著僥幸心理。畢竟依江小瑜的身份，如果沒有血緣關(guān)糸，江小瑜不可能供養(yǎng)鄭大海。
“不，根本就沒有必要。”一直沒說話的江媽媽聽到這話，惶惶地出來阻止。
江小瑜看了她一眼，那模樣有些可疑。
她在害怕什么？
江媽媽看到她的注視，慢慢低下頭去。
江小瑜最終沒有答應(yīng)，江家人被清出去。
轉(zhuǎn)眼，客廳里已經(jīng)沒有任何人。江小瑜吩咐王嫂收拾，江媽媽看著江小瑜想說什么，江小瑜已經(jīng)抬腳上了樓。
關(guān)上門，被江家人這么一鬧，也已經(jīng)完全沒了悲傷的情緒。她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面上映出的影像。一年多來，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照鏡子看到這樣的五官，有時候她也會迷茫，自己到底是江小瑜還是鄭曉寒？
手摸上自己的臉，突然想到什么，她起身到床頭柜那里拉開抽屜，翻出江小瑜的身份證。上面的出生年份居然跟自己一樣，就連生日都一樣？這好像是自己一直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可是為什么？
當(dāng)年媽媽生的是雙胞胎？她和江小瑜其實是姐妹，然后她跟著爸爸鄭大海，媽媽帶走了江小瑜？可是如果是這樣？那么她們的爸爸到底是誰？是鄭大海還是江爸爸？
事情仿佛越來越復(fù)雜，江小瑜怎么也想不通，或者能解開這些的只有江媽媽了，可是她會把真相告訴自己嗎？
江小瑜的心情沉重起來，這時候多想有人承擔(dān)，可惜陸少辛不在。目光落在空空的床上，趕緊搖頭，她竟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對她產(chǎn)生了依賴情緒。
一夜無眠，天色將亮?xí)r才昏昏睡去，迷迷糊糊間感覺到自己貼著什么溫?zé)岬臇|西。睜開，才發(fā)現(xiàn)自己臥在陸少辛的懷里。眨眨眼睛，竟不知他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醒了？”他吻吻她的額頭，問。
江小瑜點頭。
他又吻她，充滿歉意地說：“對不起，昨天我竟然不在?！彼吹綀蠹埦瓦B夜趕回來了。
江家人過來鬧的事也已經(jīng)聽王嫂說了，他想彼時的她一定很無助，而自己竟然不在她的身邊。
他這樣說，她眼里竟然酸澀起來。明明不關(guān)他的事，手卻抓著他腰側(cè)的衣料，臉貼上，淚水決堤。
陸少辛將她擁進(jìn)懷里，手拍著她的背，說：“沒事了，以后我不會再讓這樣的事發(fā)生。”
江小瑜哭了一會兒，才去洗了把臉，再回來時情緒已經(jīng)穩(wěn)定很多。
陸少辛也是一夜未眠，兩人卻躺在床上都不說話。
半晌，江小瑜才說：“我想去做那個DNA?！毕袷且呀?jīng)下了決心。
陸少辛看著她，其實比較擔(dān)憂，但還是點了點頭，說：“我陪你。”
江小瑜也回望著他，說：“如果我不是江家的女兒，那些財產(chǎn)我一分都不會要?！?br/>
陸少辛將她抱進(jìn)懷里，說：“不管你是誰，我都要你?！?br/>
“如果我不是江小瑜，江家在艾諾的股份被抽走，你會受到影響嗎？”她竟在為他擔(dān)心，或者說是試探。
陸少辛捧著她的臉，認(rèn)真地看著她說：“就算你不是江小瑜，我愛的也只是你這個人。江小瑜，對于你，我不會放手?！?br/>
“至于那些股份，你大概也聽說了，一直都在你名下，那些都隨你處置。你的男人沒有你想的那么弱，一點股份抽離，或者旁落他人，這個公司就會倒。就算這個公司倒了，我也會建起另一座王國?！?br/>
他說的認(rèn)真也霸氣，除了你的男人那幾個字，讓她心頭狂跳了一下。
江小瑜竟不敢對上他的眼睛。
翌日，江小瑜給江家的人打電話，同意做DNA檢證。
陸少辛親自陪同，江小瑜洗漱過后，并沒有特意打扮，卻深吸了口氣才下樓。
早餐完畢，兩人出門時卻撞上了江媽媽。
“你們出去？”江媽媽目光從陸少辛、江小瑜身上分別掠過。
江小瑜不說話，陸少辛便頷了下首。
“約的時間來不及了，我們走吧?！苯¤﹃懮傩琳f。
手臂卻被江媽媽拉住，問：“是你做那個DNA？”
江家人來鬧的時候，江小瑜雖然沒同意去做，可是她知道江小瑜是動了心思的。
事關(guān)身世，江小瑜必定想要弄清楚。
江小瑜點頭。
“不要去，算媽求你了。”江媽媽搖頭，眼淚急的就要掉下來。
“難道我真不是江家的女兒？”江小瑜看著江媽媽的模樣，她不得不這樣想。
可是江媽媽什么都不說，還是搖頭。
“媽，這件事還是讓她弄清楚吧?！边@件事既然沒捅出來了，江媽媽既然不說，總是會有許多辦法。
DNA雖然只能檢測她是不是江家的女兒，但是這也足夠了。
江媽媽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江小瑜在陸少辛的陪同下，坐了車子離去。
江家人齊聚，要做DNA的部分已經(jīng)提前打過招呼，江小瑜在眾目睽睽抽了血，結(jié)果卻要等很久。即便這樣，江家人也怕他們動手腳，一群人就在外面等著。
江媽媽趕來時，幾乎齊聚了所有人的目光。其實她也怕的，怕他們對江小瑜不利。只是今天與昨天不同，江小瑜因為在陸少辛在，所以沒有一個人敢出言不遜。
漫長的過程過后，做檢驗的醫(yī)師拿了結(jié)果出來，一群人都圍上去。
“結(jié)果怎么樣？”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著他。
只有江媽媽站的遠(yuǎn)遠(yuǎn)的，手揪著胸前的衣料，臉色蒼白的沒有半點血色，像個等著被判死刑的犯人。
“經(jīng)鑒定，江小姐與江先生的血液樣本，結(jié)果為親生父女關(guān)糸。”醫(yī)生說。
這話一出，江媽媽驟然抬頭，一副被雷劈中的感覺。
“不，不可能的?！苯业男”砻檬紫冉腥缕饋?。
“怎么可能，你確定沒檢錯？”江家大姑姑似是也不能接受現(xiàn)實，叫嚷著搶過那張檢驗報告。
其它人也圍上去。
江小瑜當(dāng)時也不知是不是松了口氣，隔著人群看向母親時，還是不解。
如果她是江家的女兒，鄭曉寒是不是呢？
江小瑜最終走了，江家再沒有理由要求要回江家的財產(chǎn)，而且有陸少辛在，他們也不敢。
江小瑜回到家，滿身疲累，請陸少辛查江媽媽當(dāng)年的生產(chǎn)記錄。
當(dāng)年是江媽媽離開鄭大海后，跟江爸爸在一起，六個月后就產(chǎn)下了一個女嬰，也就是江小瑜。
如果江小瑜是江家的女兒，那么鄭曉寒又是哪里來？鄭大海跟別人生的？如果是這樣，她跟江媽媽就沒有任何關(guān)糸？可是她質(zhì)問的時候鄭大海為什么不否認(rèn)？
她的頭很亂，怎么也理不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像是陷在一個謎團(tuán)里。鄭大海的精神也不太好，她不想逼的太緊。
陸少辛也原本以為，只要證實她是江家的親生女兒，她就會安下心來，卻沒料到整夜的輾轉(zhuǎn)翻側(cè)。
“魚兒，你到底在想什么？”他抱著她，眼見她日漸消瘦，他卻看不透她的心思。
江小瑜抬頭看著他。
這樣的夜那樣靜，兩人都臥在一張床上，她看著他，仿佛在想他到底是不是自己所能信任的人。
陸少辛也不逼迫，就那樣瞧著她，耐心地等著她能將心里的想法說出來。
江小瑜其實也在猶豫，并不是他不值得信任，而是她不知從何說起。
長夜漫漫，兩人都無心睡眠，亦無關(guān)*。就這樣安靜地躺著，許久，她才開口：“陸少辛，如果我說我不是真正的江小瑜，你會信嗎？”
夜很靜，她的聲音流淌過來，并無半點玩笑成份。
陸少辛雖然覺得不太可能，卻并沒有急著打斷，或者說是表露出不信任的模樣。因為直覺告訴他，她絕不是隨便說說。或者這話有別的歧義也說不定。
可是等了半晌，她吐出這句話之后又沉默下來。
陸少辛將她從自己懷里挖出來，抬著她的下巴與她相望著，問：“那你是誰？”
江小瑜看著他，看著他眸中跳躍著自己的影子，無比堅定地回答：“鄭曉寒?！?br/>
陸少辛眸色一震，臉色也有些微變。
“你知道？”江小瑜捕捉到他那瞬間的表情，抓著他肩上衣料的手都在收緊。
“知道什么？”陸少辛表情收斂了下，臉故意貼上她的臉，溫度有些微涼?！棒~兒，ＤＮＡ驗證的結(jié)果，難道還不能打消你的疑慮嗎？”
江小瑜聽到他這樣說，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緊張，她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該怎么說?？墒顷懮傩?，你相信我，我真的是鄭曉寒?！?br/>
陸少辛看著她，像在看一件看不懂的事物一樣，須臾，才開口：“這大半夜的，你在跟我講鬼故事？”
“你會害怕嗎？”江小瑜看著他問。
陸少辛吻她，說：“我沒那么膽小?！?br/>
江小瑜便繼續(xù)說：“我沒有騙你。我的意識，我的思想都在告訴我，我是鄭曉寒。我的記憶里也都是鄭曉寒的回憶，沒有一絲一亳關(guān)于江小瑜的?！?br/>
“可是你——”陸少辛盯著她的眼睛，他知道她是認(rèn)真的。
他想到自己調(diào)查的結(jié)果，她明明與顧東城不認(rèn)識，卻“感情深厚”。他想到她即便對鄭曉寒的死愧疚，卻那么自然地喊鄭大海爸。
那種關(guān)心，兩人之間相觸的默契，并非一朝一夕。他眸色微閃了下，難道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陸少辛，你相信重生嗎？”她問。
“你是說？”陸少辛下意識地想要搖頭，卻無法解釋現(xiàn)在眼前江小瑜的狀況。
“你相信人是靈魂的嗎？”江小瑜又問。
國外的科學(xué)家實驗證明，每個人都是有靈魂的。但是這種問題，一直都沒有被攻克過。
“陸少辛，如果我真的是鄭曉寒，占有了江小瑜的身體，那么也許只是一只鬼而已——”她話沒有說完，陸少辛就用力捂住她的嘴巴。
他將她死死錮在自己的懷里，說：“不管你是誰，我愛的就是你?！辈恢缆犃诉@些，心里為什么涌起恐懼，仿佛她會隨時消失一樣。
“你不要害怕，我這一年來都沒有什么異樣，說明我可能不會那么輕易離開這具身體?！苯¤ふf，嘴卻被他用嘴堵住。
他不想聽她說這些，他想她永遠(yuǎn)在自己身邊。
他將她壓在身下，肆意纏綿，幾乎吻遍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看著她為自己瘋狂、喘息，一遍遍地叫著自己的名字，仿佛只有這樣，他才相信她在自己身邊。
因為他的情緒波動，江小瑜接下來的話根本沒有機會說出。只在他的糾纏一下，就樣瘋狂了一夜。
兩人睡了很久，到了下午他才起床。
江小瑜貪睡還沒有完全醒過來，他從洗漱出來的時候，她大概是撐著想跟他說話句?？墒悄茄劬Π氩[著的模樣，真是可憐極了，讓他的心都跟著柔軟起來。
陸少辛俯身在她額上印了個吻，說：“我要去公司一趟，你接著睡。”說完想起身的，衣擺卻不知何時被她抓住。
陸少辛意外地瞧著她。
只見江小瑜臉在他身上蹭了蹭，才懶洋洋地睜開眼睛，說：“幫我查一下鄭曉寒的身世好不好？”
昨晚說了那么多，其實就是想讓他幫忙這個。雖說鄭曉寒在世人的眼中已經(jīng)死了，可是她知道自己還是在的，雖然這感覺有點悲哀。但是她還是想知道，那個曾在世人眼中活了二十多年的鄭曉寒，她到底是誰的孩子。
陸少辛點頭。
江小瑜知道他答應(yīng)自己的事一定會辦，也就放了心，放開他，又復(fù)沉沉睡去。
陸少辛自從聽到她昨晚說的那些驚天之事之后，心思其實一直都不能平靜。人走到門口，手握著門把想起什么似的轉(zhuǎn)身。
床上的江小瑜也無意識地翻了個身，她里面什么都沒穿，雪白的肌膚從被單下露出來。身材極好，骨骼纖細(xì)，凹凸有致。上面除了他昨晚留下的痕跡，并不見半分瑕疵。
他目光瞧著瞧著，總覺哪里有些不太勁。
重生？這又不是神話，他覺得還是有些不可思議。從心底是不相信的，可是江小瑜不會說謊。
從別墅出來，他直接去了公司，雖然已經(jīng)是下午了，可是還是有許多事堆著需要他處理。先開了個重要會議，然后才回辦公室。
這邊剛坐下，內(nèi)線便響起來。
“您好三少，江太太想要見您，現(xiàn)在就在樓下?！泵貢穆曇魝鱽?。
江太太自然是阮鶯，陸少辛沒有拒見的理由，便應(yīng)了一聲，掛了，讓助理親自下去接她。
五分鐘左右，阮鶯進(jìn)了他的辦公室。
依他們兩人的關(guān)糸，要談的只會是私事，秘書將咖啡和茶奉上之后，助理便與她一起退下去。
“媽，這時候來找我是有事？”門關(guān)上，陸少辛直接問。
江媽媽的神色很奇怪，看了眼詢問自己的陸少辛，模樣還是有點猶豫。
“媽，你有話就說?！标懮傩两o她信任的神情。
江媽媽看著他，又將頭低下去。
空間里沉默下來，陸少辛點了根煙，將打火機放到茶幾面上，開口：“媽，小瑜讓我查鄭曉寒的身世?！?br/>
江媽媽聞言，整個人受了驚一般地抬頭。
陸少辛將她的反應(yīng)收進(jìn)眼底，眉頭微蹙了下，并不避諱地問：“如果小瑜是你的和江爸爸的親生女兒，那么鄭曉寒跟你是什么關(guān)糸？”
如果沒有關(guān)糸的話，鄭曉寒肯定是她離開鄭大海之后，鄭大海弄來的孩子，她又在緊張什么？
江媽媽知道他只要著手查，這事肯定瞞不?。骸吧傩涟?，有些事也弄不明白?！?br/>
“媽，您請說?！标懮傩羻枴?br/>
“那天給小瑜做DNA的醫(yī)生，你是不是認(rèn)識？”江媽媽小心翼翼地問。
陸少辛迎上她的目光，里面似是帶著試探。
“媽為什么這么問？”他直覺江媽媽有事瞞著自己，所以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少辛，你就告訴我。只有讓我知道，我才能決定要不要告訴你真相?！倍@件事，顯然江媽媽并不想讓江小瑜知道。
陸少辛看著她，她明顯有難言之隱。也許她口中的真相，正是他疑惑的地方。沉吟半晌，他點頭說：“那個醫(yī)生是我安排的。”其實這個答案模棱兩可，很容易導(dǎo)誘，只怪江媽媽沒有將話說明白，卻又讓人明白她的意思。
當(dāng)然，她聽到這個答案之后的表情就更奇怪了，也看不出到底是松了口氣，還是難過，淚水就這樣淌下來。好吧，應(yīng)該是悲傷的。
嘴里還喃喃地說著：“我就知道我不該抱希望的，她都死那么久了，我還是不甘心?！?br/>
“媽？”陸少辛都不明白她在哭什么。
江媽媽哭了一會兒，情緒才穩(wěn)定下來。她看著陸少辛說：“少辛，我知道有些事只要你查，肯定瞞不住你。我也知道你是真心愛著小瑜，我跟你說了，你自己來決定要不要告訴她。”
陸少辛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關(guān)于曉寒的身世……其實她才是我和老江的親生女兒?！彼钗丝跉?，說出來。
“那么江小瑜？”陸少辛震驚。
“當(dāng)年，我沒跟鄭大海離婚，就和老江有了孩子?！碧岬竭@個，畢竟是在晚輩面前，還是有些羞愧。
“那你為什么將她留給鄭大海？江小瑜又是哪里來的？”陸少辛不解了。
她沒跟鄭大海離婚就有了江家的孩子，卻又將這個孩子生下來后留給了鄭大海，她就不怕前夫恨她？進(jìn)而將這些恨報復(fù)在孩子身上？
“那天江家的人你也都見了，你應(yīng)該也能想像當(dāng)年我的處境。雖然有老江護(hù)著，可是我也怕防不勝防。”她頓了下，又接著說：“我自私吧，江家爺爺要接孫女回江家的時候，我舍不得。因為他不接受我進(jìn)門，只接受孩子。孩子沒有母親在身邊，又是那樣的環(huán)境，可能隨時會因為家產(chǎn)什么的，被自己的姑姑害了命……于是偷偷將這個孩子給了鄭大海。
當(dāng)然，鄭大海不知道曉寒是江家的孩子，只以為我沒離婚的時候懷上的?！?br/>
所謂女人，就是這么可怕。
“然后呢？”陸少辛意識到，他可以聽到了一段二十年前名望世家的秘辛。
江媽媽不敢看陸少辛的眼睛，她怕看到這個晚輩對自己的鄙夷，她只是低著頭，說：“然后我在孤兒院鄰養(yǎng)了一個孩子，送到了江家?！?br/>
“那個孩子就是江小瑜？”陸少辛問，其實答案已經(jīng)無庸置疑。
江媽媽用紙巾擦了下淚，點頭。
“那么說，這些年來我們陸家護(hù)著的人，根本就不是江家的女兒？”陸少辛喃喃自語，對于這個消息還是不那么好消化。
“對不起，我只是想保護(hù)我的女兒?？墒俏覜]想到……也許是我作孽太多，我的女兒還是和小瑜發(fā)生了車禍……”說到這里，淚水再次決堤。
那是真的痛，親生女兒逝去，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痛。
那時她在江小瑜的病房里泣不成聲，原來不是為了江小瑜，而是為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哭。終于知道為什么有母親這么狠心，只在女兒的病房里待了一個月就飛回國外，原來是不能面對。
“既然這樣，你這次為什么回來？”陸少辛問。
“也沒什么，我翻以前照片的時候，看到小瑜左肩上有顆痣，可是再翻你們結(jié)婚照的時候發(fā)現(xiàn)并沒有……也許是小瑜愛美，早就讓人拿掉了?！苯瓔寢屇I，顯然并沒有說實話。
可是這話卻仿佛給了陸少辛別的啟示，他想到了江小瑜身上的潔白無暇，半點瑕疵都沒有的身體，不由問了一句：“江小瑜身上還有別的特征沒有？”
江媽媽拭淚的動作微頓，目光與他對上，灼灼相望，她問：“你懷疑什么？”
“沒什么，她出車禍的時候渾身都是傷，也許后來做了美容祛疤，順便把其它的也都做掉了。”這個完全有可能。
江媽媽也沒有懷疑，點點頭。她說：“以前小瑜無意間知道了曉寒，她只以為是我離婚前跟大海生的，一直接受不了我是再婚的事?！?br/>
去年的車禍，就是因為江小瑜對鄭曉寒好奇，或者說是嫉妒，才會偷偷跑到D市去的。那時候的江小瑜很是跋扈，嬌縱，哪有現(xiàn)在的半分模樣？
進(jìn)而導(dǎo)致了女兒的死亡。
她從國外趕回來的時候，聽到這個消息真恨不得殺了江小瑜。可是江小瑜畢竟是她養(yǎng)了這么多年的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
后來她再回來，面對蘇醒的江小瑜。一直覺得鄭曉寒的死是因為她作孽太深，才會想要好好彌補江小瑜，畢竟她就剩下這一個女兒了。
可是夜深人靜時，她想到鄭曉寒的死，只能讓這處秘密潰爛在心底，日日受到譴責(zé)，她也不好受。
“小瑜……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江家的女兒，知道了會受不了，你既然能幫她把DNA都能做假，我也希望這件事你能一直瞞著她。”江媽媽說。
提到DNA，陸少辛的心里卻比她的沖擊更為巨大。不過他小心掩飾著，點頭。
“我要走了，這次可能真的不會再回來?！苯瓔寢屢桓毙幕乙饫涞臉幼印?br/>
江小瑜再親，終究不及她失去親生女兒的痛……
江媽媽走后，陸少辛卻將整件事竄了一遍，他頭后仰，思緒紛翻。突然起身，抓著車鑰匙就出了辦公室，乘電梯直達(dá)樓下，連聲吩咐都沒有。
車子離開艾諾集團(tuán)的大樓，上了山，直奔陸家老宅而去。
陸老過逝后，主院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住了。里面的東西都還維持著從前的模樣，負(fù)責(zé)打掃的傭人見他進(jìn)來，很是意外，喊了聲：“三少?！?br/>
陸少辛卻是理也沒理，直接就上了二樓。
二樓的最里面一間是陸老的書房，他手把在上面轉(zhuǎn)動了下，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鎖了，便給管家打了電話。
管家很快過來，他說要查點資料，管家就幫他開了門。
反正這個家雖然現(xiàn)在說是陸少辛的爸爸當(dāng)家，其實大家還是習(xí)慣聽陸少辛的。因為以前陸老在的時候，也只有他的話陸老能聽進(jìn)去。
更何況二房出事之后，這個家里只有大房的人。父子也不可能離心，更不可能存在私吞家產(chǎn)的事，管家便放心地離開了。
這段時間忙，前些日子又在D市，他已經(jīng)許久不曾過來了。爺爺是最疼愛他的人，如今看著屋子里的擺設(shè)，心里不免唏噓。
坐到爺爺平時坐的位置，手摸著桌面上的紙墨筆研，仿佛還能記起小時候爺爺握著他的手教毛筆字的情景。
陸老平時沒什么愛好，就喜歡品茶、下棋、練練毛筆字，陸少辛耳濡目染之下，其實棋藝也不錯，是陸家唯一可以與陸老對壘的人。字寫的也很工整，只是這些都沒有機會展現(xiàn)罷了。
陸少辛坐了一會兒，才開始在陸老書房里翻找。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要翻找什么，總覺得爺爺應(yīng)該知道點什么，然后會留下一些蛛絲螞跡。
江小瑜的話很是匪夷所思，她自己深信自己重生，陸少辛卻總覺得事有蹊蹺。唯一的突破點可能就在兩人發(fā)生車禍之時，那時他也在國外，只不過比顧東城知道的消息早一點。
他趕到醫(yī)院的時候，江小瑜渾身都纏著紗布，臉上都是，人也在昏迷。那時他心里有丁薇，且十分煩感江小瑜，爺爺將事情交待給他，便回了長津市。
爺爺不在，陸少辛也沒怎么上心，只又將這事交給了助理。
其實也沒什么好管的，因為大手術(shù)已經(jīng)做完了，人也搶救了回來。她昏迷不醒，已經(jīng)被當(dāng)成植物人一樣，剩下的事全部聽天由命。
說實話，那時候的陸少辛其實是希望她就那樣死掉的，只要死掉了，他身上沒了枷鎖，面對丁薇才不會那么壓抑。他想，丁薇也就不會對他那般若即若離。
總之，那時的他雖然人在D市，其實對江小瑜沒有半分上心。在江媽媽離開D市后，他也回到了長津市工作，只安排了醫(yī)護(hù)人員照顧。
現(xiàn)在回想，總覺得自己或許遺忘了什么？
當(dāng)然，他可以去醫(yī)院里調(diào)取當(dāng)初的手術(shù)記錄，可是他覺得如果這事不會被人提起，那么很可能已經(jīng)被人抹去痕跡——
他在陸老的書房里待了很久，最后拿了個牛皮紙袋出門，迎面就撞上匆匆而來的母親。
“少辛。”陸媽媽喊。
那模樣顯然是聽下人說陸少辛回來了，這才趕過來的。
“媽?！标懮傩梁?，然后逕自往外走。
手臂被陸媽媽拽?。骸澳愫貌蝗菀谆貋硪惶?，難道一句話都懶的跟媽說？”
陸少辛看著母親，一副很累的樣子。
“江小瑜還在你的別墅里？”陸媽媽問。
“媽，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标懮傩梁懿幌矚g媽媽談起江小瑜的樣子。
“你們？你不是媽生的是不是？”陸媽媽問，一副恨鐵不同鋼的模樣。
陸少辛現(xiàn)在腦子亂的很，不想爭辯。
“聽媽的，她不適合你?！标憢寢屨Z重心長地說。
“那誰適合？丁薇？”陸少辛問。
一句話，就將陸媽媽噎住了。
其實丁薇那個丫頭，陸媽媽也不是很喜歡。尤其她現(xiàn)在腿瘸了，覺得更加配不上自己的兒子。
“媽，我已經(jīng)快三十歲了，我經(jīng)歷過一段失敗的婚姻，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樣的生活。江小瑜她……我不會放手，你如果真為我好，我希望你試著接受她。即便做不到，你們就保持距離好了?！?br/>
陸少辛第一次跟自己的媽媽講這么多話，卻是因為江小瑜。陸媽媽心里悲涼，卻挽留不住兒子遠(yuǎn)去的背影。
莫說他長大了，就是他小的時候都很有主見，從來都不會聽自己的……
陸少辛坐了電瓶車離開主院，一直到了停車場，坐在駕駛室里，手里拿著那個文件袋。將抽繩弄開，抽出紙張掃了幾眼，然后又放回去。
一向清冷的臉上仿佛風(fēng)云變幻，細(xì)瞧，又像只是別人的錯覺?？墒撬黠@是有心事的，閉眸，壓抑了良久，這才發(fā)動引擎離去。
——分隔線——
日子一天天地過著，他答應(yīng)過要查鄭曉寒的身世，如今知道了，卻不知怎么跟江小瑜交待。隱瞞嗎？還是跟她說鄭曉寒其實就是鄭大海或江媽媽從孤兒院抱來的？
如是她質(zhì)問鄭大海怎么辦？鄭大海一直以為她是自己的親生女兒，相必鄭大海都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但是如果說是江媽媽，江媽媽的“孩子”好好的被帶到江家，她又有什么理由抱個孩子聲稱是鄭大海的，然后交給她撫養(yǎng)？
她如果只是江小瑜也好，只是鄭曉寒也好，難就難在她現(xiàn)在背著江小瑜和鄭曉寒的雙重身份，兩個人的事又緊緊連在一起，讓他沒有辦法完全都顧忌到。
陸少辛頭疼起來，每次面對江小瑜的時候，都不知道怎么面對，更怕她問起。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半夜，他閉目仰著后座時，一陣香風(fēng)襲來。
江小瑜就站在他的身后，太陽穴的位置被她的指尖不輕不重地捏著。
陸少辛抓著她的手，問：“還沒睡？”
江小瑜只好放棄給他按摩的機會，坐到他的身邊回答：“本來聽到車聲知道你回來了，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見你上樓?！?br/>
陸少辛捏著她的下巴，唇角露出一絲笑紋，問：“想我了？”唇就貼在她的耳邊，讓她臉頰熱了下。
“你能不能正經(jīng)點?！苯¤ふf，神情間流露出她不自知的嬌嗔。
曾幾何時，他們已經(jīng)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改變了相觸模式。
“大晚上的，你見過哪個男正經(jīng)？”他吻著她，抱著她的身子就會有點失控。
“陸少辛，這里是樓下！”她提醒加警告，拍著他在身上作亂的手。
“我知道?！彼貞?yīng)著，貪戀地吸著她身上的味道。
“陸少辛，啊——”她尖叫，又壓抑地咬住唇。
陸少辛越來越粘她了，怕她問身世的事。自從知道了那個秘密，也仿佛總是怕她遠(yuǎn)離自己。唯一的方式，可能就是這樣，既能堵住她的嘴，又能感受到她一直都在自己身邊。
