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靜如有功夫在身，已讓銀龍很吃驚，而從瘸哥那里得知她竟能講一口純正的日語，給銀龍的感覺就是不可思議。

    她是誰？還是靜如嗎？依自己對她的了解，從小嬌生慣養(yǎng)的她，不可能吃得下練功的苦。而純正的日語，也不是一天半天能學會的。正如日本人說漢語一樣，無論是小野還是崗村，只要他一張口，肯定能聽出些味道了。

    靜如怎么了？在入獄期間發(fā)了生什么事？難道她被換了腦子。銀龍是學醫(yī)的，當然明白以現(xiàn)在的醫(yī)學水平，還不可能實現(xiàn)這樣的神話。

    銀龍決心找到這答案，他第一個想到了吳院長。知女莫如父，如果真隱情，從吳院長那里，銀龍相信一定能找到一個答案。之前，沒跟吳院長提起懷疑靜如的事，還是擔心吳院長上了年紀，經(jīng)不起知道靜如為日本人做事的打擊，而現(xiàn)在，事情竟發(fā)展到這種地步，沒有什么可猶豫不決的了：最壞的情況是，靜如當了漢奸，如果是那樣，讓吳院長早點知道，也許并不是個壞事。

    “是銀龍啊，吳院長出去，進屋來等一會吧！”吳院長家的保姆李姨招呼銀龍進了客廳。

    “吳院長今出去有事，我就不進屋了?！便y龍有點奇怪，最近吳院長很少出門的。

    “應？無？錯？ｍ.qulｅdu.ｃｏｍ該快回來了，進屋等一會吧?！?br/>
    銀龍想了想，既然來了，就等一會吧：“吳院長最近看來精神不錯，常出去嗎？”見到李姨給自己泡上茶端了進來，銀龍隨意地問道。

    “還好，最近差不多每天都出去轉一圈，精神狀態(tài)好多了，只是靜如這孩子總也不回家，讓他有些操心。”

    李姨在吳家快有十多年了。靜如的母親死的早，而吳院長怕給孩子找了后媽受委曲，所以也沒再娶。而李姨則象母親一樣，一手把靜如帶大?？吹贸觯o如不回家，李姨也有些失落。

    “這孩子變了，沒有小時候那么著人疼了?！眳菋尶赡苁请y得見到外人來，既使有人來，也不會像對銀龍這么熟，因此見到銀龍后，上完茶并沒有馬上退出屋去，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自言自語，又是像在對銀龍說。

    銀龍接過她的話茬：“是啊，我也覺得她自從被日本人抓去回來后，性格和脾氣都變多了。”

    這話可能是一下子觸到了她的傷心處，吳媽嘆了口氣：“可不是嗎，不只是脾氣大了，小時候好多事也差不多都忘了。她媽死的早，孩子對我可親了。長大后懂了事，也知道疼我了，為逗我開心，經(jīng)常地叫我親媽。后來，叫著叫著還成習慣了，可打她出獄后，就再沒叫過我親媽。唉，這孩子！”李姨說著說著傷起心來，竟暗然神傷地流下了眼淚?？赡芤灿X得當著銀龍的面哭不合適，一轉身用圍裙擦著眼淚出去了。

    看著李姨的背影，想著她說的話，銀龍內心有些矛盾：自己年青無所謂，李姨都這樣傷心，如果靜如的情況讓吳院長知道了，那吳院長是否還能承受住這打擊。

    “你回來了，銀龍來看你了，在客廳等你呢！”門外傳來李姨的聲音，銀龍知道是吳院長回來了。

    銀龍起身迎了出去：“出去辦事了，吳叔叔？”

    “沒大事，看了位老朋友。來一會了？”

    “也剛到，順路過來看看你?！?br/>
    “你忙，就不用老費心來看我了。坐吧！”吳院長邊脫掉外衣邊和銀龍說著話。

    落座后，兩人照例是一些家長里短的話。等時間差不多快過去一個小時了，銀龍看了看表，竟一時張不開口談靜如的事。

    吳院長似乎也注意到了銀龍看表的細節(jié)：“你來有事吧？有什么事你就說吧，說完好忙你的去。”

    銀龍猶豫著。

    “是關于靜如的事吧？其實你上次來，我就看出你有話要說。別悶著了，我歲數(shù)雖大了，可還不糊涂。是不是感情上出現(xiàn)問題了？如果是也沒關系，都很正常的?！?br/>
    “不單純是感情上的事，其實，我是有些事情想跟你說，可是，又一時又不知該怎么說好，所以也一直很猶豫。既然伯父你都看出來，那我也就如實說了，如果我說錯了，你就批評批評我這個沒出息的學生?！?br/>
    “說吧！”

    “我想問你兩件事，一是靜如小的時候學過功夫嗎？第二件是，我以前接觸靜如很長時間，也知道你對日本人很反感，一直讓他學英語，她后來又學日語了嗎？”