江小瑜也拿他越來越來沒辦法，或者有意放縱，他雖然不說，可是她能感覺到他沒有安全感的情緒。這種情緒仿佛是她跟他說了，自己“重生”之后開始的。只是現(xiàn)在的她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又如何去安慰？
還好他還懂的克制，最后將她抱上樓。臥室里兩人糾纏再糾纏，帶著一種莫名的瘋狂味道。
清晨，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照進(jìn)來。
因為是周末，兩人都沒有起床，卻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江小瑜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機，嘴里含糊地發(fā)出一個字：“喂？”
那頭沉默了下，才幽幽吐出一個字：“姐……”
江小瑜驟然睜開眼睛，因為這個聲音極熟悉，她不確定地問：“曉晨？”
如果是鄭曉晨，怎么會喊她姐？
陸少辛雖然睡著，雖然江小瑜只是意外地睜開了眼睛，他還是敏感地感覺到了。轉(zhuǎn)頭，果然看到她驚疑的臉。
“不要問我為什么知道的，我只是想知道爸爸怎么樣了？”鄭曉晨問。
她一聲不吭的走掉，這時候還知道關(guān)心鄭大海，著實不易。
“你先告訴我，你在哪里？”江小瑜坐起來，問。
那頭沉默。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出走，不止爸爸犯了病，就連阿姨現(xiàn)在都下落不明……”鄭曉晨怎么說也都是個成年人了，她不是從石頭縫里磞出來的，想到爸爸受的那些罪，她不自覺地拿出姐姐的身份、角度來訓(xùn)人。
“媽在我這里。”鄭曉晨說。
“那你在哪？你們是不想再管爸了？”江小瑜問。
“姐，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爸會因為我的事發(fā)病，我也是今天才聽說……”
“我問你在哪?！苯¤そ財嗨慕忉?。
“我在D市?！蹦穷^仿佛是猶豫了下，回答。
“你一直在D市？”江小瑜滿臉震驚，她不敢相信鄭曉晨一直在D市的話，難道不知道家里出了這么多事？
“嗯。”鄭曉晨含糊地應(yīng)。
江小瑜沉默，問：“你怎么知道的？”雖然這話不是很明確，但是鄭曉晨知道她問什么。猶豫了下，說：“我無意間看到顧東城的東西?！?br/>
是啊，知道江小瑜就是鄭曉寒的，除了鄭大海，除了陸少辛，最早也就只有顧東城知道。
兩廂沉默，半晌，鄭曉晨說：“姐，對不起?！?br/>
“爸，你怎么打算辦？”江小瑜問。
爸爸病了，難道她連一眼都不打算來看一下？
鄭曉晨沉默，她說：“爸在你那里，我很放心?！彪m然很無恥，但是她還是說了出來。
音落，便驟然掛了電話。
“曉晨，曉晨——”她喊，卻阻止不了忙音一聲聲地傳來。
“怎么了？”陸少辛問。
“沒事，找到曉晨了?！苯¤るS便套了件衣服出門，直接上了三樓。
門打開，鄭大海仿佛還沒醒。她放輕腳步進(jìn)去，坐在床邊。但他還是聽到了聲音，睜開眼睛，看到江小瑜。
“爸?！苯¤ず?。
鄭大海沖她微笑，然后點頭。
自從她知道自己的母親是江媽媽之后，雖然如常照顧自己，也不多問，可是他感覺她是有心事的。
江小瑜深吸了口氣，說：“爸，找到曉晨了。”
鄭大海聞言，果然激動起來。
江小瑜不等他問，便說：“她還在D市，并不知道家里的情況。”
“她……還好嗎？”畢竟是自己的女兒，縱然再生氣他出口的還是關(guān)心的話。
江小瑜點頭：“阿姨也在她那里。”
她口中的阿姨自然是繼母，聽到妻子，鄭大海臉上的表情變的愈加復(fù)雜?？赡苁钦娴恼f話不太利索，也可能是不知說些什么，總之什么也沒說。
江小瑜其實挺了解鄭大海的心情的，在他發(fā)病沒人管的時候，鄭曉晨不在也就罷了，就連他的妻子都無影無蹤。
“爸，曉晨在電話里吞吞吐吐的，我怕是有什么隱情。我想先去D市看看他們，如果沒什么事，就安排她們來見你好不好？”
爸爸心里再多的怨，他怕是也是最想見到自己的親人的。
鄭大海點頭。
江小瑜下樓洗漱，然后跟陸少辛商量去D市的事。
陸少辛執(zhí)意相陪，并說那邊有公事，順路，江小瑜知道他不放心自己，便點頭答應(yīng)。
陸少辛讓人訂的機票，兩人簡單收拾了下行禮，到機場就拿到了機票，通過安檢，在候機室里等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飛機才起飛。
再落到這座城市時，天色尚早。
兩人在陸少辛的公寓安頓，她先去了自己家里，超市大門緊閉，里面還是自己走的樣子。當(dāng)時走的太急，很多東西都沒有清理，有的已經(jīng)發(fā)霉，鄭曉晨果然不在。
茫茫D市，要找個人也不是那么容易，陸少辛的人已經(jīng)吩咐下去，應(yīng)該很快就會有消息。她記得鄭曉晨提過顧東城，陸少辛便先去了顧家。
江小瑜將頭發(fā)挽起，戴了圍裙，將超市里過期和沒過期的貨品都分開清理，然后在門口豎起清倉的牌子。其實也不是錢的問題，只是那些東西堆在家里遲早也是等著過期，到時更不好清理，而退貨太過麻煩。
她整理這些貨品其實蠻熟練的，陸少辛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就看到超市門口聚集了很多人。江小瑜就站在門口，里面有抱了東西出來的，她就收一下錢。
東西幾乎都是進(jìn)價賣出的，搶的人自然多，陸少辛看著忙的滿頭汗水的她，幾縷發(fā)絲凌亂地垂落，可是那么多人圍著，她卻都能應(yīng)對自如。
想起她說自己是鄭曉寒的話來，看著她那樣忙碌的狀態(tài)，他想，她是鄭曉寒的時候一定是個好女兒，應(yīng)該無數(shù)次的站在這里幫她父親的忙。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jīng)晚了，人也漸漸少起來。
“姑娘，算算我這些多少錢??？”有個老太太抱了一堆洗衣粉、洗手液，香皂的出來。
江小瑜掃了一眼，說：“56塊?！?br/>
那老太太遞了錢給她，然后抱著東西顫微微地走了。
江小瑜將錢放進(jìn)兜里，一抬眼就看到了陸少辛。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了，這才走過來，掏出手帕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汗，問：“累了吧？”
江小瑜笑笑，此時的樣子很是質(zhì)樸，說：“還好?！?br/>
“坐下休息一會?！标懮傩琳f。
“不行，里面還有人?！苯¤猿肿谀抢?。
陸少辛看了眼，里面貨架里間倒是還有幾個人影穿棱，不由皺眉：“送經(jīng)他們不就好了?！彼麄冇植蝗蹦切╁X。
江小瑜嘆了口氣，知道他不會理解。只說：“這是我爸和阿姨的心血換來的，怎么能糟蹋？”
她是出身很貧寒的人，她知道每分錢來的不易，她不會輕易送給別人。只有別人付出了自己掙來的錢，買回去的東西才會被珍惜。
而且那么多東西，她如果派送，也許人家會以為有問題，或者會糟成混亂也不一定。
這里，有他們的生存法則。
陸少辛或許是了解的，也或許不能了解，不過他尊重她。只是心疼地讓她靠著自己，陪她一起等著。等著最后幾位顧客將東西抱出來，給了錢，像撿了大便宜似的開心，那是陸少辛一輩子不會體會到的樂趣。
終于，人都走了，燈光下一排排的貨架都變成了空的。地上還有幾包薯條、浴花散落著。她簡單地清理了下，然后將剩下的東西分送送給鄰居。
跑回來時，就見陸少辛的西裝外套放在外面，陸少辛挽著袖子正在幫她擦貨架子。那高大挺拔的身影，真是與這個臟亂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別進(jìn)來，先在外面等一會兒?！标懮傩梁啊?br/>
江小瑜就真的沒動，站在那里，可以透過里面?zhèn)鱽淼臒艄饪吹剿β档纳碛?。做這些事他真的不擅長，有時顯的特別笨拙，可是他仍在努力地做著。
她知道，他不做，她一定還會整理。
轉(zhuǎn)眼，上半夜就這樣過去了，周圍的店鋪已經(jīng)陸續(xù)關(guān)門，身上沾滿塵土的陸少辛，模樣看起來十分狼狽。江小瑜直接帶他上樓，還好她有先見之明，收拾之前就給太陽能里弄滿了水。
這會兒試了試，正好可以。
鄭家的浴室很簡陋，平時也是一家四口共用的，沒有浴缸，也只能站在花灑下淋浴。這個太陽能也不像他們用的那樣，還需要多放一會兒水，用不習(xí)慣連水溫都調(diào)不好。
江小瑜教陸少辛怎么調(diào)，自己示范了一次，然后讓他試了試，哪知道他笨的很，噴頭里的水直接灑了一身。
“??！”她尖叫著跳開。
“沒事吧，有沒有燙到？”陸少辛緊張地把噴頭扔掉，跑到她身邊摸著。
當(dāng)然，手落的不是地方，她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她抬頭看著他，壓著聲音裝成很冷靜地提醒。說：“陸少辛，水是涼的?！?br/>
陸少辛仿佛這才反應(yīng)過來，手卻像燙著似的收回。
“你真是笨死了?！苯¤鈵赖亓R他，然后趕緊從浴室里溜出去。
真是，真是太尷尬了。
陸少辛卻不覺得，知道她害羞，笑著將花灑撿起來，研究了下，終于會弄，然后脫掉衣服開始沖洗。
江小瑜聽到嘩嘩的水聲松了口氣，心想他自己應(yīng)該搞的定吧。然后去了爸爸的房間，在里面找了件鄭大海還舍不得穿的新衣服出來，給他掛在門口。
自己的房間很久沒住了，她的衣服也不在，幾乎變成了鄭曉晨的私人空間。不過幸好她的衣服自己都能穿，以前也經(jīng)常換著穿的，便拎了她件睡衣出來。
陸少辛洗完之后，江小瑜又進(jìn)去洗的。
這里是鄭家，破破舊舊的家具，卻是江小瑜備覺親切的地方。尤其陸少辛穿著鄭爸爸的衣服，怎么看怎么別扭，怕是打死他都會出門被人看到。
“要不，咱們今晚住這里吧？”她忍著笑提議。
陸少辛點頭，倒沒有嫌棄的意思。
兩人選了她與鄭曉晨從前的房間，兩張單人床隔著距離，以前的擺設(shè)基本沒變，除了東西大多是鄭曉晨私用的。
其實陸少辛蠻好好奇的，這里看看，那里摸摸，問她：“這是以前的房間？”
“沒事你就躺下睡吧，這屋里現(xiàn)在都是曉晨的東西。”人家一個女孩，他看到不該看的多尷尬。
“我睡哪？”陸少辛看著兩個床問。
江小瑜指了指自己新鋪的那張床，說：“那是我以前的床?！?br/>
陸少辛很乖地走過去，蓋上被子。
江小瑜卻躺在鄭曉晨的床上，兩人將燈關(guān)了，仰頭看著黑糊糊的天花板，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陸少辛聞著被褥間陌生的洗滌液味道，問：“江小瑜，跟我說說你小時候的故事吧？”
“小時候？”江小瑜思考著，說：“也沒什么好說的，肯定跟你這個大少爺不一樣?！?br/>
“說來聽聽，我想聽。”陸少辛說。
“好吧?！苯¤?yīng)著，然后想小時候的事：“小時候我其實沒有很大的印象了。反正從記事起我就和爸爸在一起，那時候家里還沒開超市，我們家也是這個位置，不過就只有一個平房的院子?！?br/>
后來外沖了街道，他們才跟鄰居學(xué)蓋的兩層小樓，然后繼母的張羅下開了家小超市。
“爸爸很忙，我就跟隔壁的奶奶玩。我記得她家院子里有很多的小石子，還養(yǎng)了很多雞、鴨的，我天天追著那些雞、鴨的，穿著臟兮兮的衣服，臉上都是泥巴，肯定不是你能想象的?！?br/>
陸少辛沉默著，他仿佛在努力想像那樣一個小娃娃。
江小瑜接著又說：“我小時候很膽小的，爸爸上夜班的時候，會把我鎖在屋子里。到處黑漆漆的，總覺得會有鄰居奶奶講的故事里，那種拖著長長的紅舌頭、穿著白衣服，飄來飄去的鬼會把我抓走，我然后我就用被子把頭蒙住，眼睛都不敢睜開。直到撐得睜不開眼睛睡過去?！?br/>
她的語調(diào)很輕松的模樣，雖然那時候?qū)τ谝粋€小女孩來說，那可能是毀天滅地的事情，可是對于她來說，并沒有什么辛酸可言，最辛苦的還是鄭大海。
“爸爸很疼的，他上班很辛苦，一天要工作12個小時，發(fā)工資的時候還是會給我買很多很好吃的。上班前也會給我兜里塞一些零錢，我最喜歡吃街對面的棉花糖了。
對了，你一定不知道棉花糖是什么，怕是見都沒見過吧？五毛錢一支，我常常吃成個大花貓等在巷口，爸爸回來就抱起我，把我抗在肩頭上。
那時候我最喜歡坐在爸爸的肩頭，感覺特別好玩，像能飛起來。也不怕摔下來，因為爸爸總是能穩(wěn)穩(wěn)地把我托著……”說著說著，大概是想到了現(xiàn)在鄭大海的境況，語音漸漸低下去。
原本很熱烈的環(huán)境，因為這樣的靜謐突然有點壓抑，陸少辛仿佛能感覺到她的情緒，卻沒有安慰。
半晌，黑暗中傳來他的聲音，問：“這被子原來是誰蓋的？”
“被褥是新的，阿姨平時都舍不得拿出來的，怎么了？”江小瑜緊張地問，以為他嫌棄。
畢竟陸少辛怎么說也是個嬌生慣養(yǎng)的大少爺，她本來就怕他睡不慣自己家的床。
“好像有東西？”陸少辛回答，聲音微低，顯的比較認(rèn)真，又有點緊張。
江小瑜趕緊起身，準(zhǔn)備去開燈。
“別開燈?！标懮傩琳f。
江小瑜聞言，不由也跟著緊張起來。黑暗中，她一點點靠近陸少辛那邊的床，問：“到底有什么？”難道是老鼠鉆到他被子里去了？
她心里本來就緊張，手臂突然被他抓住，整個人就拽了過去，倒在他的懷里。江小瑜嚇的整個人要跳起來，腰卻被他錮住，耳邊傳來他低沉的聲音，說：“別動?！?br/>
那樣的口吻和語調(diào)，了解如她，一下子就知道自己上了當(dāng)。
可是夜這樣靜，兩人靠的那么近，她下意識地屏著呼吸。他輕輕地親吻她，攫住她的唇瓣，卻沒有進(jìn)一步行動，而是將她抱在自己的懷里。
他說：“魚兒，你有我。”
沒有過多的言語，江小瑜還是聽出了心疼的味道?；蛟S是他聽了她小時候的事，在為那個沒有媽媽，黑暗的夜里害怕地用被蒙住頭，瑟瑟發(fā)抖的女孩心疼。
江小瑜感受到了，所以將臉貼在他的胸前，仿佛真的在吸取他身上的溫暖。
這一夜，兩人擠在這張窄小的單人床上，雖然沒有像往常那般激情，可是心貼的很近……
早晨，江小瑜醒來，習(xí)慣性的往他身邊靠了靠，卻摸了個空。她目光疑惑地掃了眼臥室，里面并沒有他的身影，開窗，后面是與超市前街完全不同的風(fēng)景。
全是破舊低矮的房子，聽說這一片被規(guī)劃拆遷了幾年，卻遲遲沒有動工。房主便將這些危房租給了外面來D市的那些基層打工的。
陸少辛站在她家后院，與鄰居相隔的墻已經(jīng)倒了，可以看到那棵她說過的杏樹，還有沒有拆掉的雞窩。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里，那模樣像是在看當(dāng)年的那個叫鄭曉寒的小女孩。
樓下有按門鈴的聲音，她趕緊下去，打開門，就見陸少辛的助理拎著衣服袋子站在門外。
“三少奶奶。”助理依然恭敬地喊。
“給我吧。”江小瑜伸出手。
助理將衣服遞給她。
江小瑜拎了袋子上樓，從窗戶里喊他。
陸少辛轉(zhuǎn)頭，迎著陽光對她笑的十分和煦，這樣的時光像在夢里，心里卻涌上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或許，是因為他走進(jìn)了她的生活，靠近了那個從前的她——鄭曉寒。
陸少辛換了行頭要去公司，江小瑜趁機問了他去顧家的結(jié)果，陸少辛搖頭。江小瑜雖然失望，但是他說他的人應(yīng)該很快會有消息。
江小瑜點頭送他。
吃過早餐，她想到自己出租屋的東西還沒收，可是實在太累。便又躺回床上睡了個懶覺，下午才起床，到出租屋瞧了一眼，回了自己的出租屋收拾東西。不經(jīng)意看到顧東城留下的那張照片，發(fā)了會兒呆，然后便出了門。
小區(qū)門口就是花店，她挑了束白菊，然后打車去了顧東城的墓地。不管什么時間，一眼望去那些松柏間的一座座墓，也會讓人覺得肅然而沉悶。
江小瑜到現(xiàn)在，其實已經(jīng)分不太清自己此時的心境?？墒莵淼竭@里，想到顧東城，心里還是會痛。畢竟他是自己愛的第一個男人，而且他也深愛著自己。
將花束放在墓前，俯下身子去摸他照片上的容顏，指尖都是抖的。眼里蓄著淚，卻在努力地笑，她說：“東城，放心的走，我很幸福……”
臺階下仿佛傳來腳步聲，一個挺大肚子的女人走上來，看到墓前的她。江小瑜已經(jīng)巡聲轉(zhuǎn)頭，要躲避已經(jīng)來不及。
“曉晨？”江小瑜看著她，目光卻落在她的肚子上，看著應(yīng)該有七個月左右的模樣。
鄭曉晨手放在肚子上，不安地動了下，還是對上她的目光，喊：“姐?！?br/>
這一聲姐讓江小瑜從震驚中回神，上前，問：“孩子是誰的？”
她不是才失蹤不久嗎？肚子怎么會這么大？
鄭曉晨表情為難，低下頭。見江小瑜不說話，只得又將目光落在顧東城的墓碑上。
江小瑜一臉震驚，簡直不能相信。
“姐，你別誤會，顧大哥……他從來沒有碰過我。”鄭曉晨趕緊解釋。
“那你這……”江小瑜糊涂了，也不能理解。
“是人工授精?！编崟猿啃÷暬卮稹?br/>
“你說什么？”
鄭曉晨知道她聽的清楚，竟沒有膽子再重復(fù)一遍。
“顧大哥不知道，是他父母安排的，就在他生病的時候取的精子……”在江小瑜嚴(yán)厲的目光下聲音越來越小。
江小瑜覺得今天看到鄭曉晨，她一個個炸彈丟過來，仿佛不將自己炸的體無完膚她不甘心一樣。
“鄭曉晨，一并說出來，看我會不會承受不住暈過去。”江小瑜沉著聲音說。
“顧大哥已經(jīng)走了，他沒有碰過我一根手指頭。他從頭至尾心里想的都是你，我不過是在他死后動手術(shù)懷了個孩子，你有什么承受不住的？”鄭曉晨終究還是憋不住心里的委屈，不滿地說。
“鄭曉晨，你想過顧東城會想要這個孩子嗎？”江小瑜問。
那是顧東城的孩子，她和顧家父母想過顧東城的感受沒有？
“姐，他死了，他不會知道?！编崟猿靠粗?br/>
雖然說到死時，她眼里也滿是酸澀，卻故意讓自己表現(xiàn)的無所謂。
江小瑜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在她身上，竟然完全看不到自己所熟悉的那個妹妹的影子。
“那你想過你自己沒有？你還是個沒結(jié)婚的女孩子，你現(xiàn)在挺著個肚子要生下顧家的骨肉，將來你怎么辦？”江小瑜問。
“我愛顧大哥，我愿意守著這個孩子過一輩子?！编崟猿炕卮?，模樣那樣堅定，仿佛已經(jīng)下定決心很久。
江小瑜看著她，她并沒有覺得鄭曉晨是瘋了。鄭曉晨愛著顧東城，顧東城也的確值的一個女人這樣愛。
“姐，我愛的，其實就是他對你的深情?！?br/>
這是一種病態(tài)，如果顧東城不那么愛鄭曉寒，如果顧東城是個輕易就會移情別戀的人，鄭曉晨或許就不會這么執(zhí)著，這么一無反顧了。
江小瑜卻開始迷茫，她沒有鄭曉晨的絕決，難道是她愛自己更多一點嗎？回去的路上她一直都在自問，如果她有孕育顧東城骨肉的機會，她會不會像鄭曉晨那樣勇敢？
她會，可是她終究沒有那樣的機會……
鄭曉晨有顧家父母照顧，繼母也知道，甚至也在照顧著她。
作為母親，鄭媽媽知道這事時也是極力反對，可是看到女兒那樣絕決之后，最終只能妥協(xié)。
這樣，其實江小瑜很放心了。
顧家不會虧待他們的孫子，就更不會虧待鄭曉晨。
她這輩子如果不嫁，那么她身邊除了少那么個男人，其實一輩子都會衣食無憂……
從墓地里出來，江小瑜的心情是復(fù)雜的，甚至很沉重。忘了讓來時的出租車等，這時也不太好打車。她一邊往山下走，一邊給給陸少辛。他那頭仿佛很忙，不時有請示和吩咐的聲音。
“魚兒？”她會給他打電話，他其實很意外。
“沒什么事，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苯¤ふf。
其實她也理不太清自己此時的心緒，那么想著就那么做了。
她沒看到電話那頭的人莞爾：“那晚上一起吃飯？”
“嗯。”江小瑜點頭。
“在哪？”他問。
“墓地。”江小瑜如實回答。
陸少辛仿佛知道她去看誰，但也沒表示什么。
“我這里沒有出租車……”她找個話題。
“我讓人去接你。”陸少辛說。
“嗯?！苯¤?yīng)。
兩人沉默，只聽著對方的呼吸聲。
有時候不說話，其實勝過千言萬語。當(dāng)然，兩個人有默契的話。
須臾，秘書的提醒他五分鐘后有個重要會議，這才掛了電話。
其實江小瑜也沒什么事，手里握著電話，一步步漫不經(jīng)心地往山下走。身后有喇叭聲響起，她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到一輛熟悉的藍(lán)色車子駛近，停在路邊。
“巧?！眳柫璧哪樎对谲嚧巴?，倒還是那副風(fēng)流倜儻的模樣。
江小瑜看著他突然就笑了，不過那笑中倒不是對這個“巧遇”的驚喜，更多的像是了然和無奈。這樣的地方，兩人巧的機率怕是沒有。
“送你一程？”厲凌問，神色自然。
江小瑜走過去坐進(jìn)車內(nèi)，問：“跟蹤我??？”
她這樣一說，厲凌假裝的表象就已經(jīng)維持不下去，轉(zhuǎn)頭看著她，問：“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江小瑜看著他，很認(rèn)真地說：“厲凌，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br/>
“因為陸少辛？”厲凌問。
江小瑜點頭，她不想隱瞞誰，她現(xiàn)在的確和陸少辛在一起。
厲凌臉色顯的不那么好。
江小瑜扣開車門，打算下車。
她上來只是想說這個，因為不想他將精力浪費在自己身上，而她也沒有精力去應(yīng)對他。如果朋友之間變的很累，原諒她，她太懶，沒有多余的精力去維持，讓他偏離的情感重歸友情。
“江小瑜！”厲凌扣住她的手。
江小瑜轉(zhuǎn)頭看他。
“我知道你重新和陸少辛在一起是因為鄭大海，可是我有點難過，因為你在最困難的時候，不是想到讓我?guī)兔?？我到底哪里去他差？他可以做的，我一樣可以做到。?br/>
“厲凌，不要和別人你的優(yōu)秀，也不要跟別人你比誰更愛我，我可以肯定的是更愛我的那個男人已經(jīng)走了。你和陸少辛之間，我會選擇陸少辛?！?br/>
她對陸少辛是不是愛，她不知道?？墒撬龝膭樱瑫g喜，會沉淪。
“你忘了你曾經(jīng)受的傷害嗎？”厲凌問，或許更多的是不甘心。
江小瑜吸了口氣，說：“對，我受過傷害，可是我不想一直縮在殼子里。我不愛你，我選擇你也是逃避。我和陸少辛的心結(jié)，讓我們自己去解，謝謝你，厲凌?！闭f完，她抽回手。
他是靠的左邊停車，江小瑜下車時身影在靠行駛的馬路。腳剛剛落地，就聽厲凌喊：“小心?！?br/>
厲凌原本聽了這番令自己不爽的話，習(xí)慣性的掏煙點煙，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掠過后視鏡，伴著呼嘯而來的引擎聲，一輛紅色的車子已經(jīng)急馳而來。
他下意識的反應(yīng)便是伸手去拽她，無奈她已經(jīng)走了一步正好錯過。
飆車的人仿佛也才看到前面有人，駕駛的人連忙轉(zhuǎn)動方向盤。雖不至于直直撞來，江小瑜的身子還是被帶兩米左右，最后倒在地上，而那輛車子撞上路邊的一顆樹。
“江小瑜！”厲凌臉色大變，推門便朝她奔去。
將人抱起來后，也只看到表面的擦痕，人已經(jīng)昏過去了，怎么喊都不醒。
厲凌的心急跳起來，整個人都穩(wěn)不住。他在害怕，可是還是趕緊將她抱進(jìn)車?yán)?，發(fā)動引擎，急速往最近的醫(yī)院趕去。
兩個小時后，陸少辛的車子才急剎在醫(yī)院門口，然后直奔江小瑜的病房。推開門，就見厲凌守在昏迷的江小瑜病床前，并且還握著她的手。
厲凌看到他，不自覺地站起來。
陸少辛上前，看到江小瑜的頭上纏著紗布，臉上和手臂都帶著擦傷，不由拎起厲凌的衣領(lǐng)問：“怎么回事？”
“頭被碰了一下，不過醫(yī)生說沒有什么大礙，很快就可以醒過來?！眳柫杌卮?，用力將自己的衣領(lǐng)從他的手下拽出來。
陸少辛聽到這里，總算是松了口氣。不過口吻仍不怎么好，只問：“你怎么會和她在一起？”
“我如果說我們約會，你會信嗎？”厲凌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只是話音落時，陸少辛一拳就揮過去。
厲凌挨了這一拳，身子趔趄著后退了幾步，撞在柜子邊。一糸列不尋常的響動，將外面的醫(yī)護(hù)人員都引了來。
“我不管你們?yōu)槭裁匆娒妫瑳]有保護(hù)好她就該打?！标懮傩脸林樥f。
其實也不全是在怪厲凌，也在自責(zé)。因為他總是一次又一次的跟自己說護(hù)她周全，可是卻總是一次又一次地讓她受傷。
肇事者是D市有錢的紈绔子弟，出了這事后早就嚇壞了，警察上門，被自己的老子拎了來賠禮道歉，陸少辛一點面子都不給。
他在江小瑜的病床前足足守了三個小時，就那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粗哪?，她長而密的睫毛，甚至她的第一次呼吸，直到她慢慢地睜開眼睛。
“魚兒?！彼o張地起身，俯下身子去看她。
江小瑜迷懵的眼睛里映出陸少辛的模樣，他眼睛里是滿滿的擔(dān)憂，眉心皺著，伸手讓要撫平，一動才發(fā)現(xiàn)痛的要命。
“你身上除了擦傷外，還有軟組織損傷，這兩天可能不能動?！标懮傩磷ブ氖郑忉?。
江小瑜卻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怔怔地盯著他的嘴？
“怎么了？”陸少辛以為她是嚇壞了，見她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不由摸了摸她的額頭。
江小瑜卻只是盯著他，不，確切地說是盯著他的嘴。
“魚兒，你別嚇我?！币娝徽f話，表情也怪怪的，陸少辛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她的目光仍盯在他的臉上，然后試探地問：“你是在說話？”
這話問的很奇怪，像是只看到他張嘴沒有聽到他說的什么似的，讓陸少辛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他呼吸變的不自覺地急促，卻不敢冒然開口。
江小瑜的臉色卻漸漸變的蒼白起來，并不自覺地去摸自己的耳朵。其實她不是聽不見，她只是覺得那聲音很小，小的像是打電話時離話筒很遠(yuǎn)才傳來的似的。
手臂抬起時又酸又痛，不由皺眉，問：“你剛才說我軟組織損傷是不是？”
陸少辛聞言臉上一松，不由說道：“你還嫌害我不夠擔(dān)心是不是？”居然嚇?biāo)?br/>
江小瑜微笑，然后說：“我渴了。”
陸少辛趕緊倒了過來，喂她喝了。江小瑜躺下，說：“我再睡一會兒?！?br/>
陸少辛不疑有他，便點了點頭。
助理過來敲門，陸少辛見她已經(jīng)閉上眼睛，這才退出門外。
江小瑜睜眼，看著天花板，臉色卻變得十分難看。
陸少辛再回來時，正好趕上醫(yī)生過來做檢查。江小瑜讓陸少辛出去，自己有事要跟醫(yī)生談。
因為是個女醫(yī)生，陸少辛以為她有什么私密的事，不好讓他這個大男人聽，倒也聽話。
他退出門外之后，醫(yī)生照例做著檢查，最后問：“你感覺哪里有不舒服嗎？”
江小瑜沒有反應(yīng)，也不知聽到?jīng)]有，模樣像是出神。
護(hù)士趕緊拽了拽她。
江小瑜抬頭看向醫(yī)生，正與她的目光承接住，她說：“我的聽力好像不好?！?br/>
醫(yī)生看著她表情嚴(yán)肅，知道她不會隨便開玩笑。動手看了看，表面檢查不出什么問題，皺眉。就怕有什么別的問題，便馬上讓人給她做了檢查。
出病房時，陸少辛被過來賠禮道歉的那對父子纏住，她并沒有讓人驚動，護(hù)士陪她過去的。
最后回到門診，就連醫(yī)生的表情都嚴(yán)肅起來。
她開口說話，這時的江小瑜已經(jīng)完全聽不到聲音，她只能在紙上寫，問她是不是曾經(jīng)有過耳疾？
江小瑜搖頭，她不清楚江小瑜從前有沒有耳疾。
醫(yī)生的眉頭又皺起來，然后寫：“檢查結(jié)果顯示，你三年前應(yīng)該做過這方面的手術(shù)，現(xiàn)在算是舊疾復(fù)發(fā)。復(fù)發(fā)的情況有點糟糕，我們需要當(dāng)時的手術(shù)資料，希望你能配合?！?br/>
大概是以為她刻意隱瞞病情，所以醫(yī)生說的比較誠懇也嚴(yán)肅。
三年前？
江小瑜的表情就像受了什么刺激，身子抖了抖。
“江小姐，你沒事吧？”醫(yī)生問。
江小瑜不說話，反而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陸少辛進(jìn)了診室過來找她。
“陸先生?！贬t(yī)生看到他進(jìn)來，便要說話。哪知江小瑜起身，腿軟地?fù)涞剿砩稀?br/>
“這是怎么了？”陸少辛看著她臉色一點都不好，不由跟著緊張。
“我累，咱們回去休息吧?！苯¤ふf。
陸少辛看了眼醫(yī)生，明顯就是有話對他說?？墒墙¤み@樣揪著他的衣服，明顯不想讓自己知道。只好先打橫將她抱起，然后回了病房。
人放在床上，江小瑜也不肯松手，讓他陪自己躺一會兒。
病房的床很窄，像是鄭家的單人床似的。兩人在上面十分擁擠，因為她剛受了傷，這里又是醫(yī)院，他自然克制，又老實。
江小瑜就那樣趴在他的身上，也不說話，沒多久倒是真的睡著了。
陸少辛雖然擔(dān)心她的病情，卻不得以脫身。
江小瑜做了個夢，夢里自己還是鄭曉寒。大約三年前的樣子，她躺在手術(shù)室里，影像模模糊糊的，周圍全是那種醫(yī)學(xué)儀器，還有醫(yī)生手里那種金屬血鉗的聲音。
突然，所有的醫(yī)生都消息了，只有那個女孩躺在那里。她覺得那個躺在手術(shù)床的人就是自己，周圍那么靜，靜的聽不到任何聲音，就像現(xiàn)在……
猛然從床上坐起，才發(fā)現(xiàn)外面的天色已經(jīng)亮了，而原本躺在床上的陸少辛卻不見了。
護(hù)工聽到動靜從外面走進(jìn)來，看到她喲嘴巴張了張，大概是在喊：“三少奶奶。”
“陸少辛呢？”江小瑜問。
護(hù)工說了什么，她其實根本就不聽見。
明明就已經(jīng)變成了聾子，卻楞是想裝成正常人一樣。她從床上起身，然后出去，直接去了自己主治醫(yī)生的辦公室。走到門口，就可以看到那道虛掩的門里，陸少辛與醫(yī)生交談的身影。
他眉頭皺著，嘴巴張張合合，江小瑜突然意識到什么，轉(zhuǎn)身就走。
“三少奶奶，三少奶奶？”護(hù)工在后面喊著，她卻已經(jīng)下了樓。
手里有手機，直接打車去機場。
她沒帶錢，可是聰明了許多，手機可以付帳，網(wǎng)上訂的機票。陸少辛接到保鏢電話的時候，那頭稟報：“三少奶奶訂了去長津市的飛機。”
“跟著她，千萬不要出去?！标懮傩琳f，一邊往機場趕。
上班高峰期，他的車子被卡在長長的車龍中間。因此誤了時間，江小瑜獨自坐飛機回到長津市。
“三少奶奶?！蓖跎┛吹剿蝗换貋?，身上還穿著病服，十分意外。
江小瑜卻理都沒理她，直接上了二樓書房。像陸少辛這樣的人，重要的東西基本都在書房。她心里認(rèn)知到一個重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必定是與陸家有關(guān)的。
其實對她的沖擊已經(jīng)很大很大，卻強忍著今天才趕回來。因為她不能確定，陸少辛他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如果知道，他又是如何做到這般坦然面對自己的？
“三少奶奶，你找什么東西？”
“三少奶奶，要不你給三少打個電話吧?！?br/>
本來這家里的任何角落，陸少辛都是不避諱江小瑜的。可是她如今的情緒明顯不對，又不知在找什么，王嫂不由擔(dān)心。
可是江小瑜根本就聽不到，她將書房的書柜和書桌都翻了個遍，最后在抽屜里找到一份文件。從里面抽出來，里面全是醫(yī)院專用的那種手術(shù)資料。資料名字上寫著鄭曉寒、江小瑜兩個人的名字。
所有的動作和呼吸都停止了一般，她看著那疊紙，仿佛所有的答案都在這里。
“三少奶奶？”王嫂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可是她的身份也不能隨意去瞧她手里的東西。
江小瑜自己平復(fù)了一會兒，才抖著手指將那些紙張攤開，一張張的，上面醫(yī)生的字潦草的不像話，許多字都需要仔細(xì)辨認(rèn)。她一張張看著，眼里的淚水也越積越多，怎么都控制不住。
就在王嫂看著她這個樣子不知所措的時候，陸少辛回來了。陸少辛看到她身邊攤的那堆單據(jù)時，臉色巨變，上前一把捏住她即將拿下張資料的手，喊：“魚兒。”
江小瑜抬頭，眼圈都是紅的，就那樣瞧著他。瞧著他的眼眸里是痛苦，是不能接受，也是失望。
陸少辛皺眉，知道她誤會了，只好說：“我聽我解釋，我事先并不知道？”
江小瑜卻甩開他的手，看著他質(zhì)問：“陸少辛，你早就知道我是鄭曉寒對不對？”
她不想讓自己哭，可是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似的。
陸少辛搖頭，他說：“不是的，是我在聽到你對我說的那些話后，我才在爺爺?shù)臅坷镎业降倪@些?！?br/>
“我一直以為自己死了，然后再醒過來是種幸運。我一直覺得著我占著江小瑜的身份不安，原來我那么傻。這世界上哪有什么重生啊，還靈魂，陸少辛，你跟你說這些的時候，你心里晃是笑瘋了？”江小瑜問，眼睛里明明淚，卻非要笑，那模樣有幾分癲狂和失去理智。
“江小瑜，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聽沒聽見？”他搖著她的手臂，努力地解釋，努力地吼。
可是他忘了，她已經(jīng)聽不見。
耳疾是她從娘胎里帶來的，小時候并不嚴(yán)重，基本上也察覺不出來。等到發(fā)現(xiàn)不對勁時，她已經(jīng)上了中學(xué)。她帶了四、五年的助聽器，大學(xué)時認(rèn)識了顧東城，后來他找的專家給她做的手術(shù)。
如果是重生，鄭曉寒的耳疾不可能在江小瑜身上重演。那么就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她原本就是鄭曉寒，只是車禍之后換了一張江小瑜的臉。
沒有人能體會江小瑜現(xiàn)在的心情，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車禍，昏迷半年，醒來后換了一張臉，然后人人都告訴她她是江小瑜。然后她就信了，她就以江小瑜的身份活著，活著跟陸少辛結(jié)婚，活著失去他們的孩子，活著看顧東城死去，活著在陸少辛的算計和欺騙里。
“江小瑜，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陸少辛抱著她，抱緊她，不管她聽不聽得到，他都努力地解釋。
江小瑜的淚淌的太多，身體里的悲傷是滿的，還有許多許多說不清的情緒。滿的快將她整個人都撐破了，所以她只能流淚，只能發(fā)泄，不然她一定會瘋掉。
不，她可能真的已經(jīng)瘋了，不然她怎么會以為自己是江小瑜呢？多么荒謬！
牙齒嵌進(jìn)唇肉里，濃重的血腥味兒在口腔里彌漫，除了那些情緒，或者更讓她不能接受的是陸少辛也知道。他或許一直知道，可是他卻在理直氣壯、坦然地騙著自己。
他或許早就知道鄭曉寒才是江家的女兒，所以他才會將計就計，所以他會才哄騙著她，所以他才會跟自己結(jié)婚。
這個男人不一直是這樣嗎？
只要他愿意，他總是可以將自己騙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是她傻，是她又一次上了當(dāng)。
“陸少辛，你在心里笑瘋了吧？居然有我這樣的傻子?！?br/>
“不要這樣，你不要這樣，江小瑜！”陸少辛知道她現(xiàn)在什么都聽不下去。
這個打擊對于她來說太大太大，能接受自己重生的人已經(jīng)很不可思議?，F(xiàn)在卻突然有人告訴她，她車禍的時候被人整了容，她怎么接受？
可是他不知道該怎么辦？如果有可能，他倒寧愿把所有痛都替她承受了。
江小瑜突然推開他，轉(zhuǎn)身就往外跑。
陸少辛追過去。
她已經(jīng)上了他的車。
陸少辛追來的急，車鑰匙都沒來得及拔，就在車上。她發(fā)動引擎，陸少辛察覺到她的意圖，快速跑到了大門口攔截。
車子行到鐵閘處，陸少辛就站在那里，一副她想過去就從他身上輾過去的架勢。
江小瑜握著方向盤，隔著擋風(fēng)玻璃與他相對。
這樣的場面，一下子就讓氣氛拉到了緊窒。
王嫂看著他們，大氣都不敢喘。
江小瑜的手收緊著，用力地按喇叭。
此時失聰?shù)娜司拖耜懮傩?，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張開雙臂。
江小瑜此時是恨的，恨他們陸家的捉弄，恨他們將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間?；蛟S因為有愛在，所以對他的恨更濃。這時候的她，在這個世間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那種恨意讓她有種想要毀滅一切的沖動。
如果她死了，是不是會就會這么痛苦？可是到了這一步，眼前的男人卻還在逼她。
他站在那里做什么？是料準(zhǔn)了她不敢撞他，不忍心撞他是不是？
有那么一瞬間江小瑜的腦子是空白的，腳踩下了油門，車子如一只出閘的猛獸朝著陸少辛撞過去。
“三少小心?！?br/>
車子撞來的一瞬間，王嫂推開了陸少辛，自己滾在草地上，身后傳來轟地一聲，兩人轉(zhuǎn)頭。
那輛車子的車頭嵌進(jìn)院墻里，車窗破裂，江小瑜被卡在車座與方向盤之間，昏迷不醒。
陸少辛顧不得自己受傷，也顧不得王嫂受傷，快速地往車邊奔去。這樣的情景早就驚動了別墅里的保鏢，還有三樓的鄭大海，別墅內(nèi)外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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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瑜在手術(shù)室里渡過一個漫長的過程，再醒來時已經(jīng)是第二天早上。接連出了事故，所幸沒有大事，只是全身肌肉酸疼，被迫躺在床上。
陸少辛的情況其實更糟糕一點，手臂脫臼。也不肯在病房里躺著，執(zhí)意地守著江小瑜。
她醒來的時候，就見陸少辛右手被白色的繃帶吊著，左手拿著筆，很費力地在寫著什么。撐著想要做起，全身卻痛的根本動不了。
陸少辛聽到低淺的呻吟聲，轉(zhuǎn)頭，見江小瑜正要起身。
“魚兒?！彼锨?，單手?jǐn)r腰抱住差點跌下床的她。
江小瑜的臉貼在他的衣料間，聞到屬于他的味道，排斥地用力將他推開，卻不想自己先跌回床上。
“沒事吧？”他緊張地問，伸手，卻在看到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之后，手又停住。
江小瑜不說話，低著頭。發(fā)泄過那些怒火和仇恨之后，隨即涌上心頭的是悲傷。她不想示弱，不想承認(rèn)自己再一次上了這個男人的當(dāng)。
陸少辛知道自己說什么她都聽不見，聽不見他們之間的誤會也就不會消除。她這時候的情緒雖不若剛剛從家里開車沖出來時激動，可是明顯沒有解除。
看著她低著頭，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到床單上，他的心也是痛的。可是她拒絕自己的靠近，他只能這樣無能為力，而又眼睜睜地看著。他應(yīng)該理解她的心情的，當(dāng)初他得知真相而選擇隱瞞，就是怕她現(xiàn)在這樣接受不了。
這不止是她不是江小瑜，而是鄭曉寒的問題，這還牽扯到她原本是江家女兒的身世，還牽到他這個承諾會照顧她一生一世的男人，以及陸家。
他也不知道事情為什么會變的這么復(fù)雜，可是那么多那么多的信息涌進(jìn)來，她一個女孩的確承受不來。
“我不碰你，我喊醫(yī)生過來給你檢查一下好不好？”他說，聲音和表情都是討好。
可惜，她聽不見，她也不抬頭。
“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苯¤な冀K低著頭，仿佛真的不愿多瞧他一眼。
陸少辛嘆了口氣，是不想逼她太緊，只好轉(zhuǎn)身出了門，然后的喊了醫(yī)護(hù)人員過來。
江小瑜不是很配合，但也沒有太過抗拒，畢竟陸少辛不在病房里，她沒有義務(wù)為難這些人。檢查過后，護(hù)士收拾了手上的記錄，然后隨醫(yī)生離去。
護(hù)工進(jìn)來，江小瑜不怎么吃東西，更不說話。大多時間都躺在床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鄭大海也看到了那天的情況，又哪里放心？陸少辛安排鄭大海過來，在爸爸的“勸說”下，江小瑜才勉強帶了助聽器，只是怕父親擔(dān)心，所以在他眼皮底下還是勉強吃著飯，打著針。
看到她心里還是有放心不下的人，陸少辛也算是松了口氣?？墒亲约阂仓挥性谒鴷r候才敢進(jìn)來，除了這樣，他不知道該處理。
這天鄭大海在病房里待了一會，可是他畢竟也是病人，身體不好，撐不住，便離開了病房。陸少辛走進(jìn)來，她翻過身去。
“魚兒，我知道你聽的見?！标懮傩磷诖策?，看著她單薄的背說。
她不說話，也不動。
陸少辛嘆了口氣，說：“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事先并不知道。這件事，是你媽媽跟我提起小時候為了保護(hù)你，把你托給鄭……你爸爸的時候，我想到了那份DNA檢測結(jié)果，我才開始懷疑的。
那些醫(yī)院的手術(shù)資料，是我前幾天從爺爺?shù)臅坷镎业降摹Ｎ覒?yīng)該也看到了，當(dāng)時江小瑜已經(jīng)死亡，而你心臟受了重創(chuàng)開始衰竭，爺爺這么做，也不過是想救你。”
“如果他不知道我是江家的女兒，他會救嗎？”江小瑜看著他質(zhì)問。
陸老人是很好，但是她也了解陸家的人。就像陸少辛這樣，對自己家里人護(hù)短，可是對外人冷漠的很。如果陸老不知道她是江爸爸的親生女兒，他會讓人移植江小瑜的心臟給她？
江小瑜很懷疑。
陸少辛知道她的懷疑，其實他也懷疑，或是爺爺已經(jīng)過逝了，這點他們無從考證。
“說到底，你們還是為了江家的財產(chǎn)，然后把我變成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彼约旱哪?，有時候真恨不得拿個剪刀剜下這張面皮。
這，根本就不是她的臉。
“你別這樣，魚兒，我說過我不管你是誰，我愛的那個人都是這個你。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把我陸家所有的財產(chǎn)都?xì)w到你的名下，包括艾諾集團(tuán)，可不可以？”陸少辛問。
他了解過，當(dāng)時她臉上有傷，基本毀容。爺爺或許是為了減小許多麻煩，所以才會讓人將她整成江小瑜的樣子。
江小瑜終于轉(zhuǎn)頭，不過看著他的目光依然凄楚，問：“你以為我不敢要是不是？”
陸少辛看著她，表情平靜：“我沒有那么想?！彼钦J(rèn)真的，不會跟她耍什么心計。
“好啊，那你就去讓律師準(zhǔn)備吧，我等著簽字?！彼?，其實賭氣的成分居多。
陸少辛點頭。
江小瑜吼過之后，心里卻并不覺得痛快。那些錢，她摸著自己的臉想，她要來到底有什么用？證明陸少辛事先并不知道自己是江家真正的女兒嗎？
到底有什么用？
她現(xiàn)在最痛苦的就是照鏡子，他知不知道？她每次看到那張臉，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江小瑜還是鄭曉寒，他又知不知道？
陸少辛知道，所以每次看到她這么傷心，他都心如刀割。他上前將她擁進(jìn)懷里，說：“魚兒，我說過，不管你是誰我都愛你?！?br/>
江小瑜在他懷里壓抑地哭，助聽器掉下來，世界一片安靜，連她自己的哭場都不聽見。
她到底是誰？是鄭曉寒還是江小瑜，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她。就像一抹被遺棄的魂魄，在這個世界上找不到屬于自己的位置。
這種感覺讓她無助，又找不到支撐或是發(fā)泄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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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陸家老宅
陸少辛右臂脫臼，并沒有通知父母。其實也沒有想過隱瞞還是不隱瞞的問題，因為始終在忙碌江小瑜的事，根本沒有心思顧及那些。
丁薇為了陸老一條腿致殘，陸少辛雖然不待見他，但是陸老走前叮囑過讓人好好照顧她。陸老過逝后，他不再回老宅，自然也沒見過丁薇。
丁薇住在她們以前住的小院子里，每個月除了固定的日子檢查，就像是被人遺忘了一樣。不過有些人的生命就像雜草一樣，越是沒人關(guān)注越是瘋長，等你發(fā)現(xiàn)的時候，她已經(jīng)根深蒂固。
丁薇表面柔軟，看起來又很驕傲。
她沒有成功利用陸老折散陸少辛和江小瑜，腿又殘了，她的確是頹廢過一段時間。不過因為不甘從輪椅上摔下來的次數(shù)多了，她也便漸漸認(rèn)清現(xiàn)實。
就算她摔到滿身是傷，陸少辛也不會再來看她一眼。既然這樣得不到憐憫，那么她更該站起來才對。小腿截肢，裝了假肢之后，穿上長褲，除了不能穿高跟鞋，她其實還會像以前一樣美麗，雖然這個過程很痛苦。
今天是醫(yī)生到她這里來例行檢查的日子，情況應(yīng)該不錯，醫(yī)生一直在連連點頭。
“丁小姐，你的適應(yīng)能力很好，基本上應(yīng)該不會再有什么問題?！贬t(yī)生說。
丁薇對他笑著點頭，說：“謝謝你。”其實那笑并未抵達(dá)眼底。
說到底，能走又怎么樣？脫下褲子來，那條斷腿仍然提醒著她依舊是殘廢，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隨意跑跳。
“藥還是要接著吃的，我下去開個單子。”醫(yī)生說著離開，護(hù)士緊隨其后。
“丁小姐?！眰蛉艘娝鹕?，馬上上前。
丁薇卻將人推開，自己撐著身邊的柜子起身。不過太過用力，將上面護(hù)士隨手放的簽字板弄到地上。上面應(yīng)該都是她的檢查記錄，還有醫(yī)院里的，就這樣被灑了一地。
“丁小姐。”傭人見她又跌坐回去，不由喊。
“我沒事，東西幫著撿一上?！彼愿?。
傭人應(yīng)了，趕緊蹲下身子去撿。
丁薇心情不太好，手撐在床面上，看到床上也有兩張紙，順手拿起來想要交給傭人，目光在掠過那張紙時楞了一下。并不是什么檢查報告，也不是病人數(shù)據(jù)。
字體雖然不太工整，但是字跡可以讓人辨清。她仔細(xì)看了看，則是越看越心驚，像是陸少辛寫給江小瑜的。
可是他的字并不是這樣不是嗎？
思緒翻轉(zhuǎn)間，門被人敲響。她下意識地將那張紙藏進(jìn)，就見護(hù)士走進(jìn)來。
“不好意思，我忘了病例?！弊o(hù)士說著。
“我也不好意思，剛剛起來的時候把你的簽字板弄地上了?！倍∞壁s緊回。
護(hù)士見傭人撿的差不多，自己趕緊上前整理了下。
丁薇看著她，然后試探地開口：“少辛最后在醫(yī)院里怎么樣？”
護(hù)士頭也沒抬，只是檢查著自己手里的東西，隨口回答：“三少手雖然脫臼了，不過已經(jīng)沒什么大礙。他最近心思也都在照顧三少奶奶身上，更沒什么事了，丁小姐放心好了。”
丁薇初聞陸少辛手臂受傷，臉色已經(jīng)變了。又聽到三少奶奶三個字，立即聯(lián)想到自己藏起來的那張紙。雖然有許多話要問，卻最終忍住。
“丁小姐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弊o(hù)士將病例夾在簽字板上，然后離開。
丁薇將傭人遣出去，然后又拿出那張紙看了又看。
如果陸少辛受傷的是右手，那么這東西必然是左手寫的。上面寫著江小瑜其實是鄭曉寒的驚天秘密，只是他為什么要寫出來？還有，他們不是離婚了嗎？為什么又?jǐn)嚨搅艘黄穑?br/>
——分隔線——
陸少辛陪著江小瑜在病房里睡著了，這才出來，然后去了醫(yī)生辦公室，詳細(xì)地談她耳疾的問題。情況似乎并不樂觀，但并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出來時，助理已經(jīng)在醫(yī)生的辦公室門口復(fù)命。
“讓律師清算我名下的所有財產(chǎn)，做了份清單和無償轉(zhuǎn)贈協(xié)議出來?！标懮傩烈贿呎f著一邊往病房的方向走。
“什么？”助理聞言楞了，連跟隨的腳步都止住。
陸少辛見他的反應(yīng)，轉(zhuǎn)頭深看了他一眼，問：“需要我再重復(fù)一遍？”
助理馬上搖頭。
陸少辛回身，打算繼續(xù)往病房走。
“可是三少，你真的確定？”大概要轉(zhuǎn)贈給誰助理心里也清楚。
可是知情如他，雖然不清楚陸少辛名下到底有多少財富，他名下的不動產(chǎn)，股票、基金那些且不說，艾諾集團(tuán)也在他手上。
換句話說，現(xiàn)在坐在主位的雖然是陸父，其實陸家的掌門人一直都是陸少辛而已。他知道他這么做意味著什么嗎？莫不是被愛情沖昏了頭？
“讓你做就去做，廢什么話。”陸少辛斥。
助理跟隨的腳步再次止住，應(yīng)了聲是。
陸少辛一心都在江小瑜身上，并沒有多余的精力卻跟別人解釋。他擔(dān)心江小瑜醒來，她的情緒很不穩(wěn)，只是人還沒到病房，就迎面遇上了從電梯里出來的陸媽媽。
“媽？”陸少辛意外。
“少辛。”陸媽媽看到他脖子上吊著綁帶，露出心疼的表情，問：“怎么搞的？”
“沒事?！标懮傩恋故遣惶谝猓粏枺骸澳阍趺催^來了？”
“我不過來，你打算瞞我到什么時候？”陸媽媽看著他，模樣十分不快。自己的兒子都受傷了，居然連自己的老媽都不知會一聲。
陸少辛看了眼人來人往的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陸媽媽身后跟著保姆，保姆手里是拎著飯盒。她心疼地摸著自己兒子的臉頰，說：“都瘦了，飯都沒好好吃吧？”
“媽？你沒事就回去吧？我這還有事?！标懮傩磷ハ滤氖终f。
“什么事？還不就是江小瑜嘛，她都把你害成這樣了——”本來滿腔不滿，可是話到嘴邊，卻在兒子的目光下不自覺地咽了回去。
她想說，她就知道江小瑜不會善罷甘休，遲早會報復(fù)兒子。想勸他離她遠(yuǎn)一點，也不知兒子中了什么毒，就是不肯聽自己的。
想到上次自己私自找江小瑜，母子兩人鬧的那般不愉快，陸媽媽也不再說話。妥協(xié)地說：“我?guī)Я它c吃的，你就算不想吃，也給點面子，吃完我就走了?！?br/>
畢竟是自己的媽媽，陸少辛微微頷首，兩人便找了醫(yī)院的空置值班室。
陸媽媽接過傭人手里的飯僵，她識相地站在門外。
陸少辛坐在那里，看著陸媽媽將飯菜一一打開，倒都是他喜歡的口味。
右手受傷，左手不太方便。不過他是個自力慣了的人，又冷漠，自然不會接受陸媽媽的喂食。
陸媽媽只是看著他，心里酸酸地想，如果陸少辛真的放不下江小瑜，兩人好好過日子也是好的?？墒茄矍斑@樣，讓她怎么放心？
彼時，病房
江小瑜的確是瞇了一會兒，不過時間不久后便醒了過來。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直在出著神。
門被輕敲了下，她沒有聽到，不過護(hù)士已經(jīng)走進(jìn)來。
江小瑜看到她，然后戴上助聽器。
“三少奶奶，醫(yī)生讓你去做一個檢查?！蹦侨苏f。
江小瑜點頭，然后起身。
兩人意外，不，也許最后一次不能說是意外，不過她基本沒有缺胳膊、斷腿，只是軟組織損傷，也真是幸運了。在病床上躺了幾天，已經(jīng)沒什么大礙。
這個檢查，她料想是關(guān)于耳朵的。雖然撞向陸少辛的那一刻想要自暴自棄，不過這時候還是愿意抱有希望。
江小瑜隨護(hù)士出來，可是醫(yī)院的電梯一向都那么忙，等了兩趟都滿員。小護(hù)士有點急了，不由提議：“要不，咱們走樓樓吧？”
檢查的科室就在下一層，比坐電梯簡單。
江小瑜點頭。
安全通道的門敞著，樓下傳來腳步聲。
其實蠻輕的腳步聲，不應(yīng)該突兀，只是因為空曠而格外清晰，而且對方的腳步也不快。一步一頓似的，非常的穩(wěn)。
三人在臺階上相遇，她有些詫異地看到了丁薇。
她穿著白色的綢質(zhì)襯衫，下面是條黑色的闊腿褲，身材高挑，即便穿著平底鞋，仍不失她的女神范兒。
“丁薇？”她有些詫異。
“如今還被你記著，我是不是該感到榮幸？”丁薇笑，不過笑的并不友善，還有那么幾分刺目。
江小瑜見狀也不想理她，繼續(xù)往樓下走，卻被她拽住手臂。
“拽什么？我還以為你是鳳凰呢，原來不過也只是小家雀。”口吻大有深意，且掩飾不住的諷刺。
江小瑜看著她眼里的諷刺，十分反感，說：“你放開我。”
“我有話想跟你談?！倍∞闭f。
“對不起，我卻是一句話都不想跟你說?！苯¤こ榛厥郑緛硎窃僬２贿^的動作。丁薇的身子卻朝后仰去，她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丁薇就那樣滾了下去。
幾十層的臺階，*與墻壁的碰撞聲在臺階里回響，就連江小瑜都懵了。
“??！”樓梯恢復(fù)平靜之后，小護(hù)士回神，發(fā)現(xiàn)驚恐的尖叫。
不知從哪里來的大批記者，就這樣從各個樓層里竄出來，然后開始對昏迷的丁薇，以及江小瑜拍照。
“三少奶奶，請問你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少奶奶，丁小姐是您推下去的嗎？”
“三少奶奶，你是因為嫉妒她之前與三少的關(guān)糸，所以才會這樣失控嗎？”
甚至還有人現(xiàn)場直播，主持人拿著話筒對著境頭，大意是他們原定采訪住院的市長，卻不料意外發(fā)現(xiàn)豪門恩怨、秘辛等等。
那些閃光燈閃爍在江小瑜蒼白的臉上，其實她什么也聽不見，正因為聽不見，被這樣圍堵才顯得更加無措。
跌到樓下，滿身是血的丁薇已經(jīng)被抬到急救室。陸少辛是什么時候來的她都不知道，他讓人將記者遣開，然后將她護(hù)在懷里，吻著她的額頭，說：“沒事?！?br/>
江小瑜也只是楞楞地看著他，看著他的嘴翕張，卻不知道說了什么。
丁薇頭部受傷，殘了的腿再次骨折，傷勢非常嚴(yán)重。
媒體的力量是無窮的，陸少辛來不及采取措施，新聞便已經(jīng)被報導(dǎo)出去。大眾不知內(nèi)情，指責(zé)江小瑜身為豪門太太，目無法紀(jì)，公然傷害他人。
這事除了受到社會輿論，也驚動了警方。
來的民警也不是非見到江小瑜不可，只是很無奈地看著陸少辛，說：“如果丁小姐執(zhí)意要追究法律責(zé)任，我們也沒有辦法。”
陸少辛點頭，讓助理送兩人離開。
他回房陪著驚魂未定的江小瑜，她自從知道自己“重生”的真相、還有身世，接著耳疾發(fā)作的接連打擊之后，整個人已經(jīng)非常脆弱。
事情仿佛有人操縱一般，越演越烈。
助理將查到的信息反饋給他，是因為D市那個傷了江小瑜的人，他執(zhí)意要追究責(zé)任。那個富家子弟被告，判了半年。
對方家長在D市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心里自然不舒服，這事是什么時候參與進(jìn)來的還不知道。事情迫在眉睫，他現(xiàn)在沒有精力對付那邊的人。這事的關(guān)鍵還在丁薇，所以他直接去找了她。
丁薇從樓梯上摔下來后，直接在這家醫(yī)院搶救，就住在二十二層。只不過自始自終他都陪著江小瑜，并沒有來瞧她一眼。若非這事牽連到江小瑜身上，他或者連讓助理過問她的傷勢都不會。
也許他是無情的吧，他看著病床上睡著的人。額頭上貼著紗布，一臉病態(tài)的白，竟不覺得可憐，只覺得厭煩。厭煩的原因，竟是她給江小瑜找了麻煩。
拉過病床邊的椅子坐下，并沒有刻意的放輕動作。丁薇聽到動靜幽幽轉(zhuǎn)醒，待到了坐在床邊一臉陰沉的陸少辛?xí)r，嚇的差點坐起來。
當(dāng)然，她腰部也受了傷，這一動，就疼的眥牙裂嘴。
陸少辛也只是看著，沒有出聲，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丁薇皺著眉，空氣里只有自己細(xì)微的抽氣聲，大概也感覺到了陸少辛的冷漠，所以有痛也強忍著，看他：“你為江小瑜的事而來？”
“撤訴。”陸少辛看著她，冷冷地要求。
丁薇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心里凄楚漸濃，臉上卻揚起笑紋，問：“陸少辛，你難道看不到我的傷嗎？”
“丁薇，我了解她，也了解你?！标懮傩琳f，目光像箭似的直穿人心。
江小瑜就算再恨，她不會去傷害別人。當(dāng)然，傷害自己那另當(dāng)別論。而丁薇，她從前耍些小心機，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因為當(dāng)時愛著，愿意去寬容。
現(xiàn)在不同了，她把這些心機耍在他在乎的人身上，他無法去容忍。
“我如果不撤呢？”丁薇仰著頭反問。
她覺得自己太懦弱，殘了一條腿，在陸家什么都沒有得到。如今經(jīng)過媒體報道，大眾輿論，法律都會站在自己這邊，她不會輕易妥協(xié)。
陸少辛看出她眼里的絕決，知道這談話無法再繼續(xù)下去，不然他會恨不得殺人。便蹭地一下起身，轉(zhuǎn)身就往病房外走。
“等等。”丁薇看著他的背影急喊，仿佛怕他離去似的。
一別半年，她自腿傷不曾得見他一面，她害怕這種生活里沒有他的日子，比在國外時還難熬。因為她沒有事業(yè)，沒有了指望，所以更加害怕失去。
其實她早就失去了，還妄想抓住。
陸少辛停步，瞧著她，等著她松口。
“要我撤訴也可以，你答應(yīng)娶我?！倍∞闭f。
那么理所當(dāng)然的口吻，完全不自覺自己此時的表情，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敲詐者。
陸少辛仿佛并沒有覺得意外，只是瞧著她覺得可笑。他看著她坦然的那個模樣，從來都沒有覺得這么可憎。他已經(jīng)開始懷疑，這個女人他真的愛過？
他從前的眼光怎么會這么差？還是她已經(jīng)變的完全脫了模樣？
丁薇看著他一步步走過來，那眸沉沉，像是風(fēng)雨欲來前烏云罩頂?shù)奶焐?。她心里莫名地發(fā)怵，卻仍強撐著沒有讓目光躲閃。直到下巴被他驟然捏住，那力道似恨不得她立即消失一般。
“你不后悔？”耳邊是他的問話，那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似的。
丁薇忍著痛，忍著渾身害怕到發(fā)悚的感官，堅定地點頭。
陸少辛突然就笑了，拍著她的臉，說：“好，下個月初，咱們舉行婚禮?！彼@么痛快地答應(yīng)，丁薇反而有些怔楞。
陸少辛才不管她怎么樣，直接放開她扔回床面上，然后離去。
丁薇摸著自己被捏痛的下巴，總覺得他會對付自己。依著他的性格這樣被牽著鼻子走，當(dāng)然不會善罷甘體?？墒羌藿o他，這樣的誘惑太大了，即使萬劫不復(fù)，她也會義無反顧。
翌日，陸少辛再婚的消息登上各大報紙，大家這才得知他已經(jīng)與江小瑜離婚的消息。因為社會輿論一面倒地偏向丁薇，反而被傳成有情人終成眷屬，而江小瑜變成了破壞人家感情的第三者。
當(dāng)然，報紙陸少辛不會讓江小瑜看到。并且那天從丁薇的病房出來，陸少辛便幫江小瑜辦了出院手續(xù)。她身體其實已經(jīng)沒什么問題，在家休養(yǎng)也是一樣，耳疾方面需要聯(lián)絡(luò)的專家來了才可以。
日子很平靜很平靜地過，當(dāng)然，僅限于她與鄭大海住的這棟別墅。
陸少辛照常忙碌，但是基本上晚上沒了應(yīng)酬，有時抽空中午還會陪著她。江小瑜的情緒也漸漸穩(wěn)定起來，暫時選擇當(dāng)一個縮在殼里的蝸牛，享受他給的這方寧靜，可是寧靜終究會被打破。
陸少辛與丁薇談話的時候已經(jīng)是月下旬，所謂下個月初，也不過只有十天左右。他早上出門的時候說有重要的事，叮囑她好好在家休息。
江小瑜點頭，到樓上看了看鄭大海，便臥在客廳的沙發(fā)里。提不起什么精神，本來要回臥室。這時客廳的電話響了，王嫂接起。
“少奶奶，您的電話?！蓖跎┖?。
江小瑜意外，不過還是走回來，從她手里接過電話：“喂？”
“江小瑜，我以為陸少辛有多愛你，也不過如此。”對面?zhèn)鱽矶∞钡穆曇?，讓她不自覺地皺起眉。
想到她的把戲，這個人的話她是一句也不想聽，但是沒有掛機之前，她的話還是通過話筒傳了來：“今天是我和陸少辛的婚禮，你不打算過來祝福我們嗎？”
明知道不太可能，江小瑜掛電話的動作還是頓了下。
“我就知道你很感興趣的。西郊的濕地公園，你要快點，不然趕不上見證我們宣誓的幸福時刻了。呵呵?！蹦穷^得意的笑，像把錐子似的刺心，然后驟然掛斷。
“少奶奶？”王嫂本來在擦家具，看著她握著話筒臉色不對，不由喊了聲。
江小瑜回神，咣地一聲掛了電話，起身便往外跑。
“少奶奶！”王嫂不明所以，喊著追出去。
江小瑜直奔車庫，司機正在擦車，還沒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見她拉開車門坐了上去。鑰匙就插在孔里，她直接發(fā)動引擎，將車子開出院子，都沒有給別人反應(yīng)的機會。
車子離開別墅，直奔丁薇說的濕地公園。
陸少辛與丁薇結(jié)婚的消息應(yīng)該散播已久，不用細(xì)問都可以看到指示牌。結(jié)婚場地外聚集了許多的人，仿佛想從這里瞄上那么一眼。
江小瑜從人群中擠出去，她沒有請柬被保鏢攔住。
僵持之下，陸少辛的助理意外看到她，喊：“三少奶奶?！比缓笙乱庾R地看了眼場地，表情不安。
“我要見陸少辛?！彼龑χ碚f。
助理表情為難，但是如果不讓她見，必然是不行的。一會兒招來媒體，只怕會壞了陸少辛的事。他只好先給陸少辛打電話，那頭卻根本沒人接聽，只好先領(lǐng)她過去。
“三少奶奶，你一定要相信三少，結(jié)婚不是他的本意。”他或許是多嘴了，可是真的怕她誤會。
江小瑜一路都不說話，直到到了新郎休息室外。打開門，里面熙熙攘攘的，這場景倒是十分熟悉。直到眾人發(fā)現(xiàn)站在門口的她，不由都楞了下。
陸少辛穿著黑色的禮服，口袋里別著紅色的胸花，整個人真是帥氣非常。
兩人就隔著那么多的人相望，他顯然對她的出現(xiàn)也十分意外。
助理給那些人使眼色，新郎休息室里的人這才一一退出去。有的因為太過著急，撞了江小瑜一下，她的助聽器就那樣落在地上。
江小瑜低頭去找，撿到的那一刻，腕子被他攥住。四目相望，他問：“你為什么會來？”
江小瑜聽不見，只看到他眸子里的擔(dān)憂。她笑了笑問：“聽說，你今天結(jié)婚？”
陸少辛看著她，說：“不是真的，你什么也不要相信，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江小瑜笑，轉(zhuǎn)身往外走。
陸少辛覺得她怪怪的，想要追出去時，助理守在門口，說：“三少，我來吧。”
婚禮的事計劃已久，陸少辛不可缺席，他遲疑了下點頭。
這時守在外面的媒體擁過來，助理脫身時，已經(jīng)不見了江小瑜的身影。
彼時，江小瑜進(jìn)了新娘休息室。
相比起陸少辛那里，她屋子里空曠的很，只有丁薇自己坐在梳妝臺前。她穿著白色的魚尾婚紗，在認(rèn)真是上著妝。由鏡子里看到向自己走來的江小瑜，半點都不意外。
“你來了？”她一邊抹著唇彩一邊問。
江小瑜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丁薇將唇彩擰好，然后提著婚紗站起來，在她面前轉(zhuǎn)了一圈，問：“我美嗎？”
江小瑜還是不說話。
丁薇仿佛一點也不在意，她笑了笑說：“你也許不知道，我自從進(jìn)陸家看到少辛的第一天，我就做著這樣一個夢，夢里自己穿著漂亮的婚紗，嫁給他當(dāng)新娘子。這個夢，我做了十幾年。”
原本不管是口吻還是帶有夢幻的表情突然一轉(zhuǎn)，憤恨地盯著江小瑜，說：“是你破壞了我的美夢?！?br/>
江小瑜笑，不反駁，就像在聽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
丁薇的額頭有塊疤，那是那天她跌下樓梯時摔的，配合她此時的表情十分猙獰，可惜她自己沒有照鏡子去看。而是拉著江小瑜去了露臺，這里是五樓，入目的是樓下的婚禮現(xiàn)場，還有那些為婚禮而忙碌的人。
“看到了嗎？今天是我和少辛的婚禮，今天之后，你再也沒有資格擁有他?！倍∞钡难劾锍说靡?，還有一種瘋狂。
可惜，她并沒有從江小瑜的臉上看到痛苦和崩潰。
“江小瑜，你不相信是不是？你以為我們在演戲？
知道他為什么會娶我嗎？因為他要救你，他不想你去坐牢，所以他必須娶我。對，雖然他是因為愛你，但是我不在乎。他愛你，你愛他又怎么樣？你們踐踏我，我就是要看你們痛苦?！?br/>
江小瑜也不知聽進(jìn)去沒有，或許是聽進(jìn)去了。卻只是出神地看著樓下的會場，她不知道陸少辛為什么要這么做，但是她知道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想想自相識，她除了以為自己被欺騙，其實他并沒有什么對不起自己的事，反而是自己一再拖累著他。她活的那般自我，眼里除了顧東城，其實并沒有分多少精力和真心給陸少辛，反而是他自己一再讓步。
“覺得我很壞是不是？打我啊？把我推下去，我肯定必死無疑，這樣他就不用跟我結(jié)婚了。”而江小瑜這輩子都會在牢里渡過。
丁薇一步步逼近，仿佛料定了江小瑜不敢。所以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然而就在她得意地將一把把刀子插進(jìn)江小瑜的心頭時，已經(jīng)剔除了她的理智。丁薇突然覺得婚禮肩上勒緊，不曾反應(yīng)過來，身子便已經(jīng)騰空——
“啊！”半空中傳來驚恐的尖叫，會場上忙碌的人們都不自覺地抬頭，就見一抹白色裹著一抹黑色由半空中掉落。
砰地一聲，兩具身體重重砸在會場的草地上。
黑色的身影是江小瑜的，她上前壓著丁薇。血圍著兩人一點點蔓延，漸漸將白色染成了血紅。
“魚兒？”聞訊趕來的陸少辛，急速跑到她的身邊，托起她的手臂，以及全身都害怕的發(fā)抖。
江小瑜看到他，笑了，嘴里卻涌出更多的血。
“喊救護(hù)車，喊救護(hù)車。”有人嘶啞著嗓子喊著，又被混亂的人群淹沒。
陸少辛眼睛里帶著猩紅，像是被地上的血映的，又有些水光，卻遲遲沒有落下。他抖著手去幫她抹嘴角的血，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一樣，問：“我不是讓你相信我嗎？”
江小瑜不知聽到?jīng)]有，她只是笑著看他，那么深情地看著他，此生怕是第一次，像是要看進(jìn)自己靈魂一樣。
她的手抓著他的手，說：“少辛，我這輩子過的太累，這個世界紛亂的讓我害怕。我仿佛是活夠了，頂著江小瑜和鄭曉寒的身份，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唯一這世上還有牽掛的可能唯有你?！?br/>
從來沒有全心全意地愛過這個男人，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多么不舍。
“若真有重生，少辛，我們簡單點相遇。就在你跟我求婚的那家餐廳，就在那張桌子邊，我會在桌上插一朵玫瑰，等著你來搭訕?！?br/>
“我不要重生，江小瑜，你明知這世間本就沒有重生。你為什么這么自私，為什么要選擇跟她同歸于盡？她值的你搭一條嗎？你明知道我能處理好，你明知道?！彼е?，死死地抱著吼，眼淚已經(jīng)決堤。
這么多年，他來沒有哭過。然而他的質(zhì)問不會再有人回答，江小瑜已經(jīng)閉上眼睛……
——分隔線——
五年后
時光荏冓，白馬過隙，城市在飛速發(fā)展，人也在隨著時間變化。唯一不變的，大概只有某家酒店的咖啡座。酒店的名字未變過，位置沒變過，除了重新粉刷外型，內(nèi)部幾乎也沒怎么變過。
一身商務(wù)套裝的陸少辛正在招開酒店高層會議，這幾年他除了管理這家酒店，幾乎已經(jīng)退出長津市的商圈，以及媒體視線。
可是如果你看到他，還是會驚艷他絲毫未變的容顏。只是那樣一個人，除了工作，任何時候明明跟他站在一起，都像隔著天塹難逾似的，像是根本不是活在這個空間的人。
江小瑜走后，他的心空了。
他不是一個可以為了女人去尋短見的男人，可是他活的如行尸走肉一般。守著這一方小小天地，等待著她說的那個不可能出現(xiàn)的奇跡——重生。
會議室里的光線被百葉窗遮擋，巨大的投影上是今年酒店內(nèi)部裝修，基本沒有太大的改動，更像是修葺。部門經(jīng)理報告的聲音在會議室里響起，卻被突兀的鈴聲打斷。
陸少辛抓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后按聽，示意經(jīng)理繼續(xù)。
“三少，那個位置今天有位女士坐了，還吩咐在桌上的花瓶里換一朵紅玫瑰。”那頭報告。
眾人只看到他臉色驟變，然后蹭地從椅子上坐起來，往外跑去。
電梯爆滿，他連跑了十多層，滿頭大汗地奔到咖啡廳。那樣突兀的腳步聲，引來咖啡廳諸多顧客的側(cè)目，而他急喘著站在靠窗的位置前。
那里坐著一個直發(fā)到肩的年輕女孩子，頭上戴著亮鉆的發(fā)箍，目光由手里的雜志收回，抬頭看著他。漂亮的五官在那朵紅色玫瑰的相映中，顯的十分的白凈和清純……
－－－－－－題外話－－－－－－
又結(jié)局了，突然不知道說些什么。
榴這段時間家里又裝修，又是搬家，還要一個人照顧我家寶貝，有些累了。加上這文的訂閱不太好，可能受了些影響，所以導(dǎo)致這次結(jié)文也早了點。后期有些地方處理的可能不夠細(xì)膩，總覺得愧對一直支持著我的你們。對不起了，榴真的很抱歉。
關(guān)于新文，我自己也不確定會什么時候會開?；蛟S過幾天就開，或許會休息一段時間，但是如果決定開的話，必定是榴已經(jīng)調(diào)整好了自己，絕不會再這樣。么么噠，榴愛你們╭（╯3╰）╮
鄭大海與江媽媽這兩個人擺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會有交集的人?？墒悄菑堈掌?，兩人卻是出奇的和諧。年輕時的江媽媽很美麗，年輕時的鄭大海也很帥氣，兩人身上都流露著一種現(xiàn)在完全看不到的質(zhì)樸。
當(dāng)然，這么多年過去，鄭大海身上那份質(zhì)樸早就換成了滄桑，那些深刻的皺紋已經(jīng)改變了他的容顏，也完全看不出當(dāng)年的帥氣?，F(xiàn)在的他，只是個大街上一眼望過去都不會有人特別注意的普通人，甚至更糟。
鄭大?？粗欠輬蠹?，又對上江小瑜質(zhì)問自己的目光，他唇抖了抖，臉色有點發(fā)白，卻是半點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江小瑜知道他不能激動，所以也不愿意表現(xiàn)的太過咄咄逼人。畢竟眼前這個人是她的父親，他還病著，并不是她的仇人，她也不想他過分激動。只是，她壓抑不住心里的那股復(fù)雜又激動的感覺。
因為從小爸爸就告訴自己，媽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過逝了，所以這么多年來，沒有媽媽的她有時受了委屈，卻也坦然地接受著自己母親不在的事實。
可是平靜地過了那么多年，卻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訴她，她的媽媽還活著，并且就在當(dāng)時嫁給了江小瑜的父親。她的心情，有誰能夠理解？
鄭大海看著委屈的江小瑜，眼睛里漸漸泛起無言淚。他心里應(yīng)該有許多許多的話要說，可是說不出來。今天之前，過去那些事，包括恩恩怨怨，他都以為早就過去了，卻沒料到會因為重遇江媽媽又重新牽扯起來。
江小瑜看著他，又何止自己委屈呢？也許父親更加委屈也不一定。畢竟當(dāng)年那個境況，是他獨自撫養(yǎng)了幼小的她，而母親卻與別人雙宿雙飛。而且，對方還是出身當(dāng)年的名望世家。
“是她拋棄了我們對不對？她移情別戀，她貪慕虛榮，她不要我們了對不對？”她看著鄭大海問。
鄭大海看著女兒眼里蓄著淚，委屈的模樣，不忍心地閉上眼睛。江小瑜問一句，他便搖一下頭。
“你騙人。如果她不是這樣的女人，她為什么要跟你離婚？為什么不要我？”江小瑜質(zhì)問。
鄭大海聽到質(zhì)問，他從來都沒有見過女兒這樣咄咄逼人。這種逼人不是對他，而是對她的親生母親。唇顫了顫，似是有許多話說，卻又都說不出來。半晌，才吃力地擠出三個字：“別……恨她?！?br/>
別恨她！
爸爸說別恨她？
恨嗎？
江小瑜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她以為早就不在的媽媽，突然出現(xiàn)。而且是她一直熟悉的人，她覺得有點接受不了，腦子也很亂。
鄭大海還想說什么，江小瑜已經(jīng)轉(zhuǎn)身。她無法面對已經(jīng)走到這一步，卻還在為母親說的話的父親。她也怕自己的情緒失控，會導(dǎo)致父親情緒更加激動，所以她只能努力克制著自己，然后逃離。
下了三樓，二樓是她和陸少辛的活動區(qū)域，而陸少辛已經(jīng)早早上班去了，今天下午出差，估計不會回來。她拐角處還沒有走向臥室，就聽到了樓下急匆匆的腳步聲。
目光下意識地從樓梯口望下去，便見江媽媽走進(jìn)來。
“江太太?！眰蛉苏J(rèn)識她，打著招呼。
江媽媽微微頷首，也不顧不得坐，目光瞧了眼樓梯，問：“小瑜起床了嗎？”
“三少奶奶起床了?！眰蛉嘶卮?。以為江媽媽是急著上去，卻看到她站在樓梯口反而猶豫起來，不由疑惑。
江媽媽轉(zhuǎn)身，目光掠過茶幾和餐廳的桌面，問：“今天的報紙送來沒？”
傭人回答：“送來了。”
今天陸少辛走的急，根本就沒看。所以她把餐桌上的報紙收到了客廳前的茶幾上。傭人也不知她急急忙忙的來找報紙干什么，但還是一邊回答著一邊去拿。結(jié)果看到沙發(fā)以及茶幾，還有雜志架上都沒有。
“在找什么？”兩人正忙著，身后傳來江小瑜的聲音。
江媽媽轉(zhuǎn)頭，看到她手里捏著的那份報紙，心頓時就沉了下去。
江小瑜走過來，示意傭人去忙。她逕自坐到沙發(fā)上，將那份報紙放在桌面上，問：“找這個？”
江媽媽像做了錯事一般，坐到她的對面，然后小心地問：“你看過了？”
江小瑜點點頭。
她不說話，江媽媽的模樣就有點無措了，喊：“小瑜……”
江小瑜并不想聽她那些解釋的話，她離過婚，這好像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想知道她對于那個從小就拋棄的女兒，到底是怎么看待的，于是問：“你還有一個女兒？”
豈知，江媽媽聞言抬頭，神情間滿是慌亂，嘴里沒說話，卻是下意識地擺手，像是急著要否認(rèn)。
江小瑜看著她的模樣很想冷笑，鼻腔里卻是酸澀異常：“你想說沒有？”
江媽媽的急于否認(rèn)，因?qū)ι纤杭t的眼圈而不知該如何是好，又喊：“小瑜……”
江小瑜此時聽著這個名字覺得無比諷刺，真的是太諷刺了。
事到如今，她在江媽媽眼里是江小瑜?？墒墙瓔寢尣⒉恢?，她的思想意識里其實是鄭曉寒的。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媽媽否認(rèn)自己的存在更加悲哀？
她生過這樣一個女兒，難道連承認(rèn)的勇氣都沒有？
“你知道她叫鄭曉寒嗎？去年的這個時候跟我開的車子相撞，死在了D市通往機場的路上——”
“不，你別說了?！苯瓔寢屒榫w激動起來，仿佛是害怕，雙手捂住耳朵。
“我為什么不說？她也是你的女兒，我把她撞死了，我還好好的，難道你就不曾怨過我？”江小瑜上前，抓住她捂住耳朵的手，目光咄咄地看著她問。
“求你，求你不要說。”江媽媽眼里已經(jīng)滿是淚水，可憐巴巴地看著江小瑜。
“她死了那么久，你在病床前照顧昏迷的江小瑜時，有沒有去看看她？有沒有去過她的墓地？”
江媽媽渾身都在抖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面對這樣的指責(zé)，并沒有發(fā)現(xiàn)江小瑜這是在依鄭曉寒的口吻質(zhì)問。
“聽說她死的很慘，身體被方向盤和椅座都卡壞了，被救出來時，四肢都是不完整的?！苯¤ひ琅f在說著。
其實她死時到底是個什么樣子，她自己都不清楚。只記得自己流了很多的血，腿和手臂都不能動，臉?biāo)坪跻脖徊ＡЦ畛隽撕苌畹目谧印Ｐ呐K，心臟很痛，像是戳進(jìn)了什么東西。
她故意說的像親眼見過一樣，說的那么恐怖，那么慘，是想看看她的親生媽媽會不會對她的死有一點傷心，有一點愧疚，畢竟那個撞死鄭曉寒的是她的另一個女兒。
“不要，不要再說了。我求求你?！苯瓔寢尶薜钠怀陕暎骸拔抑牢覍Σ黄鹉?，我知道都是我的錯。你有什么怨恨沖著我來，不要折磨我的女兒?！?br/>
這話有些語無倫次，又因為哭泣而含糊不清。
江小瑜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只覺得痛的難受。她不知道江媽媽為了什么事對江小瑜這般愧疚，愧疚到江小瑜撞死了鄭曉寒，她仍然在乞求原諒。
鄭曉寒已經(jīng)死了，到底還能受什么折磨？
兩人鬧的很厲害，氣氛僵極了。
可是她又壓抑著不敢大聲地哭，深恐三樓的鄭大海聽見。所以她抹了把自己臉上的淚，指著門外說：“你走，馬上離開這里，我不想看到你?！?br/>
既然她過去二十多年都沒當(dāng)有她這個女兒，如今她也不必當(dāng)有這樣的一個母親，那聲音里大有決裂的味道。
“小瑜?！苯瓔寢尯?，余音里似是包含許多許多的情緒。
只是她不知，她喊一聲這個名字，江小瑜的心里就會更痛一分。
“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br/>
江媽媽看著她，不動。
“王嫂，送客?！苯¤ふf，轉(zhuǎn)身就往樓上走。
王嫂這邊也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她了解江小瑜，江小瑜絕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給長輩臉色的孩子，不由勸：“江太太，要不你先回去吧?！?br/>
不管什么事，母女之間是沒有隔夜仇的。
江媽媽看著江小瑜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沒有別的辦法，只得叮囑王嫂幫自己多照顧江小瑜。
彼時的江小瑜關(guān)上門，坐在地上哭起來。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覺得滿腔的莫名悲傷將她淹沒，如果再不哭出來，整個人也許會瘋掉。
哭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她的情緒才慢慢平復(fù)，然后聽到樓下有引擎聲傳來。
這個時間江媽媽應(yīng)該早就離開了，而且這聲音是由遠(yuǎn)及近，而非由近及遠(yuǎn)。陸少辛也已經(jīng)出差了，還會有誰來？抹了臉上的淚起身走到窗前，便看到院子里浩浩蕩蕩進(jìn)了三、四輛車。
車上走下來陌生的男男女女，歲數(shù)大的大概五十歲左右，也有年輕的女孩子。沒多久，便聽到進(jìn)了客廳的聲音，王嫂過來稟告，說是江家的人。
江家？
江小瑜結(jié)婚時都沒有人出席，這會兒來是什么意思？
“我馬上下去?！彪m然想不通，江小瑜還是這樣對王嫂說。
“少奶奶，你先洗把臉吧？”王嫂提醒。
她這模樣一看就是哭過。
江小瑜點頭，然后進(jìn)了衛(wèi)生間。簡單洗了把臉，然后將頭發(fā)理順，這才下樓。
王嫂正在奉茶，就聽有個年輕女孩子，問：“江小瑜到底什么時候下來？這譜還真不是一般的大。”口吻間特別不滿。
“少奶奶并不知道你們過來，馬上就下來了。”王嫂回答的不卑不亢。
那模樣倒像是說他們來也不事先打個招呼，是他們失禮了。
女孩還想說什么，被她的母親壓住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這時樓梯間傳來腳步聲，一眾人都巡著聲音望去，看到江小瑜穿著家居服從樓上走下來。
“小瑜吧？轉(zhuǎn)眼竟然長這么大了。”壓住女孩手的女人站起來，裝的很和善。
江小瑜站在廳中，目光從眼前這些人臉上面前轉(zhuǎn)了一圈。雖說都是江家人，可是她一個都不認(rèn)識。
據(jù)說，他們與江小瑜二十多年都不曾來往。
“看什么，這是你大姑和二姑，大姑丈和小姑丈，我是你表姑，這是你表嫂和表妹，這兩個都是你表哥?！蹦莻€自稱表姑的介紹。
江小瑜看著她，目光又從那些人瞧著自己的眼神上掠過。雖然并沒有表露什么，但是她感覺到了敵意和蔑視。于是她一個人都沒喊，逕自坐到了沙發(fā)上。
“各位今天過來是有什么事嗎？”連她結(jié)婚都沒有聯(lián)糸的人，她可以想象并不會有什么好事。
她的姑姑們似是對這個侄女沒有喊她們很不滿，大姑冷哼一聲，說：“你媽就是這么教你的？半點不尊重長輩？”
“姐，別生氣了。你也知道阮鶯的出身，又怎么可能教育好孩子。”小姑在旁邊煽風(fēng)點火。
王嫂皺眉。
江小瑜倒沉的住氣。
表嫂說：“媽，你們說正事吧?！?br/>
“也對，她本來就不是咱們江家的種，我們強求什么？”小姑又說。
江小瑜看著他們，也不辯駁，她只是想聽聽她們到底為什么來。
江家大姑姑看著江小瑜，說：“你不用這樣看著我們，我們不是來欺負(fù)你的，只是想拿回屬于江家的東西?！?br/>
“比如呢？”江小瑜反問。
她可以說的更具體一點。
江家大姑姑面對她的態(tài)度，真是覺得胸口有股氣舒不出來，干脆就將今天的報紙摔上桌面。
江小瑜看了一眼，雖然上面的新聞讓她感覺胸口像被扎了一下，去沒有發(fā)表任何意見。
“你媽的事，你知道多少？”
“看了報紙才知道。”江小瑜如實回答。
“也好，那就把你手里屬于江家的財產(chǎn)都交出來吧。有這樣的媽，我想你也沒有臉繼續(xù)用江家的錢。”那個小姑說話。
“我媽怎么了？”江小瑜明知故問。
“你媽跟那個叫鄭大海的什么關(guān)糸，你不知道？”小姑滿臉鄙夷。
話正說著，江媽媽去而復(fù)返?？吹綕M廳的江家人，不由緊張地站在江小瑜面前，喊：“大姐，三妹，你們來做什么?！?br/>
“別叫我們，你沒資格?！眱扇她R口斥責(zé)。
江媽媽低著頭，一副做錯事的模樣，卻還是說：“你們有意見沖我來，不要在找小瑜的麻煩?！?br/>
“阮鶯，你說什么呢？我們來看看小瑜，怎么就變成找麻煩了？”大姑問。
江媽媽被噎住，不說話。
“行了，大姑，你跟我媽跟他們繞什么圈子。趕緊把東西拿出來讓江小瑜乖乖簽字，我還有別的事呢?！苯¤さ谋砻谜f。
大姑不滿地看了眼自己的外甥女，不過話已經(jīng)說到這份上了，也沒必要迂回，就干脆將文件拿出來摔在桌面上，說：“簽了吧，我們也不為難你們?！?br/>
江小瑜撥開江媽媽，將那份文件拿起來看了一眼，竟然是江家在艾諾集團(tuán)擁有的股權(quán)讓渡書，以及放棄江家不動產(chǎn)的聲明書。
“大姑來晚了，股權(quán)早就讓渡給了陸少辛。”江小瑜說，心里仿佛又被扎了下。
“別騙我了江小瑜，我既然要這個，自然是事先都弄清楚的，江家那部份股份還在你名下?！苯掖蠊谜f。
江小瑜聞言詫異，心里幾翻涌動。
不過對面是江家人的逼迫，她只得將那些猜測強壓下去。
“江小瑜，識相的你就趕緊簽了?！北砻玫哪雍懿荒蜔?。
“江小瑜，把你名下的財產(chǎn)交出來，你沒有資格繼承。”江家小姑也說。
江小瑜坐在她們對面，反問：“我的身份當(dāng)時是爺爺承認(rèn)的，我為什么沒有資格？”她也不是稀罕江家的財產(chǎn)，只是不喜歡他們的咄咄逼人。
“阮鶯，你自己說?！苯倚」谜f。
江媽媽面對豺狼虎豹的江家人，完全不似平時那模樣，低著頭像罪人一樣，一句話都不說。
“她都把她前夫弄到自己女兒這里來了，她還有什么好說的。擺明了這女兒就是前夫的，不然江小瑜憑什么養(yǎng)他這樣的一個殘廢?！?br/>
砰地一聲，江家表妹的話沒說完。江小瑜就抄起面前的茶杯朝她扔了過去。
茶水是剛倒上不久的，還熱著。那女人見茶杯朝自己飛來，尖叫一聲跳著躲開，其它人受到波及，頓時客廳里一片混亂。
江小瑜滿目怒火地瞪著她，那模樣恨不得殺人。
沒有人，沒有一個人能說她的爸爸是殘廢。
那表妹不服氣，一邊回瞪著她，一邊又委屈地靠近自己的母親，喊：“媽?！?br/>
江小瑜的臉色已經(jīng)寒到極致，吐出一個字：“滾?！?br/>
“你沒理了是不是？沒理就讓我們滾，你以為我們江家好欺負(fù)的，白白就吃了這虧？”那女人叫囂著，卻見保鏢已經(jīng)迎上來。
畢竟一群嬌生慣養(yǎng)的，面對五大三粗的男人不由噤了聲。
“都滾出去，這里不歡迎你們?！泵鎸@樣一家人的嘴臉，江小瑜只覺得惡心。
保鏢只聽江小瑜的，見幾個人不動便要動手。
這時江家小姑丈適時出口，口吻克制地說：“這樣爭辯也沒有用。醫(yī)院里還有哥哥的血液樣本，你不如去做個DHA吧，只要證明你是江家的骨肉，東西我們一分錢都不要?！?br/>
“爸?！毕惹半U些被砸到了表妹不贊同地喊。
江小瑜看著他，他這樣提議并不是為了自己好，而是抱著僥幸心理。畢竟依江小瑜的身份，如果沒有血緣關(guān)糸，江小瑜不可能供養(yǎng)鄭大海。
“不，根本就沒有必要?！币恢睕]說話的江媽媽聽到這話，惶惶地出來阻止。
江小瑜看了她一眼，那模樣有些可疑。
她在害怕什么？
江媽媽看到她的注視，慢慢低下頭去。
江小瑜最終沒有答應(yīng)，江家人被清出去。
轉(zhuǎn)眼，客廳里已經(jīng)沒有任何人。江小瑜吩咐王嫂收拾，江媽媽看著江小瑜想說什么，江小瑜已經(jīng)抬腳上了樓。
關(guān)上門，被江家人這么一鬧，也已經(jīng)完全沒了悲傷的情緒。她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面上映出的影像。一年多來，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照鏡子看到這樣的五官，有時候她也會迷茫，自己到底是江小瑜還是鄭曉寒？
手摸上自己的臉，突然想到什么，她起身到床頭柜那里拉開抽屜，翻出江小瑜的身份證。上面的出生年份居然跟自己一樣，就連生日都一樣？這好像是自己一直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可是為什么？
當(dāng)年媽媽生的是雙胞胎？她和江小瑜其實是姐妹，然后她跟著爸爸鄭大海，媽媽帶走了江小瑜？可是如果是這樣？那么她們的爸爸到底是誰？是鄭大海還是江爸爸？
事情仿佛越來越復(fù)雜，江小瑜怎么也想不通，或者能解開這些的只有江媽媽了，可是她會把真相告訴自己嗎？
江小瑜的心情沉重起來，這時候多想有人承擔(dān)，可惜陸少辛不在。目光落在空空的床上，趕緊搖頭，她竟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對她產(chǎn)生了依賴情緒。
一夜無眠，天色將亮?xí)r才昏昏睡去，迷迷糊糊間感覺到自己貼著什么溫?zé)岬臇|西。睜開，才發(fā)現(xiàn)自己臥在陸少辛的懷里。眨眨眼睛，竟不知他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醒了？”他吻吻她的額頭，問。
江小瑜點頭。
他又吻她，充滿歉意地說：“對不起，昨天我竟然不在?！彼吹綀蠹埦瓦B夜趕回來了。
江家人過來鬧的事也已經(jīng)聽王嫂說了，他想彼時的她一定很無助，而自己竟然不在她的身邊。
他這樣說，她眼里竟然酸澀起來。明明不關(guān)他的事，手卻抓著他腰側(cè)的衣料，臉貼上，淚水決堤。
陸少辛將她擁進(jìn)懷里，手拍著她的背，說：“沒事了，以后我不會再讓這樣的事發(fā)生?！?br/>
江小瑜哭了一會兒，才去洗了把臉，再回來時情緒已經(jīng)穩(wěn)定很多。
陸少辛也是一夜未眠，兩人卻躺在床上都不說話。
半晌，江小瑜才說：“我想去做那個DNA?！毕袷且呀?jīng)下了決心。
陸少辛看著她，其實比較擔(dān)憂，但還是點了點頭，說：“我陪你?！?br/>
江小瑜也回望著他，說：“如果我不是江家的女兒，那些財產(chǎn)我一分都不會要。”
陸少辛將她抱進(jìn)懷里，說：“不管你是誰，我都要你?！?br/>
“如果我不是江小瑜，江家在艾諾的股份被抽走，你會受到影響嗎？”她竟在為他擔(dān)心，或者說是試探。
陸少辛捧著她的臉，認(rèn)真地看著她說：“就算你不是江小瑜，我愛的也只是你這個人。江小瑜，對于你，我不會放手?！?br/>
“至于那些股份，你大概也聽說了，一直都在你名下，那些都隨你處置。你的男人沒有你想的那么弱，一點股份抽離，或者旁落他人，這個公司就會倒。就算這個公司倒了，我也會建起另一座王國。”
他說的認(rèn)真也霸氣，除了你的男人那幾個字，讓她心頭狂跳了一下。
江小瑜竟不敢對上他的眼睛。
翌日，江小瑜給江家的人打電話，同意做DNA檢證。
陸少辛親自陪同，江小瑜洗漱過后，并沒有特意打扮，卻深吸了口氣才下樓。
早餐完畢，兩人出門時卻撞上了江媽媽。
“你們出去？”江媽媽目光從陸少辛、江小瑜身上分別掠過。
江小瑜不說話，陸少辛便頷了下首。
“約的時間來不及了，我們走吧。”江小瑜對陸少辛說。
手臂卻被江媽媽拉住，問：“是你做那個DNA？”
江家人來鬧的時候，江小瑜雖然沒同意去做，可是她知道江小瑜是動了心思的。
事關(guān)身世，江小瑜必定想要弄清楚。
江小瑜點頭。
“不要去，算媽求你了?！苯瓔寢寭u頭，眼淚急的就要掉下來。
“難道我真不是江家的女兒？”江小瑜看著江媽媽的模樣，她不得不這樣想。
可是江媽媽什么都不說，還是搖頭。
“媽，這件事還是讓她弄清楚吧?！边@件事既然沒捅出來了，江媽媽既然不說，總是會有許多辦法。
DNA雖然只能檢測她是不是江家的女兒，但是這也足夠了。
江媽媽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江小瑜在陸少辛的陪同下，坐了車子離去。
江家人齊聚，要做DNA的部分已經(jīng)提前打過招呼，江小瑜在眾目睽睽抽了血，結(jié)果卻要等很久。即便這樣，江家人也怕他們動手腳，一群人就在外面等著。
江媽媽趕來時，幾乎齊聚了所有人的目光。其實她也怕的，怕他們對江小瑜不利。只是今天與昨天不同，江小瑜因為在陸少辛在，所以沒有一個人敢出言不遜。
漫長的過程過后，做檢驗的醫(yī)師拿了結(jié)果出來，一群人都圍上去。
“結(jié)果怎么樣？”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著他。
只有江媽媽站的遠(yuǎn)遠(yuǎn)的，手揪著胸前的衣料，臉色蒼白的沒有半點血色，像個等著被判死刑的犯人。
“經(jīng)鑒定，江小姐與江先生的血液樣本，結(jié)果為親生父女關(guān)糸。”醫(yī)生說。
這話一出，江媽媽驟然抬頭，一副被雷劈中的感覺。
“不，不可能的?！苯业男”砻檬紫冉腥缕饋?。
“怎么可能，你確定沒檢錯？”江家大姑姑似是也不能接受現(xiàn)實，叫嚷著搶過那張檢驗報告。
其它人也圍上去。
江小瑜當(dāng)時也不知是不是松了口氣，隔著人群看向母親時，還是不解。
如果她是江家的女兒，鄭曉寒是不是呢？
江小瑜最終走了，江家再沒有理由要求要回江家的財產(chǎn)，而且有陸少辛在，他們也不敢。
江小瑜回到家，滿身疲累，請陸少辛查江媽媽當(dāng)年的生產(chǎn)記錄。
當(dāng)年是江媽媽離開鄭大海后，跟江爸爸在一起，六個月后就產(chǎn)下了一個女嬰，也就是江小瑜。
如果江小瑜是江家的女兒，那么鄭曉寒又是哪里來？鄭大海跟別人生的？如果是這樣，她跟江媽媽就沒有任何關(guān)糸？可是她質(zhì)問的時候鄭大海為什么不否認(rèn)？
她的頭很亂，怎么也理不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像是陷在一個謎團(tuán)里。鄭大海的精神也不太好，她不想逼的太緊。
陸少辛也原本以為，只要證實她是江家的親生女兒，她就會安下心來，卻沒料到整夜的輾轉(zhuǎn)翻側(cè)。
“魚兒，你到底在想什么？”他抱著她，眼見她日漸消瘦，他卻看不透她的心思。
江小瑜抬頭看著他。
這樣的夜那樣靜，兩人都臥在一張床上，她看著他，仿佛在想他到底是不是自己所能信任的人。
陸少辛也不逼迫，就那樣瞧著她，耐心地等著她能將心里的想法說出來。
江小瑜其實也在猶豫，并不是他不值得信任，而是她不知從何說起。
長夜漫漫，兩人都無心睡眠，亦無關(guān)*。就這樣安靜地躺著，許久，她才開口：“陸少辛，如果我說我不是真正的江小瑜，你會信嗎？”
夜很靜，她的聲音流淌過來，并無半點玩笑成份。
陸少辛雖然覺得不太可能，卻并沒有急著打斷，或者說是表露出不信任的模樣。因為直覺告訴他，她絕不是隨便說說?；蛘哌@話有別的歧義也說不定。
可是等了半晌，她吐出這句話之后又沉默下來。
陸少辛將她從自己懷里挖出來，抬著她的下巴與她相望著，問：“那你是誰？”
江小瑜看著他，看著他眸中跳躍著自己的影子，無比堅定地回答：“鄭曉寒?！?br/>
陸少辛眸色一震，臉色也有些微變。
“你知道？”江小瑜捕捉到他那瞬間的表情，抓著他肩上衣料的手都在收緊。
“知道什么？”陸少辛表情收斂了下，臉故意貼上她的臉，溫度有些微涼。“魚兒，ＤＮＡ驗證的結(jié)果，難道還不能打消你的疑慮嗎？”
江小瑜聽到他這樣說，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緊張，她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該怎么說。可是陸少辛，你相信我，我真的是鄭曉寒?！?br/>
陸少辛看著她，像在看一件看不懂的事物一樣，須臾，才開口：“這大半夜的，你在跟我講鬼故事？”
“你會害怕嗎？”江小瑜看著他問。
陸少辛吻她，說：“我沒那么膽小。”
江小瑜便繼續(xù)說：“我沒有騙你。我的意識，我的思想都在告訴我，我是鄭曉寒。我的記憶里也都是鄭曉寒的回憶，沒有一絲一亳關(guān)于江小瑜的?！?br/>
“可是你——”陸少辛盯著她的眼睛，他知道她是認(rèn)真的。
他想到自己調(diào)查的結(jié)果，她明明與顧東城不認(rèn)識，卻“感情深厚”。他想到她即便對鄭曉寒的死愧疚，卻那么自然地喊鄭大海爸。
那種關(guān)心，兩人之間相觸的默契，并非一朝一夕。他眸色微閃了下，難道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陸少辛，你相信重生嗎？”她問。
“你是說？”陸少辛下意識地想要搖頭，卻無法解釋現(xiàn)在眼前江小瑜的狀況。
“你相信人是靈魂的嗎？”江小瑜又問。
國外的科學(xué)家實驗證明，每個人都是有靈魂的。但是這種問題，一直都沒有被攻克過。
“陸少辛，如果我真的是鄭曉寒，占有了江小瑜的身體，那么也許只是一只鬼而已——”她話沒有說完，陸少辛就用力捂住她的嘴巴。
他將她死死錮在自己的懷里，說：“不管你是誰，我愛的就是你?！辈恢缆犃诉@些，心里為什么涌起恐懼，仿佛她會隨時消失一樣。
“你不要害怕，我這一年來都沒有什么異樣，說明我可能不會那么輕易離開這具身體?！苯¤ふf，嘴卻被他用嘴堵住。
他不想聽她說這些，他想她永遠(yuǎn)在自己身邊。
他將她壓在身下，肆意纏綿，幾乎吻遍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看著她為自己瘋狂、喘息，一遍遍地叫著自己的名字，仿佛只有這樣，他才相信她在自己身邊。
因為他的情緒波動，江小瑜接下來的話根本沒有機會說出。只在他的糾纏一下，就樣瘋狂了一夜。
兩人睡了很久，到了下午他才起床。
江小瑜貪睡還沒有完全醒過來，他從洗漱出來的時候，她大概是撐著想跟他說話句?？墒悄茄劬Π氩[著的模樣，真是可憐極了，讓他的心都跟著柔軟起來。
陸少辛俯身在她額上印了個吻，說：“我要去公司一趟，你接著睡?！闭f完想起身的，衣擺卻不知何時被她抓住。
陸少辛意外地瞧著她。
只見江小瑜臉在他身上蹭了蹭，才懶洋洋地睜開眼睛，說：“幫我查一下鄭曉寒的身世好不好？”
昨晚說了那么多，其實就是想讓他幫忙這個。雖說鄭曉寒在世人的眼中已經(jīng)死了，可是她知道自己還是在的，雖然這感覺有點悲哀。但是她還是想知道，那個曾在世人眼中活了二十多年的鄭曉寒，她到底是誰的孩子。
陸少辛點頭。
江小瑜知道他答應(yīng)自己的事一定會辦，也就放了心，放開他，又復(fù)沉沉睡去。
陸少辛自從聽到她昨晚說的那些驚天之事之后，心思其實一直都不能平靜。人走到門口，手握著門把想起什么似的轉(zhuǎn)身。
床上的江小瑜也無意識地翻了個身，她里面什么都沒穿，雪白的肌膚從被單下露出來。身材極好，骨骼纖細(xì)，凹凸有致。上面除了他昨晚留下的痕跡，并不見半分瑕疵。
他目光瞧著瞧著，總覺哪里有些不太勁。
重生？這又不是神話，他覺得還是有些不可思議。從心底是不相信的，可是江小瑜不會說謊。
從別墅出來，他直接去了公司，雖然已經(jīng)是下午了，可是還是有許多事堆著需要他處理。先開了個重要會議，然后才回辦公室。
這邊剛坐下，內(nèi)線便響起來。
“您好三少，江太太想要見您，現(xiàn)在就在樓下。”秘書的聲音傳來。
江太太自然是阮鶯，陸少辛沒有拒見的理由，便應(yīng)了一聲，掛了，讓助理親自下去接她。
五分鐘左右，阮鶯進(jìn)了他的辦公室。
依他們兩人的關(guān)糸，要談的只會是私事，秘書將咖啡和茶奉上之后，助理便與她一起退下去。
“媽，這時候來找我是有事？”門關(guān)上，陸少辛直接問。
江媽媽的神色很奇怪，看了眼詢問自己的陸少辛，模樣還是有點猶豫。
“媽，你有話就說?！标懮傩两o她信任的神情。
江媽媽看著他，又將頭低下去。
空間里沉默下來，陸少辛點了根煙，將打火機放到茶幾面上，開口：“媽，小瑜讓我查鄭曉寒的身世。”
江媽媽聞言，整個人受了驚一般地抬頭。
陸少辛將她的反應(yīng)收進(jìn)眼底，眉頭微蹙了下，并不避諱地問：“如果小瑜是你的和江爸爸的親生女兒，那么鄭曉寒跟你是什么關(guān)糸？”
如果沒有關(guān)糸的話，鄭曉寒肯定是她離開鄭大海之后，鄭大海弄來的孩子，她又在緊張什么？
江媽媽知道他只要著手查，這事肯定瞞不?。骸吧傩涟?，有些事也弄不明白?！?br/>
“媽，您請說。”陸少辛問。
“那天給小瑜做DNA的醫(yī)生，你是不是認(rèn)識？”江媽媽小心翼翼地問。
陸少辛迎上她的目光，里面似是帶著試探。
“媽為什么這么問？”他直覺江媽媽有事瞞著自己，所以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少辛，你就告訴我。只有讓我知道，我才能決定要不要告訴你真相?！倍@件事，顯然江媽媽并不想讓江小瑜知道。
陸少辛看著她，她明顯有難言之隱。也許她口中的真相，正是他疑惑的地方。沉吟半晌，他點頭說：“那個醫(yī)生是我安排的?！逼鋵嵾@個答案模棱兩可，很容易導(dǎo)誘，只怪江媽媽沒有將話說明白，卻又讓人明白她的意思。
當(dāng)然，她聽到這個答案之后的表情就更奇怪了，也看不出到底是松了口氣，還是難過，淚水就這樣淌下來。好吧，應(yīng)該是悲傷的。
嘴里還喃喃地說著：“我就知道我不該抱希望的，她都死那么久了，我還是不甘心?！?br/>
“媽？”陸少辛都不明白她在哭什么。
江媽媽哭了一會兒，情緒才穩(wěn)定下來。她看著陸少辛說：“少辛，我知道有些事只要你查，肯定瞞不住你。我也知道你是真心愛著小瑜，我跟你說了，你自己來決定要不要告訴她。”
陸少辛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關(guān)于曉寒的身世……其實她才是我和老江的親生女兒?！彼钗丝跉?，說出來。
“那么江小瑜？”陸少辛震驚。
“當(dāng)年，我沒跟鄭大海離婚，就和老江有了孩子?！碧岬竭@個，畢竟是在晚輩面前，還是有些羞愧。
“那你為什么將她留給鄭大海？江小瑜又是哪里來的？”陸少辛不解了。
她沒跟鄭大海離婚就有了江家的孩子，卻又將這個孩子生下來后留給了鄭大海，她就不怕前夫恨她？進(jìn)而將這些恨報復(fù)在孩子身上？
“那天江家的人你也都見了，你應(yīng)該也能想像當(dāng)年我的處境。雖然有老江護(hù)著，可是我也怕防不勝防?！彼D了下，又接著說：“我自私吧，江家爺爺要接孫女回江家的時候，我舍不得。因為他不接受我進(jìn)門，只接受孩子。孩子沒有母親在身邊，又是那樣的環(huán)境，可能隨時會因為家產(chǎn)什么的，被自己的姑姑害了命……于是偷偷將這個孩子給了鄭大海。
當(dāng)然，鄭大海不知道曉寒是江家的孩子，只以為我沒離婚的時候懷上的?！?br/>
所謂女人，就是這么可怕。
“然后呢？”陸少辛意識到，他可以聽到了一段二十年前名望世家的秘辛。
江媽媽不敢看陸少辛的眼睛，她怕看到這個晚輩對自己的鄙夷，她只是低著頭，說：“然后我在孤兒院鄰養(yǎng)了一個孩子，送到了江家?！?br/>
“那個孩子就是江小瑜？”陸少辛問，其實答案已經(jīng)無庸置疑。
江媽媽用紙巾擦了下淚，點頭。
“那么說，這些年來我們陸家護(hù)著的人，根本就不是江家的女兒？”陸少辛喃喃自語，對于這個消息還是不那么好消化。
“對不起，我只是想保護(hù)我的女兒?？墒俏覜]想到……也許是我作孽太多，我的女兒還是和小瑜發(fā)生了車禍……”說到這里，淚水再次決堤。
那是真的痛，親生女兒逝去，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痛。
那時她在江小瑜的病房里泣不成聲，原來不是為了江小瑜，而是為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哭。終于知道為什么有母親這么狠心，只在女兒的病房里待了一個月就飛回國外，原來是不能面對。
“既然這樣，你這次為什么回來？”陸少辛問。
“也沒什么，我翻以前照片的時候，看到小瑜左肩上有顆痣，可是再翻你們結(jié)婚照的時候發(fā)現(xiàn)并沒有……也許是小瑜愛美，早就讓人拿掉了?！苯瓔寢屇I，顯然并沒有說實話。
可是這話卻仿佛給了陸少辛別的啟示，他想到了江小瑜身上的潔白無暇，半點瑕疵都沒有的身體，不由問了一句：“江小瑜身上還有別的特征沒有？”
江媽媽拭淚的動作微頓，目光與他對上，灼灼相望，她問：“你懷疑什么？”
“沒什么，她出車禍的時候渾身都是傷，也許后來做了美容祛疤，順便把其它的也都做掉了?！边@個完全有可能。
江媽媽也沒有懷疑，點點頭。她說：“以前小瑜無意間知道了曉寒，她只以為是我離婚前跟大海生的，一直接受不了我是再婚的事?！?br/>
去年的車禍，就是因為江小瑜對鄭曉寒好奇，或者說是嫉妒，才會偷偷跑到D市去的。那時候的江小瑜很是跋扈，嬌縱，哪有現(xiàn)在的半分模樣？
進(jìn)而導(dǎo)致了女兒的死亡。
她從國外趕回來的時候，聽到這個消息真恨不得殺了江小瑜。可是江小瑜畢竟是她養(yǎng)了這么多年的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
后來她再回來，面對蘇醒的江小瑜。一直覺得鄭曉寒的死是因為她作孽太深，才會想要好好彌補江小瑜，畢竟她就剩下這一個女兒了。
可是夜深人靜時，她想到鄭曉寒的死，只能讓這處秘密潰爛在心底，日日受到譴責(zé)，她也不好受。
“小瑜……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江家的女兒，知道了會受不了，你既然能幫她把DNA都能做假，我也希望這件事你能一直瞞著她。”江媽媽說。
提到DNA，陸少辛的心里卻比她的沖擊更為巨大。不過他小心掩飾著，點頭。
“我要走了，這次可能真的不會再回來?！苯瓔寢屢桓毙幕乙饫涞臉幼?。
江小瑜再親，終究不及她失去親生女兒的痛……
江媽媽走后，陸少辛卻將整件事竄了一遍，他頭后仰，思緒紛翻。突然起身，抓著車鑰匙就出了辦公室，乘電梯直達(dá)樓下，連聲吩咐都沒有。
車子離開艾諾集團(tuán)的大樓，上了山，直奔陸家老宅而去。
陸老過逝后，主院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住了。里面的東西都還維持著從前的模樣，負(fù)責(zé)打掃的傭人見他進(jìn)來，很是意外，喊了聲：“三少?！?br/>
陸少辛卻是理也沒理，直接就上了二樓。
二樓的最里面一間是陸老的書房，他手把在上面轉(zhuǎn)動了下，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鎖了，便給管家打了電話。
管家很快過來，他說要查點資料，管家就幫他開了門。
反正這個家雖然現(xiàn)在說是陸少辛的爸爸當(dāng)家，其實大家還是習(xí)慣聽陸少辛的。因為以前陸老在的時候，也只有他的話陸老能聽進(jìn)去。
更何況二房出事之后，這個家里只有大房的人。父子也不可能離心，更不可能存在私吞家產(chǎn)的事，管家便放心地離開了。
這段時間忙，前些日子又在D市，他已經(jīng)許久不曾過來了。爺爺是最疼愛他的人，如今看著屋子里的擺設(shè)，心里不免唏噓。
坐到爺爺平時坐的位置，手摸著桌面上的紙墨筆研，仿佛還能記起小時候爺爺握著他的手教毛筆字的情景。
陸老平時沒什么愛好，就喜歡品茶、下棋、練練毛筆字，陸少辛耳濡目染之下，其實棋藝也不錯，是陸家唯一可以與陸老對壘的人。字寫的也很工整，只是這些都沒有機會展現(xiàn)罷了。
陸少辛坐了一會兒，才開始在陸老書房里翻找。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要翻找什么，總覺得爺爺應(yīng)該知道點什么，然后會留下一些蛛絲螞跡。
江小瑜的話很是匪夷所思，她自己深信自己重生，陸少辛卻總覺得事有蹊蹺。唯一的突破點可能就在兩人發(fā)生車禍之時，那時他也在國外，只不過比顧東城知道的消息早一點。
他趕到醫(yī)院的時候，江小瑜渾身都纏著紗布，臉上都是，人也在昏迷。那時他心里有丁薇，且十分煩感江小瑜，爺爺將事情交待給他，便回了長津市。
爺爺不在，陸少辛也沒怎么上心，只又將這事交給了助理。
其實也沒什么好管的，因為大手術(shù)已經(jīng)做完了，人也搶救了回來。她昏迷不醒，已經(jīng)被當(dāng)成植物人一樣，剩下的事全部聽天由命。
說實話，那時候的陸少辛其實是希望她就那樣死掉的，只要死掉了，他身上沒了枷鎖，面對丁薇才不會那么壓抑。他想，丁薇也就不會對他那般若即若離。
總之，那時的他雖然人在D市，其實對江小瑜沒有半分上心。在江媽媽離開D市后，他也回到了長津市工作，只安排了醫(yī)護(hù)人員照顧。
現(xiàn)在回想，總覺得自己或許遺忘了什么？
當(dāng)然，他可以去醫(yī)院里調(diào)取當(dāng)初的手術(shù)記錄，可是他覺得如果這事不會被人提起，那么很可能已經(jīng)被人抹去痕跡——
他在陸老的書房里待了很久，最后拿了個牛皮紙袋出門，迎面就撞上匆匆而來的母親。
“少辛?！标憢寢尯啊?br/>
那模樣顯然是聽下人說陸少辛回來了，這才趕過來的。
“媽?！标懮傩梁?，然后逕自往外走。
手臂被陸媽媽拽?。骸澳愫貌蝗菀谆貋硪惶?，難道一句話都懶的跟媽說？”
陸少辛看著母親，一副很累的樣子。
“江小瑜還在你的別墅里？”陸媽媽問。
“媽，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标懮傩梁懿幌矚g媽媽談起江小瑜的樣子。
“你們？你不是媽生的是不是？”陸媽媽問，一副恨鐵不同鋼的模樣。
陸少辛現(xiàn)在腦子亂的很，不想爭辯。
“聽媽的，她不適合你。”陸媽媽語重心長地說。
“那誰適合？丁薇？”陸少辛問。
一句話，就將陸媽媽噎住了。
其實丁薇那個丫頭，陸媽媽也不是很喜歡。尤其她現(xiàn)在腿瘸了，覺得更加配不上自己的兒子。
“媽，我已經(jīng)快三十歲了，我經(jīng)歷過一段失敗的婚姻，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樣的生活。江小瑜她……我不會放手，你如果真為我好，我希望你試著接受她。即便做不到，你們就保持距離好了。”
陸少辛第一次跟自己的媽媽講這么多話，卻是因為江小瑜。陸媽媽心里悲涼，卻挽留不住兒子遠(yuǎn)去的背影。
莫說他長大了，就是他小的時候都很有主見，從來都不會聽自己的……
陸少辛坐了電瓶車離開主院，一直到了停車場，坐在駕駛室里，手里拿著那個文件袋。將抽繩弄開，抽出紙張掃了幾眼，然后又放回去。
一向清冷的臉上仿佛風(fēng)云變幻，細(xì)瞧，又像只是別人的錯覺?？墒撬黠@是有心事的，閉眸，壓抑了良久，這才發(fā)動引擎離去。
——分隔線——
日子一天天地過著，他答應(yīng)過要查鄭曉寒的身世，如今知道了，卻不知怎么跟江小瑜交待。隱瞞嗎？還是跟她說鄭曉寒其實就是鄭大?；蚪瓔寢審墓聝涸罕淼?？
如是她質(zhì)問鄭大海怎么辦？鄭大海一直以為她是自己的親生女兒，相必鄭大海都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但是如果說是江媽媽，江媽媽的“孩子”好好的被帶到江家，她又有什么理由抱個孩子聲稱是鄭大海的，然后交給她撫養(yǎng)？
她如果只是江小瑜也好，只是鄭曉寒也好，難就難在她現(xiàn)在背著江小瑜和鄭曉寒的雙重身份，兩個人的事又緊緊連在一起，讓他沒有辦法完全都顧忌到。
陸少辛頭疼起來，每次面對江小瑜的時候，都不知道怎么面對，更怕她問起。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半夜，他閉目仰著后座時，一陣香風(fēng)襲來。
江小瑜就站在他的身后，太陽穴的位置被她的指尖不輕不重地捏著。
陸少辛抓著她的手，問：“還沒睡？”
江小瑜只好放棄給他按摩的機會，坐到他的身邊回答：“本來聽到車聲知道你回來了，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見你上樓?！?br/>
陸少辛捏著她的下巴，唇角露出一絲笑紋，問：“想我了？”唇就貼在她的耳邊，讓她臉頰熱了下。
“你能不能正經(jīng)點?！苯¤ふf，神情間流露出她不自知的嬌嗔。
曾幾何時，他們已經(jīng)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改變了相觸模式。
“大晚上的，你見過哪個男正經(jīng)？”他吻著她，抱著她的身子就會有點失控。
“陸少辛，這里是樓下！”她提醒加警告，拍著他在身上作亂的手。
“我知道?！彼貞?yīng)著，貪戀地吸著她身上的味道。
“陸少辛，啊——”她尖叫，又壓抑地咬住唇。
陸少辛越來越粘她了，怕她問身世的事。自從知道了那個秘密，也仿佛總是怕她遠(yuǎn)離自己。唯一的方式，可能就是這樣，既能堵住她的嘴，又能感受到她一直都在自己身邊。
江小瑜也拿他越來越來沒辦法，或者有意放縱，他雖然不說，可是她能感覺到他沒有安全感的情緒。這種情緒仿佛是她跟他說了，自己“重生”之后開始的。只是現(xiàn)在的她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又如何去安慰？
還好他還懂的克制，最后將她抱上樓。臥室里兩人糾纏再糾纏，帶著一種莫名的瘋狂味道。
清晨，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照進(jìn)來。
因為是周末，兩人都沒有起床，卻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江小瑜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機，嘴里含糊地發(fā)出一個字：“喂？”
那頭沉默了下，才幽幽吐出一個字：“姐……”
江小瑜驟然睜開眼睛，因為這個聲音極熟悉，她不確定地問：“曉晨？”
如果是鄭曉晨，怎么會喊她姐？
陸少辛雖然睡著，雖然江小瑜只是意外地睜開了眼睛，他還是敏感地感覺到了。轉(zhuǎn)頭，果然看到她驚疑的臉。
“不要問我為什么知道的，我只是想知道爸爸怎么樣了？”鄭曉晨問。
她一聲不吭的走掉，這時候還知道關(guān)心鄭大海，著實不易。
“你先告訴我，你在哪里？”江小瑜坐起來，問。
那頭沉默。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出走，不止爸爸犯了病，就連阿姨現(xiàn)在都下落不明……”鄭曉晨怎么說也都是個成年人了，她不是從石頭縫里磞出來的，想到爸爸受的那些罪，她不自覺地拿出姐姐的身份、角度來訓(xùn)人。
“媽在我這里?！编崟猿空f。
“那你在哪？你們是不想再管爸了？”江小瑜問。
“姐，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爸會因為我的事發(fā)病，我也是今天才聽說……”
“我問你在哪?！苯¤そ財嗨慕忉?。
“我在D市?！蹦穷^仿佛是猶豫了下，回答。
“你一直在D市？”江小瑜滿臉震驚，她不敢相信鄭曉晨一直在D市的話，難道不知道家里出了這么多事？
“嗯?！编崟猿亢貞?yīng)。
江小瑜沉默，問：“你怎么知道的？”雖然這話不是很明確，但是鄭曉晨知道她問什么。猶豫了下，說：“我無意間看到顧東城的東西?！?br/>
是啊，知道江小瑜就是鄭曉寒的，除了鄭大海，除了陸少辛，最早也就只有顧東城知道。
兩廂沉默，半晌，鄭曉晨說：“姐，對不起?！?br/>
“爸，你怎么打算辦？”江小瑜問。
爸爸病了，難道她連一眼都不打算來看一下？
鄭曉晨沉默，她說：“爸在你那里，我很放心。”雖然很無恥，但是她還是說了出來。
音落，便驟然掛了電話。
“曉晨，曉晨——”她喊，卻阻止不了忙音一聲聲地傳來。
“怎么了？”陸少辛問。
“沒事，找到曉晨了?！苯¤るS便套了件衣服出門，直接上了三樓。
門打開，鄭大海仿佛還沒醒。她放輕腳步進(jìn)去，坐在床邊。但他還是聽到了聲音，睜開眼睛，看到江小瑜。
“爸?！苯¤ず啊?br/>
鄭大海沖她微笑，然后點頭。
自從她知道自己的母親是江媽媽之后，雖然如常照顧自己，也不多問，可是他感覺她是有心事的。
江小瑜深吸了口氣，說：“爸，找到曉晨了?！?br/>
鄭大海聞言，果然激動起來。
江小瑜不等他問，便說：“她還在D市，并不知道家里的情況。”
“她……還好嗎？”畢竟是自己的女兒，縱然再生氣他出口的還是關(guān)心的話。
江小瑜點頭：“阿姨也在她那里。”
她口中的阿姨自然是繼母，聽到妻子，鄭大海臉上的表情變的愈加復(fù)雜?？赡苁钦娴恼f話不太利索，也可能是不知說些什么，總之什么也沒說。
江小瑜其實挺了解鄭大海的心情的，在他發(fā)病沒人管的時候，鄭曉晨不在也就罷了，就連他的妻子都無影無蹤。
“爸，曉晨在電話里吞吞吐吐的，我怕是有什么隱情。我想先去D市看看他們，如果沒什么事，就安排她們來見你好不好？”
爸爸心里再多的怨，他怕是也是最想見到自己的親人的。
鄭大海點頭。
江小瑜下樓洗漱，然后跟陸少辛商量去D市的事。
陸少辛執(zhí)意相陪，并說那邊有公事，順路，江小瑜知道他不放心自己，便點頭答應(yīng)。
陸少辛讓人訂的機票，兩人簡單收拾了下行禮，到機場就拿到了機票，通過安檢，在候機室里等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飛機才起飛。
再落到這座城市時，天色尚早。
兩人在陸少辛的公寓安頓，她先去了自己家里，超市大門緊閉，里面還是自己走的樣子。當(dāng)時走的太急，很多東西都沒有清理，有的已經(jīng)發(fā)霉，鄭曉晨果然不在。
茫茫D市，要找個人也不是那么容易，陸少辛的人已經(jīng)吩咐下去，應(yīng)該很快就會有消息。她記得鄭曉晨提過顧東城，陸少辛便先去了顧家。
江小瑜將頭發(fā)挽起，戴了圍裙，將超市里過期和沒過期的貨品都分開清理，然后在門口豎起清倉的牌子。其實也不是錢的問題，只是那些東西堆在家里遲早也是等著過期，到時更不好清理，而退貨太過麻煩。
她整理這些貨品其實蠻熟練的，陸少辛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就看到超市門口聚集了很多人。江小瑜就站在門口，里面有抱了東西出來的，她就收一下錢。
東西幾乎都是進(jìn)價賣出的，搶的人自然多，陸少辛看著忙的滿頭汗水的她，幾縷發(fā)絲凌亂地垂落，可是那么多人圍著，她卻都能應(yīng)對自如。
想起她說自己是鄭曉寒的話來，看著她那樣忙碌的狀態(tài)，他想，她是鄭曉寒的時候一定是個好女兒，應(yīng)該無數(shù)次的站在這里幫她父親的忙。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jīng)晚了，人也漸漸少起來。
“姑娘，算算我這些多少錢?。俊庇袀€老太太抱了一堆洗衣粉、洗手液，香皂的出來。
江小瑜掃了一眼，說：“56塊?！?br/>
那老太太遞了錢給她，然后抱著東西顫微微地走了。
江小瑜將錢放進(jìn)兜里，一抬眼就看到了陸少辛。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了，這才走過來，掏出手帕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汗，問：“累了吧？”
江小瑜笑笑，此時的樣子很是質(zhì)樸，說：“還好。”
“坐下休息一會。”陸少辛說。
“不行，里面還有人。”江小瑜堅持坐在那里。
陸少辛看了眼，里面貨架里間倒是還有幾個人影穿棱，不由皺眉：“送經(jīng)他們不就好了。”他們又不缺那些錢。
江小瑜嘆了口氣，知道他不會理解。只說：“這是我爸和阿姨的心血換來的，怎么能糟蹋？”
她是出身很貧寒的人，她知道每分錢來的不易，她不會輕易送給別人。只有別人付出了自己掙來的錢，買回去的東西才會被珍惜。
而且那么多東西，她如果派送，也許人家會以為有問題，或者會糟成混亂也不一定。
這里，有他們的生存法則。
陸少辛或許是了解的，也或許不能了解，不過他尊重她。只是心疼地讓她靠著自己，陪她一起等著。等著最后幾位顧客將東西抱出來，給了錢，像撿了大便宜似的開心，那是陸少辛一輩子不會體會到的樂趣。
終于，人都走了，燈光下一排排的貨架都變成了空的。地上還有幾包薯條、浴花散落著。她簡單地清理了下，然后將剩下的東西分送送給鄰居。
跑回來時，就見陸少辛的西裝外套放在外面，陸少辛挽著袖子正在幫她擦貨架子。那高大挺拔的身影，真是與這個臟亂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別進(jìn)來，先在外面等一會兒?！标懮傩梁?。
江小瑜就真的沒動，站在那里，可以透過里面?zhèn)鱽淼臒艄饪吹剿β档纳碛?。做這些事他真的不擅長，有時顯的特別笨拙，可是他仍在努力地做著。
她知道，他不做，她一定還會整理。
轉(zhuǎn)眼，上半夜就這樣過去了，周圍的店鋪已經(jīng)陸續(xù)關(guān)門，身上沾滿塵土的陸少辛，模樣看起來十分狼狽。江小瑜直接帶他上樓，還好她有先見之明，收拾之前就給太陽能里弄滿了水。
這會兒試了試，正好可以。
鄭家的浴室很簡陋，平時也是一家四口共用的，沒有浴缸，也只能站在花灑下淋浴。這個太陽能也不像他們用的那樣，還需要多放一會兒水，用不習(xí)慣連水溫都調(diào)不好。
江小瑜教陸少辛怎么調(diào)，自己示范了一次，然后讓他試了試，哪知道他笨的很，噴頭里的水直接灑了一身。
“?。 彼饨兄_。
“沒事吧，有沒有燙到？”陸少辛緊張地把噴頭扔掉，跑到她身邊摸著。
當(dāng)然，手落的不是地方，她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她抬頭看著他，壓著聲音裝成很冷靜地提醒。說：“陸少辛，水是涼的?！?br/>
陸少辛仿佛這才反應(yīng)過來，手卻像燙著似的收回。
“你真是笨死了。”江小瑜氣惱地罵他，然后趕緊從浴室里溜出去。
真是，真是太尷尬了。
陸少辛卻不覺得，知道她害羞，笑著將花灑撿起來，研究了下，終于會弄，然后脫掉衣服開始沖洗。
江小瑜聽到嘩嘩的水聲松了口氣，心想他自己應(yīng)該搞的定吧。然后去了爸爸的房間，在里面找了件鄭大海還舍不得穿的新衣服出來，給他掛在門口。
自己的房間很久沒住了，她的衣服也不在，幾乎變成了鄭曉晨的私人空間。不過幸好她的衣服自己都能穿，以前也經(jīng)常換著穿的，便拎了她件睡衣出來。
陸少辛洗完之后，江小瑜又進(jìn)去洗的。
這里是鄭家，破破舊舊的家具，卻是江小瑜備覺親切的地方。尤其陸少辛穿著鄭爸爸的衣服，怎么看怎么別扭，怕是打死他都會出門被人看到。
“要不，咱們今晚住這里吧？”她忍著笑提議。
陸少辛點頭，倒沒有嫌棄的意思。
兩人選了她與鄭曉晨從前的房間，兩張單人床隔著距離，以前的擺設(shè)基本沒變，除了東西大多是鄭曉晨私用的。
其實陸少辛蠻好好奇的，這里看看，那里摸摸，問她：“這是以前的房間？”
“沒事你就躺下睡吧，這屋里現(xiàn)在都是曉晨的東西?！比思乙粋€女孩，他看到不該看的多尷尬。
“我睡哪？”陸少辛看著兩個床問。
江小瑜指了指自己新鋪的那張床，說：“那是我以前的床?！?br/>
陸少辛很乖地走過去，蓋上被子。
江小瑜卻躺在鄭曉晨的床上，兩人將燈關(guān)了，仰頭看著黑糊糊的天花板，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陸少辛聞著被褥間陌生的洗滌液味道，問：“江小瑜，跟我說說你小時候的故事吧？”
“小時候？”江小瑜思考著，說：“也沒什么好說的，肯定跟你這個大少爺不一樣?！?br/>
“說來聽聽，我想聽。”陸少辛說。
“好吧?！苯¤?yīng)著，然后想小時候的事：“小時候我其實沒有很大的印象了。反正從記事起我就和爸爸在一起，那時候家里還沒開超市，我們家也是這個位置，不過就只有一個平房的院子。”
后來外沖了街道，他們才跟鄰居學(xué)蓋的兩層小樓，然后繼母的張羅下開了家小超市。
“爸爸很忙，我就跟隔壁的奶奶玩。我記得她家院子里有很多的小石子，還養(yǎng)了很多雞、鴨的，我天天追著那些雞、鴨的，穿著臟兮兮的衣服，臉上都是泥巴，肯定不是你能想象的。”
陸少辛沉默著，他仿佛在努力想像那樣一個小娃娃。
江小瑜接著又說：“我小時候很膽小的，爸爸上夜班的時候，會把我鎖在屋子里。到處黑漆漆的，總覺得會有鄰居奶奶講的故事里，那種拖著長長的紅舌頭、穿著白衣服，飄來飄去的鬼會把我抓走，我然后我就用被子把頭蒙住，眼睛都不敢睜開。直到撐得睜不開眼睛睡過去?！?br/>
她的語調(diào)很輕松的模樣，雖然那時候?qū)τ谝粋€小女孩來說，那可能是毀天滅地的事情，可是對于她來說，并沒有什么辛酸可言，最辛苦的還是鄭大海。
“爸爸很疼的，他上班很辛苦，一天要工作12個小時，發(fā)工資的時候還是會給我買很多很好吃的。上班前也會給我兜里塞一些零錢，我最喜歡吃街對面的棉花糖了。
對了，你一定不知道棉花糖是什么，怕是見都沒見過吧？五毛錢一支，我常常吃成個大花貓等在巷口，爸爸回來就抱起我，把我抗在肩頭上。
那時候我最喜歡坐在爸爸的肩頭，感覺特別好玩，像能飛起來。也不怕摔下來，因為爸爸總是能穩(wěn)穩(wěn)地把我托著……”說著說著，大概是想到了現(xiàn)在鄭大海的境況，語音漸漸低下去。
原本很熱烈的環(huán)境，因為這樣的靜謐突然有點壓抑，陸少辛仿佛能感覺到她的情緒，卻沒有安慰。
半晌，黑暗中傳來他的聲音，問：“這被子原來是誰蓋的？”
“被褥是新的，阿姨平時都舍不得拿出來的，怎么了？”江小瑜緊張地問，以為他嫌棄。
畢竟陸少辛怎么說也是個嬌生慣養(yǎng)的大少爺，她本來就怕他睡不慣自己家的床。
“好像有東西？”陸少辛回答，聲音微低，顯的比較認(rèn)真，又有點緊張。
江小瑜趕緊起身，準(zhǔn)備去開燈。
“別開燈?！标懮傩琳f。
江小瑜聞言，不由也跟著緊張起來。黑暗中，她一點點靠近陸少辛那邊的床，問：“到底有什么？”難道是老鼠鉆到他被子里去了？
她心里本來就緊張，手臂突然被他抓住，整個人就拽了過去，倒在他的懷里。江小瑜嚇的整個人要跳起來，腰卻被他錮住，耳邊傳來他低沉的聲音，說：“別動。”
那樣的口吻和語調(diào)，了解如她，一下子就知道自己上了當(dāng)。
可是夜這樣靜，兩人靠的那么近，她下意識地屏著呼吸。他輕輕地親吻她，攫住她的唇瓣，卻沒有進(jìn)一步行動，而是將她抱在自己的懷里。
他說：“魚兒，你有我?！?br/>
沒有過多的言語，江小瑜還是聽出了心疼的味道?；蛟S是他聽了她小時候的事，在為那個沒有媽媽，黑暗的夜里害怕地用被蒙住頭，瑟瑟發(fā)抖的女孩心疼。
江小瑜感受到了，所以將臉貼在他的胸前，仿佛真的在吸取他身上的溫暖。
這一夜，兩人擠在這張窄小的單人床上，雖然沒有像往常那般激情，可是心貼的很近……
早晨，江小瑜醒來，習(xí)慣性的往他身邊靠了靠，卻摸了個空。她目光疑惑地掃了眼臥室，里面并沒有他的身影，開窗，后面是與超市前街完全不同的風(fēng)景。
全是破舊低矮的房子，聽說這一片被規(guī)劃拆遷了幾年，卻遲遲沒有動工。房主便將這些危房租給了外面來D市的那些基層打工的。
陸少辛站在她家后院，與鄰居相隔的墻已經(jīng)倒了，可以看到那棵她說過的杏樹，還有沒有拆掉的雞窩。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里，那模樣像是在看當(dāng)年的那個叫鄭曉寒的小女孩。
樓下有按門鈴的聲音，她趕緊下去，打開門，就見陸少辛的助理拎著衣服袋子站在門外。
“三少奶奶。”助理依然恭敬地喊。
“給我吧?！苯¤ど斐鍪?。
助理將衣服遞給她。
江小瑜拎了袋子上樓，從窗戶里喊他。
陸少辛轉(zhuǎn)頭，迎著陽光對她笑的十分和煦，這樣的時光像在夢里，心里卻涌上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蛟S，是因為他走進(jìn)了她的生活，靠近了那個從前的她——鄭曉寒。
陸少辛換了行頭要去公司，江小瑜趁機問了他去顧家的結(jié)果，陸少辛搖頭。江小瑜雖然失望，但是他說他的人應(yīng)該很快會有消息。
江小瑜點頭送他。
吃過早餐，她想到自己出租屋的東西還沒收，可是實在太累。便又躺回床上睡了個懶覺，下午才起床，到出租屋瞧了一眼，回了自己的出租屋收拾東西。不經(jīng)意看到顧東城留下的那張照片，發(fā)了會兒呆，然后便出了門。
小區(qū)門口就是花店，她挑了束白菊，然后打車去了顧東城的墓地。不管什么時間，一眼望去那些松柏間的一座座墓，也會讓人覺得肅然而沉悶。
江小瑜到現(xiàn)在，其實已經(jīng)分不太清自己此時的心境?？墒莵淼竭@里，想到顧東城，心里還是會痛。畢竟他是自己愛的第一個男人，而且他也深愛著自己。
將花束放在墓前，俯下身子去摸他照片上的容顏，指尖都是抖的。眼里蓄著淚，卻在努力地笑，她說：“東城，放心的走，我很幸?！?br/>
臺階下仿佛傳來腳步聲，一個挺大肚子的女人走上來，看到墓前的她。江小瑜已經(jīng)巡聲轉(zhuǎn)頭，要躲避已經(jīng)來不及。
“曉晨？”江小瑜看著她，目光卻落在她的肚子上，看著應(yīng)該有七個月左右的模樣。
鄭曉晨手放在肚子上，不安地動了下，還是對上她的目光，喊：“姐?！?br/>
這一聲姐讓江小瑜從震驚中回神，上前，問：“孩子是誰的？”
她不是才失蹤不久嗎？肚子怎么會這么大？
鄭曉晨表情為難，低下頭。見江小瑜不說話，只得又將目光落在顧東城的墓碑上。
江小瑜一臉震驚，簡直不能相信。
“姐，你別誤會，顧大哥……他從來沒有碰過我?！编崟猿口s緊解釋。
“那你這……”江小瑜糊涂了，也不能理解。
“是人工授精。”鄭曉晨小聲回答。
“你說什么？”
鄭曉晨知道她聽的清楚，竟沒有膽子再重復(fù)一遍。
“顧大哥不知道，是他父母安排的，就在他生病的時候取的精子……”在江小瑜嚴(yán)厲的目光下聲音越來越小。
江小瑜覺得今天看到鄭曉晨，她一個個炸彈丟過來，仿佛不將自己炸的體無完膚她不甘心一樣。
“鄭曉晨，一并說出來，看我會不會承受不住暈過去?！苯¤こ林曇粽f。
“顧大哥已經(jīng)走了，他沒有碰過我一根手指頭。他從頭至尾心里想的都是你，我不過是在他死后動手術(shù)懷了個孩子，你有什么承受不住的？”鄭曉晨終究還是憋不住心里的委屈，不滿地說。
“鄭曉晨，你想過顧東城會想要這個孩子嗎？”江小瑜問。
那是顧東城的孩子，她和顧家父母想過顧東城的感受沒有？
“姐，他死了，他不會知道?！编崟猿靠粗?br/>
雖然說到死時，她眼里也滿是酸澀，卻故意讓自己表現(xiàn)的無所謂。
江小瑜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在她身上，竟然完全看不到自己所熟悉的那個妹妹的影子。
“那你想過你自己沒有？你還是個沒結(jié)婚的女孩子，你現(xiàn)在挺著個肚子要生下顧家的骨肉，將來你怎么辦？”江小瑜問。
“我愛顧大哥，我愿意守著這個孩子過一輩子。”鄭曉晨回答，模樣那樣堅定，仿佛已經(jīng)下定決心很久。
江小瑜看著她，她并沒有覺得鄭曉晨是瘋了。鄭曉晨愛著顧東城，顧東城也的確值的一個女人這樣愛。
“姐，我愛的，其實就是他對你的深情。”
這是一種病態(tài)，如果顧東城不那么愛鄭曉寒，如果顧東城是個輕易就會移情別戀的人，鄭曉晨或許就不會這么執(zhí)著，這么一無反顧了。
江小瑜卻開始迷茫，她沒有鄭曉晨的絕決，難道是她愛自己更多一點嗎？回去的路上她一直都在自問，如果她有孕育顧東城骨肉的機會，她會不會像鄭曉晨那樣勇敢？
她會，可是她終究沒有那樣的機會……
鄭曉晨有顧家父母照顧，繼母也知道，甚至也在照顧著她。
作為母親，鄭媽媽知道這事時也是極力反對，可是看到女兒那樣絕決之后，最終只能妥協(xié)。
這樣，其實江小瑜很放心了。
顧家不會虧待他們的孫子，就更不會虧待鄭曉晨。
她這輩子如果不嫁，那么她身邊除了少那么個男人，其實一輩子都會衣食無憂……
從墓地里出來，江小瑜的心情是復(fù)雜的，甚至很沉重。忘了讓來時的出租車等，這時也不太好打車。她一邊往山下走，一邊給給陸少辛。他那頭仿佛很忙，不時有請示和吩咐的聲音。
“魚兒？”她會給他打電話，他其實很意外。
“沒什么事，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苯¤ふf。
其實她也理不太清自己此時的心緒，那么想著就那么做了。
她沒看到電話那頭的人莞爾：“那晚上一起吃飯？”
“嗯?！苯¤c頭。
“在哪？”他問。
“墓地。”江小瑜如實回答。
陸少辛仿佛知道她去看誰，但也沒表示什么。
“我這里沒有出租車……”她找個話題。
“我讓人去接你?！标懮傩琳f。
“嗯?！苯¤?yīng)。
兩人沉默，只聽著對方的呼吸聲。
有時候不說話，其實勝過千言萬語。當(dāng)然，兩個人有默契的話。
須臾，秘書的提醒他五分鐘后有個重要會議，這才掛了電話。
其實江小瑜也沒什么事，手里握著電話，一步步漫不經(jīng)心地往山下走。身后有喇叭聲響起，她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到一輛熟悉的藍(lán)色車子駛近，停在路邊。
“巧。”厲凌的臉露在車窗外，倒還是那副風(fēng)流倜儻的模樣。
江小瑜看著他突然就笑了，不過那笑中倒不是對這個“巧遇”的驚喜，更多的像是了然和無奈。這樣的地方，兩人巧的機率怕是沒有。
“送你一程？”厲凌問，神色自然。
江小瑜走過去坐進(jìn)車內(nèi)，問：“跟蹤我??？”
她這樣一說，厲凌假裝的表象就已經(jīng)維持不下去，轉(zhuǎn)頭看著她，問：“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江小瑜看著他，很認(rèn)真地說：“厲凌，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br/>
“因為陸少辛？”厲凌問。
江小瑜點頭，她不想隱瞞誰，她現(xiàn)在的確和陸少辛在一起。
厲凌臉色顯的不那么好。
江小瑜扣開車門，打算下車。
她上來只是想說這個，因為不想他將精力浪費在自己身上，而她也沒有精力去應(yīng)對他。如果朋友之間變的很累，原諒她，她太懶，沒有多余的精力去維持，讓他偏離的情感重歸友情。
“江小瑜！”厲凌扣住她的手。
江小瑜轉(zhuǎn)頭看他。
“我知道你重新和陸少辛在一起是因為鄭大海，可是我有點難過，因為你在最困難的時候，不是想到讓我?guī)兔?？我到底哪里去他差？他可以做的，我一樣可以做到?！?br/>
“厲凌，不要和別人你的優(yōu)秀，也不要跟別人你比誰更愛我，我可以肯定的是更愛我的那個男人已經(jīng)走了。你和陸少辛之間，我會選擇陸少辛?！?br/>
她對陸少辛是不是愛，她不知道?？墒撬龝膭樱瑫g喜，會沉淪。
“你忘了你曾經(jīng)受的傷害嗎？”厲凌問，或許更多的是不甘心。
江小瑜吸了口氣，說：“對，我受過傷害，可是我不想一直縮在殼子里。我不愛你，我選擇你也是逃避。我和陸少辛的心結(jié)，讓我們自己去解，謝謝你，厲凌?！闭f完，她抽回手。
他是靠的左邊停車，江小瑜下車時身影在靠行駛的馬路。腳剛剛落地，就聽厲凌喊：“小心。”
厲凌原本聽了這番令自己不爽的話，習(xí)慣性的掏煙點煙，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掠過后視鏡，伴著呼嘯而來的引擎聲，一輛紅色的車子已經(jīng)急馳而來。
他下意識的反應(yīng)便是伸手去拽她，無奈她已經(jīng)走了一步正好錯過。
飆車的人仿佛也才看到前面有人，駕駛的人連忙轉(zhuǎn)動方向盤。雖不至于直直撞來，江小瑜的身子還是被帶兩米左右，最后倒在地上，而那輛車子撞上路邊的一顆樹。
“江小瑜！”厲凌臉色大變，推門便朝她奔去。
將人抱起來后，也只看到表面的擦痕，人已經(jīng)昏過去了，怎么喊都不醒。
厲凌的心急跳起來，整個人都穩(wěn)不住。他在害怕，可是還是趕緊將她抱進(jìn)車?yán)?，發(fā)動引擎，急速往最近的醫(yī)院趕去。
兩個小時后，陸少辛的車子才急剎在醫(yī)院門口，然后直奔江小瑜的病房。推開門，就見厲凌守在昏迷的江小瑜病床前，并且還握著她的手。
厲凌看到他，不自覺地站起來。
陸少辛上前，看到江小瑜的頭上纏著紗布，臉上和手臂都帶著擦傷，不由拎起厲凌的衣領(lǐng)問：“怎么回事？”
“頭被碰了一下，不過醫(yī)生說沒有什么大礙，很快就可以醒過來?！眳柫杌卮?，用力將自己的衣領(lǐng)從他的手下拽出來。
陸少辛聽到這里，總算是松了口氣。不過口吻仍不怎么好，只問：“你怎么會和她在一起？”
“我如果說我們約會，你會信嗎？”厲凌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只是話音落時，陸少辛一拳就揮過去。
厲凌挨了這一拳，身子趔趄著后退了幾步，撞在柜子邊。一糸列不尋常的響動，將外面的醫(yī)護(hù)人員都引了來。
“我不管你們?yōu)槭裁匆娒?，沒有保護(hù)好她就該打?！标懮傩脸林樥f。
其實也不全是在怪厲凌，也在自責(zé)。因為他總是一次又一次的跟自己說護(hù)她周全，可是卻總是一次又一次地讓她受傷。
肇事者是D市有錢的紈绔子弟，出了這事后早就嚇壞了，警察上門，被自己的老子拎了來賠禮道歉，陸少辛一點面子都不給。
他在江小瑜的病床前足足守了三個小時，就那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粗哪槪L而密的睫毛，甚至她的第一次呼吸，直到她慢慢地睜開眼睛。
“魚兒。”他緊張地起身，俯下身子去看她。
江小瑜迷懵的眼睛里映出陸少辛的模樣，他眼睛里是滿滿的擔(dān)憂，眉心皺著，伸手讓要撫平，一動才發(fā)現(xiàn)痛的要命。
“你身上除了擦傷外，還有軟組織損傷，這兩天可能不能動。”陸少辛抓著她的手，解釋。
江小瑜卻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怔怔地盯著他的嘴？
“怎么了？”陸少辛以為她是嚇壞了，見她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不由摸了摸她的額頭。
江小瑜卻只是盯著他，不，確切地說是盯著他的嘴。
“魚兒，你別嚇我。”見她不說話，表情也怪怪的，陸少辛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她的目光仍盯在他的臉上，然后試探地問：“你是在說話？”
這話問的很奇怪，像是只看到他張嘴沒有聽到他說的什么似的，讓陸少辛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他呼吸變的不自覺地急促，卻不敢冒然開口。
江小瑜的臉色卻漸漸變的蒼白起來，并不自覺地去摸自己的耳朵。其實她不是聽不見，她只是覺得那聲音很小，小的像是打電話時離話筒很遠(yuǎn)才傳來的似的。
手臂抬起時又酸又痛，不由皺眉，問：“你剛才說我軟組織損傷是不是？”
陸少辛聞言臉上一松，不由說道：“你還嫌害我不夠擔(dān)心是不是？”居然嚇?biāo)?br/>
江小瑜微笑，然后說：“我渴了?！?br/>
陸少辛趕緊倒了過來，喂她喝了。江小瑜躺下，說：“我再睡一會兒。”
陸少辛不疑有他，便點了點頭。
助理過來敲門，陸少辛見她已經(jīng)閉上眼睛，這才退出門外。
江小瑜睜眼，看著天花板，臉色卻變得十分難看。
陸少辛再回來時，正好趕上醫(yī)生過來做檢查。江小瑜讓陸少辛出去，自己有事要跟醫(yī)生談。
因為是個女醫(yī)生，陸少辛以為她有什么私密的事，不好讓他這個大男人聽，倒也聽話。
他退出門外之后，醫(yī)生照例做著檢查，最后問：“你感覺哪里有不舒服嗎？”
江小瑜沒有反應(yīng)，也不知聽到?jīng)]有，模樣像是出神。
護(hù)士趕緊拽了拽她。
江小瑜抬頭看向醫(yī)生，正與她的目光承接住，她說：“我的聽力好像不好?！?br/>
醫(yī)生看著她表情嚴(yán)肅，知道她不會隨便開玩笑。動手看了看，表面檢查不出什么問題，皺眉。就怕有什么別的問題，便馬上讓人給她做了檢查。
出病房時，陸少辛被過來賠禮道歉的那對父子纏住，她并沒有讓人驚動，護(hù)士陪她過去的。
最后回到門診，就連醫(yī)生的表情都嚴(yán)肅起來。
她開口說話，這時的江小瑜已經(jīng)完全聽不到聲音，她只能在紙上寫，問她是不是曾經(jīng)有過耳疾？
江小瑜搖頭，她不清楚江小瑜從前有沒有耳疾。
醫(yī)生的眉頭又皺起來，然后寫：“檢查結(jié)果顯示，你三年前應(yīng)該做過這方面的手術(shù)，現(xiàn)在算是舊疾復(fù)發(fā)。復(fù)發(fā)的情況有點糟糕，我們需要當(dāng)時的手術(shù)資料，希望你能配合?！?br/>
大概是以為她刻意隱瞞病情，所以醫(yī)生說的比較誠懇也嚴(yán)肅。
三年前？
江小瑜的表情就像受了什么刺激，身子抖了抖。
“江小姐，你沒事吧？”醫(yī)生問。
江小瑜不說話，反而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陸少辛進(jìn)了診室過來找她。
“陸先生?！贬t(yī)生看到他進(jìn)來，便要說話。哪知江小瑜起身，腿軟地?fù)涞剿砩稀?br/>
“這是怎么了？”陸少辛看著她臉色一點都不好，不由跟著緊張。
“我累，咱們回去休息吧?！苯¤ふf。
陸少辛看了眼醫(yī)生，明顯就是有話對他說?？墒墙¤み@樣揪著他的衣服，明顯不想讓自己知道。只好先打橫將她抱起，然后回了病房。
人放在床上，江小瑜也不肯松手，讓他陪自己躺一會兒。
病房的床很窄，像是鄭家的單人床似的。兩人在上面十分擁擠，因為她剛受了傷，這里又是醫(yī)院，他自然克制，又老實。
江小瑜就那樣趴在他的身上，也不說話，沒多久倒是真的睡著了。
陸少辛雖然擔(dān)心她的病情，卻不得以脫身。
江小瑜做了個夢，夢里自己還是鄭曉寒。大約三年前的樣子，她躺在手術(shù)室里，影像模模糊糊的，周圍全是那種醫(yī)學(xué)儀器，還有醫(yī)生手里那種金屬血鉗的聲音。
突然，所有的醫(yī)生都消息了，只有那個女孩躺在那里。她覺得那個躺在手術(shù)床的人就是自己，周圍那么靜，靜的聽不到任何聲音，就像現(xiàn)在……
猛然從床上坐起，才發(fā)現(xiàn)外面的天色已經(jīng)亮了，而原本躺在床上的陸少辛卻不見了。
護(hù)工聽到動靜從外面走進(jìn)來，看到她喲嘴巴張了張，大概是在喊：“三少奶奶?！?br/>
“陸少辛呢？”江小瑜問。
護(hù)工說了什么，她其實根本就不聽見。
明明就已經(jīng)變成了聾子，卻楞是想裝成正常人一樣。她從床上起身，然后出去，直接去了自己主治醫(yī)生的辦公室。走到門口，就可以看到那道虛掩的門里，陸少辛與醫(yī)生交談的身影。
他眉頭皺著，嘴巴張張合合，江小瑜突然意識到什么，轉(zhuǎn)身就走。
“三少奶奶，三少奶奶？”護(hù)工在后面喊著，她卻已經(jīng)下了樓。
手里有手機，直接打車去機場。
她沒帶錢，可是聰明了許多，手機可以付帳，網(wǎng)上訂的機票。陸少辛接到保鏢電話的時候，那頭稟報：“三少奶奶訂了去長津市的飛機?！?br/>
“跟著她，千萬不要出去。”陸少辛說，一邊往機場趕。
上班高峰期，他的車子被卡在長長的車龍中間。因此誤了時間，江小瑜獨自坐飛機回到長津市。
“三少奶奶?！蓖跎┛吹剿蝗换貋?，身上還穿著病服，十分意外。
江小瑜卻理都沒理她，直接上了二樓書房。像陸少辛這樣的人，重要的東西基本都在書房。她心里認(rèn)知到一個重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必定是與陸家有關(guān)的。
其實對她的沖擊已經(jīng)很大很大，卻強忍著今天才趕回來。因為她不能確定，陸少辛他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如果知道，他又是如何做到這般坦然面對自己的？
“三少奶奶，你找什么東西？”
“三少奶奶，要不你給三少打個電話吧?！?br/>
本來這家里的任何角落，陸少辛都是不避諱江小瑜的?？墒撬缃竦那榫w明顯不對，又不知在找什么，王嫂不由擔(dān)心。
可是江小瑜根本就聽不到，她將書房的書柜和書桌都翻了個遍，最后在抽屜里找到一份文件。從里面抽出來，里面全是醫(yī)院專用的那種手術(shù)資料。資料名字上寫著鄭曉寒、江小瑜兩個人的名字。
所有的動作和呼吸都停止了一般，她看著那疊紙，仿佛所有的答案都在這里。
“三少奶奶？”王嫂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可是她的身份也不能隨意去瞧她手里的東西。
江小瑜自己平復(fù)了一會兒，才抖著手指將那些紙張攤開，一張張的，上面醫(yī)生的字潦草的不像話，許多字都需要仔細(xì)辨認(rèn)。她一張張看著，眼里的淚水也越積越多，怎么都控制不住。
就在王嫂看著她這個樣子不知所措的時候，陸少辛回來了。陸少辛看到她身邊攤的那堆單據(jù)時，臉色巨變，上前一把捏住她即將拿下張資料的手，喊：“魚兒。”
江小瑜抬頭，眼圈都是紅的，就那樣瞧著他。瞧著他的眼眸里是痛苦，是不能接受，也是失望。
陸少辛皺眉，知道她誤會了，只好說：“我聽我解釋，我事先并不知道？”
江小瑜卻甩開他的手，看著他質(zhì)問：“陸少辛，你早就知道我是鄭曉寒對不對？”
她不想讓自己哭，可是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似的。
陸少辛搖頭，他說：“不是的，是我在聽到你對我說的那些話后，我才在爺爺?shù)臅坷镎业降倪@些?！?br/>
“我一直以為自己死了，然后再醒過來是種幸運。我一直覺得著我占著江小瑜的身份不安，原來我那么傻。這世界上哪有什么重生啊，還靈魂，陸少辛，你跟你說這些的時候，你心里晃是笑瘋了？”江小瑜問，眼睛里明明淚，卻非要笑，那模樣有幾分癲狂和失去理智。
“江小瑜，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聽沒聽見？”他搖著她的手臂，努力地解釋，努力地吼。
可是他忘了，她已經(jīng)聽不見。
耳疾是她從娘胎里帶來的，小時候并不嚴(yán)重，基本上也察覺不出來。等到發(fā)現(xiàn)不對勁時，她已經(jīng)上了中學(xué)。她帶了四、五年的助聽器，大學(xué)時認(rèn)識了顧東城，后來他找的專家給她做的手術(shù)。
如果是重生，鄭曉寒的耳疾不可能在江小瑜身上重演。那么就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她原本就是鄭曉寒，只是車禍之后換了一張江小瑜的臉。
沒有人能體會江小瑜現(xiàn)在的心情，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車禍，昏迷半年，醒來后換了一張臉，然后人人都告訴她她是江小瑜。然后她就信了，她就以江小瑜的身份活著，活著跟陸少辛結(jié)婚，活著失去他們的孩子，活著看顧東城死去，活著在陸少辛的算計和欺騙里。
“江小瑜，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陸少辛抱著她，抱緊她，不管她聽不聽得到，他都努力地解釋。
江小瑜的淚淌的太多，身體里的悲傷是滿的，還有許多許多說不清的情緒。滿的快將她整個人都撐破了，所以她只能流淚，只能發(fā)泄，不然她一定會瘋掉。
不，她可能真的已經(jīng)瘋了，不然她怎么會以為自己是江小瑜呢？多么荒謬！
牙齒嵌進(jìn)唇肉里，濃重的血腥味兒在口腔里彌漫，除了那些情緒，或者更讓她不能接受的是陸少辛也知道。他或許一直知道，可是他卻在理直氣壯、坦然地騙著自己。
他或許早就知道鄭曉寒才是江家的女兒，所以他才會將計就計，所以他會才哄騙著她，所以他才會跟自己結(jié)婚。
這個男人不一直是這樣嗎？
只要他愿意，他總是可以將自己騙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是她傻，是她又一次上了當(dāng)。
“陸少辛，你在心里笑瘋了吧？居然有我這樣的傻子?！?br/>
“不要這樣，你不要這樣，江小瑜！”陸少辛知道她現(xiàn)在什么都聽不下去。
這個打擊對于她來說太大太大，能接受自己重生的人已經(jīng)很不可思議?，F(xiàn)在卻突然有人告訴她，她車禍的時候被人整了容，她怎么接受？
可是他不知道該怎么辦？如果有可能，他倒寧愿把所有痛都替她承受了。
江小瑜突然推開他，轉(zhuǎn)身就往外跑。
陸少辛追過去。
她已經(jīng)上了他的車。
陸少辛追來的急，車鑰匙都沒來得及拔，就在車上。她發(fā)動引擎，陸少辛察覺到她的意圖，快速跑到了大門口攔截。
車子行到鐵閘處，陸少辛就站在那里，一副她想過去就從他身上輾過去的架勢。
江小瑜握著方向盤，隔著擋風(fēng)玻璃與他相對。
這樣的場面，一下子就讓氣氛拉到了緊窒。
王嫂看著他們，大氣都不敢喘。
江小瑜的手收緊著，用力地按喇叭。
此時失聰?shù)娜司拖耜懮傩?，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張開雙臂。
江小瑜此時是恨的，恨他們陸家的捉弄，恨他們將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間?；蛟S因為有愛在，所以對他的恨更濃。這時候的她，在這個世間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那種恨意讓她有種想要毀滅一切的沖動。
如果她死了，是不是會就會這么痛苦？可是到了這一步，眼前的男人卻還在逼她。
他站在那里做什么？是料準(zhǔn)了她不敢撞他，不忍心撞他是不是？
有那么一瞬間江小瑜的腦子是空白的，腳踩下了油門，車子如一只出閘的猛獸朝著陸少辛撞過去。
“三少小心?！?br/>
車子撞來的一瞬間，王嫂推開了陸少辛，自己滾在草地上，身后傳來轟地一聲，兩人轉(zhuǎn)頭。
那輛車子的車頭嵌進(jìn)院墻里，車窗破裂，江小瑜被卡在車座與方向盤之間，昏迷不醒。
陸少辛顧不得自己受傷，也顧不得王嫂受傷，快速地往車邊奔去。這樣的情景早就驚動了別墅里的保鏢，還有三樓的鄭大海，別墅內(nèi)外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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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瑜在手術(shù)室里渡過一個漫長的過程，再醒來時已經(jīng)是第二天早上。接連出了事故，所幸沒有大事，只是全身肌肉酸疼，被迫躺在床上。
陸少辛的情況其實更糟糕一點，手臂脫臼。也不肯在病房里躺著，執(zhí)意地守著江小瑜。
她醒來的時候，就見陸少辛右手被白色的繃帶吊著，左手拿著筆，很費力地在寫著什么。撐著想要做起，全身卻痛的根本動不了。
陸少辛聽到低淺的呻吟聲，轉(zhuǎn)頭，見江小瑜正要起身。
“魚兒?！彼锨埃瑔问?jǐn)r腰抱住差點跌下床的她。
江小瑜的臉貼在他的衣料間，聞到屬于他的味道，排斥地用力將他推開，卻不想自己先跌回床上。
“沒事吧？”他緊張地問，伸手，卻在看到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之后，手又停住。
江小瑜不說話，低著頭。發(fā)泄過那些怒火和仇恨之后，隨即涌上心頭的是悲傷。她不想示弱，不想承認(rèn)自己再一次上了這個男人的當(dāng)。
陸少辛知道自己說什么她都聽不見，聽不見他們之間的誤會也就不會消除。她這時候的情緒雖不若剛剛從家里開車沖出來時激動，可是明顯沒有解除。
看著她低著頭，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到床單上，他的心也是痛的。可是她拒絕自己的靠近，他只能這樣無能為力，而又眼睜睜地看著。他應(yīng)該理解她的心情的，當(dāng)初他得知真相而選擇隱瞞，就是怕她現(xiàn)在這樣接受不了。
這不止是她不是江小瑜，而是鄭曉寒的問題，這還牽扯到她原本是江家女兒的身世，還牽到他這個承諾會照顧她一生一世的男人，以及陸家。
他也不知道事情為什么會變的這么復(fù)雜，可是那么多那么多的信息涌進(jìn)來，她一個女孩的確承受不來。
“我不碰你，我喊醫(yī)生過來給你檢查一下好不好？”他說，聲音和表情都是討好。
可惜，她聽不見，她也不抬頭。
“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苯¤な冀K低著頭，仿佛真的不愿多瞧他一眼。
陸少辛嘆了口氣，是不想逼她太緊，只好轉(zhuǎn)身出了門，然后的喊了醫(yī)護(hù)人員過來。
江小瑜不是很配合，但也沒有太過抗拒，畢竟陸少辛不在病房里，她沒有義務(wù)為難這些人。檢查過后，護(hù)士收拾了手上的記錄，然后隨醫(yī)生離去。
護(hù)工進(jìn)來，江小瑜不怎么吃東西，更不說話。大多時間都躺在床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鄭大海也看到了那天的情況，又哪里放心？陸少辛安排鄭大海過來，在爸爸的“勸說”下，江小瑜才勉強帶了助聽器，只是怕父親擔(dān)心，所以在他眼皮底下還是勉強吃著飯，打著針。
看到她心里還是有放心不下的人，陸少辛也算是松了口氣?？墒亲约阂仓挥性谒鴷r候才敢進(jìn)來，除了這樣，他不知道該處理。
這天鄭大海在病房里待了一會，可是他畢竟也是病人，身體不好，撐不住，便離開了病房。陸少辛走進(jìn)來，她翻過身去。
“魚兒，我知道你聽的見?！标懮傩磷诖策叄粗龁伪〉谋痴f。
她不說話，也不動。
陸少辛嘆了口氣，說：“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事先并不知道。這件事，是你媽媽跟我提起小時候為了保護(hù)你，把你托給鄭……你爸爸的時候，我想到了那份DNA檢測結(jié)果，我才開始懷疑的。
那些醫(yī)院的手術(shù)資料，是我前幾天從爺爺?shù)臅坷镎业降?。我?yīng)該也看到了，當(dāng)時江小瑜已經(jīng)死亡，而你心臟受了重創(chuàng)開始衰竭，爺爺這么做，也不過是想救你。”
“如果他不知道我是江家的女兒，他會救嗎？”江小瑜看著他質(zhì)問。
陸老人是很好，但是她也了解陸家的人。就像陸少辛這樣，對自己家里人護(hù)短，可是對外人冷漠的很。如果陸老不知道她是江爸爸的親生女兒，他會讓人移植江小瑜的心臟給她？
江小瑜很懷疑。
陸少辛知道她的懷疑，其實他也懷疑，或是爺爺已經(jīng)過逝了，這點他們無從考證。
“說到底，你們還是為了江家的財產(chǎn)，然后把我變成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彼约旱哪?，有時候真恨不得拿個剪刀剜下這張面皮。
這，根本就不是她的臉。
“你別這樣，魚兒，我說過我不管你是誰，我愛的那個人都是這個你。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把我陸家所有的財產(chǎn)都?xì)w到你的名下，包括艾諾集團(tuán)，可不可以？”陸少辛問。
他了解過，當(dāng)時她臉上有傷，基本毀容。爺爺或許是為了減小許多麻煩，所以才會讓人將她整成江小瑜的樣子。
江小瑜終于轉(zhuǎn)頭，不過看著他的目光依然凄楚，問：“你以為我不敢要是不是？”
陸少辛看著她，表情平靜：“我沒有那么想。”他是認(rèn)真的，不會跟她耍什么心計。
“好啊，那你就去讓律師準(zhǔn)備吧，我等著簽字?！彼?，其實賭氣的成分居多。
陸少辛點頭。
江小瑜吼過之后，心里卻并不覺得痛快。那些錢，她摸著自己的臉想，她要來到底有什么用？證明陸少辛事先并不知道自己是江家真正的女兒嗎？
到底有什么用？
她現(xiàn)在最痛苦的就是照鏡子，他知不知道？她每次看到那張臉，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江小瑜還是鄭曉寒，他又知不知道？
陸少辛知道，所以每次看到她這么傷心，他都心如刀割。他上前將她擁進(jìn)懷里，說：“魚兒，我說過，不管你是誰我都愛你?！?br/>
江小瑜在他懷里壓抑地哭，助聽器掉下來，世界一片安靜，連她自己的哭場都不聽見。
她到底是誰？是鄭曉寒還是江小瑜，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她。就像一抹被遺棄的魂魄，在這個世界上找不到屬于自己的位置。
這種感覺讓她無助，又找不到支撐或是發(fā)泄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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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陸家老宅
陸少辛右臂脫臼，并沒有通知父母。其實也沒有想過隱瞞還是不隱瞞的問題，因為始終在忙碌江小瑜的事，根本沒有心思顧及那些。
丁薇為了陸老一條腿致殘，陸少辛雖然不待見他，但是陸老走前叮囑過讓人好好照顧她。陸老過逝后，他不再回老宅，自然也沒見過丁薇。
丁薇住在她們以前住的小院子里，每個月除了固定的日子檢查，就像是被人遺忘了一樣。不過有些人的生命就像雜草一樣，越是沒人關(guān)注越是瘋長，等你發(fā)現(xiàn)的時候，她已經(jīng)根深蒂固。
丁薇表面柔軟，看起來又很驕傲。
她沒有成功利用陸老折散陸少辛和江小瑜，腿又殘了，她的確是頹廢過一段時間。不過因為不甘從輪椅上摔下來的次數(shù)多了，她也便漸漸認(rèn)清現(xiàn)實。
就算她摔到滿身是傷，陸少辛也不會再來看她一眼。既然這樣得不到憐憫，那么她更該站起來才對。小腿截肢，裝了假肢之后，穿上長褲，除了不能穿高跟鞋，她其實還會像以前一樣美麗，雖然這個過程很痛苦。
今天是醫(yī)生到她這里來例行檢查的日子，情況應(yīng)該不錯，醫(yī)生一直在連連點頭。
“丁小姐，你的適應(yīng)能力很好，基本上應(yīng)該不會再有什么問題?！贬t(yī)生說。
丁薇對他笑著點頭，說：“謝謝你。”其實那笑并未抵達(dá)眼底。
說到底，能走又怎么樣？脫下褲子來，那條斷腿仍然提醒著她依舊是殘廢，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隨意跑跳。
“藥還是要接著吃的，我下去開個單子?！贬t(yī)生說著離開，護(hù)士緊隨其后。
“丁小姐?！眰蛉艘娝鹕?，馬上上前。
丁薇卻將人推開，自己撐著身邊的柜子起身。不過太過用力，將上面護(hù)士隨手放的簽字板弄到地上。上面應(yīng)該都是她的檢查記錄，還有醫(yī)院里的，就這樣被灑了一地。
“丁小姐?！眰蛉艘娝值厝?，不由喊。
“我沒事，東西幫著撿一上?！彼愿馈?br/>
傭人應(yīng)了，趕緊蹲下身子去撿。
丁薇心情不太好，手撐在床面上，看到床上也有兩張紙，順手拿起來想要交給傭人，目光在掠過那張紙時楞了一下。并不是什么檢查報告，也不是病人數(shù)據(jù)。
字體雖然不太工整，但是字跡可以讓人辨清。她仔細(xì)看了看，則是越看越心驚，像是陸少辛寫給江小瑜的。
可是他的字并不是這樣不是嗎？
思緒翻轉(zhuǎn)間，門被人敲響。她下意識地將那張紙藏進(jìn)，就見護(hù)士走進(jìn)來。
“不好意思，我忘了病例?！弊o(hù)士說著。
“我也不好意思，剛剛起來的時候把你的簽字板弄地上了。”丁薇趕緊回。
護(hù)士見傭人撿的差不多，自己趕緊上前整理了下。
丁薇看著她，然后試探地開口：“少辛最后在醫(yī)院里怎么樣？”
護(hù)士頭也沒抬，只是檢查著自己手里的東西，隨口回答：“三少手雖然脫臼了，不過已經(jīng)沒什么大礙。他最近心思也都在照顧三少奶奶身上，更沒什么事了，丁小姐放心好了。”
丁薇初聞陸少辛手臂受傷，臉色已經(jīng)變了。又聽到三少奶奶三個字，立即聯(lián)想到自己藏起來的那張紙。雖然有許多話要問，卻最終忍住。
“丁小姐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弊o(hù)士將病例夾在簽字板上，然后離開。
丁薇將傭人遣出去，然后又拿出那張紙看了又看。
如果陸少辛受傷的是右手，那么這東西必然是左手寫的。上面寫著江小瑜其實是鄭曉寒的驚天秘密，只是他為什么要寫出來？還有，他們不是離婚了嗎？為什么又?jǐn)嚨搅艘黄穑?br/>
——分隔線——
陸少辛陪著江小瑜在病房里睡著了，這才出來，然后去了醫(yī)生辦公室，詳細(xì)地談她耳疾的問題。情況似乎并不樂觀，但并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出來時，助理已經(jīng)在醫(yī)生的辦公室門口復(fù)命。
“讓律師清算我名下的所有財產(chǎn)，做了份清單和無償轉(zhuǎn)贈協(xié)議出來。”陸少辛一邊說著一邊往病房的方向走。
“什么？”助理聞言楞了，連跟隨的腳步都止住。
陸少辛見他的反應(yīng)，轉(zhuǎn)頭深看了他一眼，問：“需要我再重復(fù)一遍？”
助理馬上搖頭。
陸少辛回身，打算繼續(xù)往病房走。
“可是三少，你真的確定？”大概要轉(zhuǎn)贈給誰助理心里也清楚。
可是知情如他，雖然不清楚陸少辛名下到底有多少財富，他名下的不動產(chǎn)，股票、基金那些且不說，艾諾集團(tuán)也在他手上。
換句話說，現(xiàn)在坐在主位的雖然是陸父，其實陸家的掌門人一直都是陸少辛而已。他知道他這么做意味著什么嗎？莫不是被愛情沖昏了頭？
“讓你做就去做，廢什么話。”陸少辛斥。
助理跟隨的腳步再次止住，應(yīng)了聲是。
陸少辛一心都在江小瑜身上，并沒有多余的精力卻跟別人解釋。他擔(dān)心江小瑜醒來，她的情緒很不穩(wěn)，只是人還沒到病房，就迎面遇上了從電梯里出來的陸媽媽。
“媽？”陸少辛意外。
“少辛?！标憢寢尶吹剿弊由系踔墡?，露出心疼的表情，問：“怎么搞的？”
“沒事。”陸少辛倒是不太在意，只問：“你怎么過來了？”
“我不過來，你打算瞞我到什么時候？”陸媽媽看著他，模樣十分不快。自己的兒子都受傷了，居然連自己的老媽都不知會一聲。
陸少辛看了眼人來人往的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陸媽媽身后跟著保姆，保姆手里是拎著飯盒。她心疼地摸著自己兒子的臉頰，說：“都瘦了，飯都沒好好吃吧？”
“媽？你沒事就回去吧？我這還有事。”陸少辛抓下她的手說。
“什么事？還不就是江小瑜嘛，她都把你害成這樣了——”本來滿腔不滿，可是話到嘴邊，卻在兒子的目光下不自覺地咽了回去。
她想說，她就知道江小瑜不會善罷甘休，遲早會報復(fù)兒子。想勸他離她遠(yuǎn)一點，也不知兒子中了什么毒，就是不肯聽自己的。
想到上次自己私自找江小瑜，母子兩人鬧的那般不愉快，陸媽媽也不再說話。妥協(xié)地說：“我?guī)Я它c吃的，你就算不想吃，也給點面子，吃完我就走了?！?br/>
畢竟是自己的媽媽，陸少辛微微頷首，兩人便找了醫(yī)院的空置值班室。
陸媽媽接過傭人手里的飯僵，她識相地站在門外。
陸少辛坐在那里，看著陸媽媽將飯菜一一打開，倒都是他喜歡的口味。
右手受傷，左手不太方便。不過他是個自力慣了的人，又冷漠，自然不會接受陸媽媽的喂食。
陸媽媽只是看著他，心里酸酸地想，如果陸少辛真的放不下江小瑜，兩人好好過日子也是好的?？墒茄矍斑@樣，讓她怎么放心？
彼時，病房
江小瑜的確是瞇了一會兒，不過時間不久后便醒了過來。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直在出著神。
門被輕敲了下，她沒有聽到，不過護(hù)士已經(jīng)走進(jìn)來。
江小瑜看到她，然后戴上助聽器。
“三少奶奶，醫(yī)生讓你去做一個檢查。”那人說。
江小瑜點頭，然后起身。
兩人意外，不，也許最后一次不能說是意外，不過她基本沒有缺胳膊、斷腿，只是軟組織損傷，也真是幸運了。在病床上躺了幾天，已經(jīng)沒什么大礙。
這個檢查，她料想是關(guān)于耳朵的。雖然撞向陸少辛的那一刻想要自暴自棄，不過這時候還是愿意抱有希望。
江小瑜隨護(hù)士出來，可是醫(yī)院的電梯一向都那么忙，等了兩趟都滿員。小護(hù)士有點急了，不由提議：“要不，咱們走樓樓吧？”
檢查的科室就在下一層，比坐電梯簡單。
江小瑜點頭。
安全通道的門敞著，樓下傳來腳步聲。
其實蠻輕的腳步聲，不應(yīng)該突兀，只是因為空曠而格外清晰，而且對方的腳步也不快。一步一頓似的，非常的穩(wěn)。
三人在臺階上相遇，她有些詫異地看到了丁薇。
她穿著白色的綢質(zhì)襯衫，下面是條黑色的闊腿褲，身材高挑，即便穿著平底鞋，仍不失她的女神范兒。
“丁薇？”她有些詫異。
“如今還被你記著，我是不是該感到榮幸？”丁薇笑，不過笑的并不友善，還有那么幾分刺目。
江小瑜見狀也不想理她，繼續(xù)往樓下走，卻被她拽住手臂。
“拽什么？我還以為你是鳳凰呢，原來不過也只是小家雀。”口吻大有深意，且掩飾不住的諷刺。
江小瑜看著她眼里的諷刺，十分反感，說：“你放開我?！?br/>
“我有話想跟你談。”丁薇說。
“對不起，我卻是一句話都不想跟你說?！苯¤こ榛厥?，本來是再正常不過的動作。丁薇的身子卻朝后仰去，她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丁薇就那樣滾了下去。
幾十層的臺階，*與墻壁的碰撞聲在臺階里回響，就連江小瑜都懵了。
“??！”樓梯恢復(fù)平靜之后，小護(hù)士回神，發(fā)現(xiàn)驚恐的尖叫。
不知從哪里來的大批記者，就這樣從各個樓層里竄出來，然后開始對昏迷的丁薇，以及江小瑜拍照。
“三少奶奶，請問你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少奶奶，丁小姐是您推下去的嗎？”
“三少奶奶，你是因為嫉妒她之前與三少的關(guān)糸，所以才會這樣失控嗎？”
甚至還有人現(xiàn)場直播，主持人拿著話筒對著境頭，大意是他們原定采訪住院的市長，卻不料意外發(fā)現(xiàn)豪門恩怨、秘辛等等。
那些閃光燈閃爍在江小瑜蒼白的臉上，其實她什么也聽不見，正因為聽不見，被這樣圍堵才顯得更加無措。
跌到樓下，滿身是血的丁薇已經(jīng)被抬到急救室。陸少辛是什么時候來的她都不知道，他讓人將記者遣開，然后將她護(hù)在懷里，吻著她的額頭，說：“沒事。”
江小瑜也只是楞楞地看著他，看著他的嘴翕張，卻不知道說了什么。
丁薇頭部受傷，殘了的腿再次骨折，傷勢非常嚴(yán)重。
媒體的力量是無窮的，陸少辛來不及采取措施，新聞便已經(jīng)被報導(dǎo)出去。大眾不知內(nèi)情，指責(zé)江小瑜身為豪門太太，目無法紀(jì)，公然傷害他人。
這事除了受到社會輿論，也驚動了警方。
來的民警也不是非見到江小瑜不可，只是很無奈地看著陸少辛，說：“如果丁小姐執(zhí)意要追究法律責(zé)任，我們也沒有辦法?！?br/>
陸少辛點頭，讓助理送兩人離開。
他回房陪著驚魂未定的江小瑜，她自從知道自己“重生”的真相、還有身世，接著耳疾發(fā)作的接連打擊之后，整個人已經(jīng)非常脆弱。
事情仿佛有人操縱一般，越演越烈。
助理將查到的信息反饋給他，是因為D市那個傷了江小瑜的人，他執(zhí)意要追究責(zé)任。那個富家子弟被告，判了半年。
對方家長在D市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心里自然不舒服，這事是什么時候參與進(jìn)來的還不知道。事情迫在眉睫，他現(xiàn)在沒有精力對付那邊的人。這事的關(guān)鍵還在丁薇，所以他直接去找了她。
丁薇從樓梯上摔下來后，直接在這家醫(yī)院搶救，就住在二十二層。只不過自始自終他都陪著江小瑜，并沒有來瞧她一眼。若非這事牽連到江小瑜身上，他或者連讓助理過問她的傷勢都不會。
也許他是無情的吧，他看著病床上睡著的人。額頭上貼著紗布，一臉病態(tài)的白，竟不覺得可憐，只覺得厭煩。厭煩的原因，竟是她給江小瑜找了麻煩。
拉過病床邊的椅子坐下，并沒有刻意的放輕動作。丁薇聽到動靜幽幽轉(zhuǎn)醒，待到了坐在床邊一臉陰沉的陸少辛?xí)r，嚇的差點坐起來。
當(dāng)然，她腰部也受了傷，這一動，就疼的眥牙裂嘴。
陸少辛也只是看著，沒有出聲，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丁薇皺著眉，空氣里只有自己細(xì)微的抽氣聲，大概也感覺到了陸少辛的冷漠，所以有痛也強忍著，看他：“你為江小瑜的事而來？”
“撤訴?！标懮傩量粗?，冷冷地要求。
丁薇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心里凄楚漸濃，臉上卻揚起笑紋，問：“陸少辛，你難道看不到我的傷嗎？”
“丁薇，我了解她，也了解你?！标懮傩琳f，目光像箭似的直穿人心。
江小瑜就算再恨，她不會去傷害別人。當(dāng)然，傷害自己那另當(dāng)別論。而丁薇，她從前耍些小心機，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因為當(dāng)時愛著，愿意去寬容。
現(xiàn)在不同了，她把這些心機耍在他在乎的人身上，他無法去容忍。
“我如果不撤呢？”丁薇仰著頭反問。
她覺得自己太懦弱，殘了一條腿，在陸家什么都沒有得到。如今經(jīng)過媒體報道，大眾輿論，法律都會站在自己這邊，她不會輕易妥協(xié)。
陸少辛看出她眼里的絕決，知道這談話無法再繼續(xù)下去，不然他會恨不得殺人。便蹭地一下起身，轉(zhuǎn)身就往病房外走。
“等等?！倍∞笨粗谋秤凹焙?，仿佛怕他離去似的。
一別半年，她自腿傷不曾得見他一面，她害怕這種生活里沒有他的日子，比在國外時還難熬。因為她沒有事業(yè)，沒有了指望，所以更加害怕失去。
其實她早就失去了，還妄想抓住。
陸少辛停步，瞧著她，等著她松口。
“要我撤訴也可以，你答應(yīng)娶我?！倍∞闭f。
那么理所當(dāng)然的口吻，完全不自覺自己此時的表情，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敲詐者。
陸少辛仿佛并沒有覺得意外，只是瞧著她覺得可笑。他看著她坦然的那個模樣，從來都沒有覺得這么可憎。他已經(jīng)開始懷疑，這個女人他真的愛過？
他從前的眼光怎么會這么差？還是她已經(jīng)變的完全脫了模樣？
丁薇看著他一步步走過來，那眸沉沉，像是風(fēng)雨欲來前烏云罩頂?shù)奶焐?。她心里莫名地發(fā)怵，卻仍強撐著沒有讓目光躲閃。直到下巴被他驟然捏住，那力道似恨不得她立即消失一般。
“你不后悔？”耳邊是他的問話，那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似的。
丁薇忍著痛，忍著渾身害怕到發(fā)悚的感官，堅定地點頭。
陸少辛突然就笑了，拍著她的臉，說：“好，下個月初，咱們舉行婚禮?！彼@么痛快地答應(yīng)，丁薇反而有些怔楞。
陸少辛才不管她怎么樣，直接放開她扔回床面上，然后離去。
丁薇摸著自己被捏痛的下巴，總覺得他會對付自己。依著他的性格這樣被牽著鼻子走，當(dāng)然不會善罷甘體。可是嫁給他，這樣的誘惑太大了，即使萬劫不復(fù)，她也會義無反顧。
翌日，陸少辛再婚的消息登上各大報紙，大家這才得知他已經(jīng)與江小瑜離婚的消息。因為社會輿論一面倒地偏向丁薇，反而被傳成有情人終成眷屬，而江小瑜變成了破壞人家感情的第三者。
當(dāng)然，報紙陸少辛不會讓江小瑜看到。并且那天從丁薇的病房出來，陸少辛便幫江小瑜辦了出院手續(xù)。她身體其實已經(jīng)沒什么問題，在家休養(yǎng)也是一樣，耳疾方面需要聯(lián)絡(luò)的專家來了才可以。
日子很平靜很平靜地過，當(dāng)然，僅限于她與鄭大海住的這棟別墅。
陸少辛照常忙碌，但是基本上晚上沒了應(yīng)酬，有時抽空中午還會陪著她。江小瑜的情緒也漸漸穩(wěn)定起來，暫時選擇當(dāng)一個縮在殼里的蝸牛，享受他給的這方寧靜，可是寧靜終究會被打破。
陸少辛與丁薇談話的時候已經(jīng)是月下旬，所謂下個月初，也不過只有十天左右。他早上出門的時候說有重要的事，叮囑她好好在家休息。
江小瑜點頭，到樓上看了看鄭大海，便臥在客廳的沙發(fā)里。提不起什么精神，本來要回臥室。這時客廳的電話響了，王嫂接起。
“少奶奶，您的電話?！蓖跎┖?。
江小瑜意外，不過還是走回來，從她手里接過電話：“喂？”
“江小瑜，我以為陸少辛有多愛你，也不過如此。”對面?zhèn)鱽矶∞钡穆曇?，讓她不自覺地皺起眉。
想到她的把戲，這個人的話她是一句也不想聽，但是沒有掛機之前，她的話還是通過話筒傳了來：“今天是我和陸少辛的婚禮，你不打算過來祝福我們嗎？”
明知道不太可能，江小瑜掛電話的動作還是頓了下。
“我就知道你很感興趣的。西郊的濕地公園，你要快點，不然趕不上見證我們宣誓的幸福時刻了。呵呵。”那頭得意的笑，像把錐子似的刺心，然后驟然掛斷。
“少奶奶？”王嫂本來在擦家具，看著她握著話筒臉色不對，不由喊了聲。
江小瑜回神，咣地一聲掛了電話，起身便往外跑。
“少奶奶！”王嫂不明所以，喊著追出去。
江小瑜直奔車庫，司機正在擦車，還沒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見她拉開車門坐了上去。鑰匙就插在孔里，她直接發(fā)動引擎，將車子開出院子，都沒有給別人反應(yīng)的機會。
車子離開別墅，直奔丁薇說的濕地公園。
陸少辛與丁薇結(jié)婚的消息應(yīng)該散播已久，不用細(xì)問都可以看到指示牌。結(jié)婚場地外聚集了許多的人，仿佛想從這里瞄上那么一眼。
江小瑜從人群中擠出去，她沒有請柬被保鏢攔住。
僵持之下，陸少辛的助理意外看到她，喊：“三少奶奶?！比缓笙乱庾R地看了眼場地，表情不安。
“我要見陸少辛。”她對助理說。
助理表情為難，但是如果不讓她見，必然是不行的。一會兒招來媒體，只怕會壞了陸少辛的事。他只好先給陸少辛打電話，那頭卻根本沒人接聽，只好先領(lǐng)她過去。
“三少奶奶，你一定要相信三少，結(jié)婚不是他的本意?！彼蛟S是多嘴了，可是真的怕她誤會。
江小瑜一路都不說話，直到到了新郎休息室外。打開門，里面熙熙攘攘的，這場景倒是十分熟悉。直到眾人發(fā)現(xiàn)站在門口的她，不由都楞了下。
陸少辛穿著黑色的禮服，口袋里別著紅色的胸花，整個人真是帥氣非常。
兩人就隔著那么多的人相望，他顯然對她的出現(xiàn)也十分意外。
助理給那些人使眼色，新郎休息室里的人這才一一退出去。有的因為太過著急，撞了江小瑜一下，她的助聽器就那樣落在地上。
江小瑜低頭去找，撿到的那一刻，腕子被他攥住。四目相望，他問：“你為什么會來？”
江小瑜聽不見，只看到他眸子里的擔(dān)憂。她笑了笑問：“聽說，你今天結(jié)婚？”
陸少辛看著她，說：“不是真的，你什么也不要相信，只要相信我就好了?！?br/>
江小瑜笑，轉(zhuǎn)身往外走。
陸少辛覺得她怪怪的，想要追出去時，助理守在門口，說：“三少，我來吧。”
婚禮的事計劃已久，陸少辛不可缺席，他遲疑了下點頭。
這時守在外面的媒體擁過來，助理脫身時，已經(jīng)不見了江小瑜的身影。
彼時，江小瑜進(jìn)了新娘休息室。
相比起陸少辛那里，她屋子里空曠的很，只有丁薇自己坐在梳妝臺前。她穿著白色的魚尾婚紗，在認(rèn)真是上著妝。由鏡子里看到向自己走來的江小瑜，半點都不意外。
“你來了？”她一邊抹著唇彩一邊問。
江小瑜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丁薇將唇彩擰好，然后提著婚紗站起來，在她面前轉(zhuǎn)了一圈，問：“我美嗎？”
江小瑜還是不說話。
丁薇仿佛一點也不在意，她笑了笑說：“你也許不知道，我自從進(jìn)陸家看到少辛的第一天，我就做著這樣一個夢，夢里自己穿著漂亮的婚紗，嫁給他當(dāng)新娘子。這個夢，我做了十幾年?！?br/>
原本不管是口吻還是帶有夢幻的表情突然一轉(zhuǎn)，憤恨地盯著江小瑜，說：“是你破壞了我的美夢。”
江小瑜笑，不反駁，就像在聽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
丁薇的額頭有塊疤，那是那天她跌下樓梯時摔的，配合她此時的表情十分猙獰，可惜她自己沒有照鏡子去看。而是拉著江小瑜去了露臺，這里是五樓，入目的是樓下的婚禮現(xiàn)場，還有那些為婚禮而忙碌的人。
“看到了嗎？今天是我和少辛的婚禮，今天之后，你再也沒有資格擁有他。”丁薇的眼里除了得意，還有一種瘋狂。
可惜，她并沒有從江小瑜的臉上看到痛苦和崩潰。
“江小瑜，你不相信是不是？你以為我們在演戲？
知道他為什么會娶我嗎？因為他要救你，他不想你去坐牢，所以他必須娶我。對，雖然他是因為愛你，但是我不在乎。他愛你，你愛他又怎么樣？你們踐踏我，我就是要看你們痛苦?！?br/>
江小瑜也不知聽進(jìn)去沒有，或許是聽進(jìn)去了。卻只是出神地看著樓下的會場，她不知道陸少辛為什么要這么做，但是她知道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想想自相識，她除了以為自己被欺騙，其實他并沒有什么對不起自己的事，反而是自己一再拖累著他。她活的那般自我，眼里除了顧東城，其實并沒有分多少精力和真心給陸少辛，反而是他自己一再讓步。
“覺得我很壞是不是？打我??？把我推下去，我肯定必死無疑，這樣他就不用跟我結(jié)婚了?！倍¤み@輩子都會在牢里渡過。
丁薇一步步逼近，仿佛料定了江小瑜不敢。所以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然而就在她得意地將一把把刀子插進(jìn)江小瑜的心頭時，已經(jīng)剔除了她的理智。丁薇突然覺得婚禮肩上勒緊，不曾反應(yīng)過來，身子便已經(jīng)騰空——
“??！”半空中傳來驚恐的尖叫，會場上忙碌的人們都不自覺地抬頭，就見一抹白色裹著一抹黑色由半空中掉落。
砰地一聲，兩具身體重重砸在會場的草地上。
黑色的身影是江小瑜的，她上前壓著丁薇。血圍著兩人一點點蔓延，漸漸將白色染成了血紅。
“魚兒？”聞訊趕來的陸少辛，急速跑到她的身邊，托起她的手臂，以及全身都害怕的發(fā)抖。
江小瑜看到他，笑了，嘴里卻涌出更多的血。
“喊救護(hù)車，喊救護(hù)車?！庇腥怂粏≈ぷ雍爸?，又被混亂的人群淹沒。
陸少辛眼睛里帶著猩紅，像是被地上的血映的，又有些水光，卻遲遲沒有落下。他抖著手去幫她抹嘴角的血，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一樣，問：“我不是讓你相信我嗎？”
江小瑜不知聽到?jīng)]有，她只是笑著看他，那么深情地看著他，此生怕是第一次，像是要看進(jìn)自己靈魂一樣。
她的手抓著他的手，說：“少辛，我這輩子過的太累，這個世界紛亂的讓我害怕。我仿佛是活夠了，頂著江小瑜和鄭曉寒的身份，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唯一這世上還有牽掛的可能唯有你?！?br/>
從來沒有全心全意地愛過這個男人，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多么不舍。
“若真有重生，少辛，我們簡單點相遇。就在你跟我求婚的那家餐廳，就在那張桌子邊，我會在桌上插一朵玫瑰，等著你來搭訕?！?br/>
“我不要重生，江小瑜，你明知這世間本就沒有重生。你為什么這么自私，為什么要選擇跟她同歸于盡？她值的你搭一條嗎？你明知道我能處理好，你明知道。”他抱著她，死死地抱著吼，眼淚已經(jīng)決堤。
這么多年，他來沒有哭過。然而他的質(zhì)問不會再有人回答，江小瑜已經(jīng)閉上眼睛……
——分隔線——
五年后
時光荏冓，白馬過隙，城市在飛速發(fā)展，人也在隨著時間變化。唯一不變的，大概只有某家酒店的咖啡座。酒店的名字未變過，位置沒變過，除了重新粉刷外型，內(nèi)部幾乎也沒怎么變過。
一身商務(wù)套裝的陸少辛正在招開酒店高層會議，這幾年他除了管理這家酒店，幾乎已經(jīng)退出長津市的商圈，以及媒體視線。
可是如果你看到他，還是會驚艷他絲毫未變的容顏。只是那樣一個人，除了工作，任何時候明明跟他站在一起，都像隔著天塹難逾似的，像是根本不是活在這個空間的人。
江小瑜走后，他的心空了。
他不是一個可以為了女人去尋短見的男人，可是他活的如行尸走肉一般。守著這一方小小天地，等待著她說的那個不可能出現(xiàn)的奇跡——重生。
會議室里的光線被百葉窗遮擋，巨大的投影上是今年酒店內(nèi)部裝修，基本沒有太大的改動，更像是修葺。部門經(jīng)理報告的聲音在會議室里響起，卻被突兀的鈴聲打斷。
陸少辛抓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后按聽，示意經(jīng)理繼續(xù)。
“三少，那個位置今天有位女士坐了，還吩咐在桌上的花瓶里換一朵紅玫瑰。”那頭報告。
眾人只看到他臉色驟變，然后蹭地從椅子上坐起來，往外跑去。
電梯爆滿，他連跑了十多層，滿頭大汗地奔到咖啡廳。那樣突兀的腳步聲，引來咖啡廳諸多顧客的側(cè)目，而他急喘著站在靠窗的位置前。
那里坐著一個直發(fā)到肩的年輕女孩子，頭上戴著亮鉆的發(fā)箍，目光由手里的雜志收回，抬頭看著他。漂亮的五官在那朵紅色玫瑰的相映中，顯的十分的白凈和清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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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結(jié)局了，突然不知道說些什么。
榴這段時間家里又裝修，又是搬家，還要一個人照顧我家寶貝，有些累了。加上這文的訂閱不太好，可能受了些影響，所以導(dǎo)致這次結(jié)文也早了點。后期有些地方處理的可能不夠細(xì)膩，總覺得愧對一直支持著我的你們。對不起了，榴真的很抱歉。
關(guān)于新文，我自己也不確定會什么時候會開?；蛟S過幾天就開，或許會休息一段時間，但是如果決定開的話，必定是榴已經(jīng)調(diào)整好了自己，絕不會再這樣。么么噠，榴愛你們╭（╯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