    吳院長聽后一愣，眼睛盯著銀龍看了足足五分鐘，看得銀龍心里都有點不自在了。

    “你還發(fā)現(xiàn)她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吳院長反問道。

    “嗯，說實話，自從她出獄后，性情就大變了。雖然說不上是那里不對，可是總覺得她那里出了問題。不過我想，可能是在獄里受到了刺激，過一段時間就會好了，所以，我刻意地接近她，忍讓她。然而，現(xiàn)在卻發(fā)現(xiàn)她根本不是原來的她了。我不知道你是否已了解，她說她住在報社，實際上，她很少住在那。而是經(jīng)常去大和里過夜?！?br/>
    銀龍說出這話，本以為吳院長會很聽驚，只是不知道他的反應有多強烈。而吳院長，卻表現(xiàn)的異常的鎮(zhèn)定，仔細地聽著銀龍講完每個字。

    “還有嗎？”

    “我發(fā)現(xiàn)她不僅會功夫，而且還說一口純正的日語，伯父你當了這么多年的校長，當然能知道，無論可是功夫還是日語，都不是三五個月就能速成的，我了解到這些事情后怕你經(jīng)受不住打擊，所以一直在猶豫是不是向你說出實情。經(jīng)過一段思考，我覺得還是如實跟你說好，如果真的她被日本人收買了，我怕你沒個防范對你也不利，所以…”銀龍沒再說下去,有些擔心地望著吳院長。

    吳院長沒有馬上說話，起身走向門口，把本已關好的門又拉了拉后，回到沙發(fā)上坐定：“銀龍啊。你在我跟前時間也不短了，我當然了解你的為人。如果不是你發(fā)現(xiàn)了這些真像，我本來不想讓你介入這件事里，既然，你已經(jīng)知道了，那我也不再瞞你了?！?br/>
    “其實，我以為你和她會很快分手，分了手你也就不用操她這份心了。但沒想到，你也許是顧及我的面子，遲遲沒提分手的事，實際上，我在心里早就替你著急了，也擔心你會有什么危險。”

    隱約地，銀龍覺得吳院長會說出一個讓她吃驚的秘密，而真當吳院長說出來時，銀龍竟驚得張大了嘴，僵硬的表情瞬間定格在臉上。

    “這個靜如不是我女兒！”吳院長說出這句話時，老淚已從眼框邊嘩嘩流下。在哽咽了一會后，吳院長擦了擦眼睛，自已對自己說了一句：“老吳啊，現(xiàn)在可不是哭的時候！”。

    看到吳院長突然的哭了，銀龍竟有點不知所措，一時也找不到什么語言來安慰他。只好眼巴巴地看著他，等他的情緒好轉一些。

    看到銀龍的表情，吳院長似乎并沒感到意外：“銀龍啊，知道我今天為什么要告訴你這個任何人我都不想告訴的秘密嗎？伯父有件事情要求你，也只有你能幫我這個忙了。”

    “伯父，你還不了解我嗎，有什么事你說吧，只要我能幫得上?！?br/>
    “好，那我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你，這樣，也好讓你心理上有個充分準備。”

    “其實，在她剛出獄不久，我就發(fā)現(xiàn)她不對了。”情緒稍稍平靜一點后，吳院長開始回憶起讓他難忘的一幕一幕。

    偽滿錦城監(jiān)獄門前，兩個獄警在一把大陽傘下，背著長槍百無聊懶的閑聊著。不遠處一輛轎車旁，吳院長在大太陽底下焦急地盯著監(jiān)獄的大門。正是如火的六月天，躲在蔭涼處都滿身冒汗，何況在太陽底下爆曬著，很快，汗水就濕透了吳院長的前胸后背。

    “吳院長，你到車里等吧，這樣站著，再等一會，不用等到靜如出來，你要曬暈了?！焙蛥窃洪L一起來接靜如，也是吳院長最得力的助手和學生張立在他身后勸道。

    “沒事，沒事?！眳窃洪L倔強地堅持站在那里，眼睛一刻沒離開監(jiān)獄的大門。

    張立無耐地嘆口氣，站在吳院長的身后陪著。他知道再勸也無用，經(jīng)過半年多的努力，終于等到警察局里的消息說，今天靜如可以出獄。這半年，頭發(fā)已全急白的老人心情，他是能理解的。

    終于，那扇小門打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大門前。吳院長竟抬腿向前跑去，還沒跑出兩步，腳下一軟，如果不是張立在身后扶了他一下，吳院長肯定會倒地。

    身子剛站穩(wěn)的吳院長，又快步朝前沖。見到父親，靜如也快步跑過來，一下?lián)涓赣H的懷里。父女倆在空曠的監(jiān)獄門前，抱頭痛哭。張立在一邊也用手抹著濕潤的眼睛。

    “吳院長，我們回家吧！靜如身子一定很弱，時間長了她也受不了的?！睆埩⒃诒ь^痛哭的父女倆身后說這話時，才讓他們分開。

    “是啊，我老糊涂了，我們回家，如兒?！?br/>
    靜如扶著渾身仍在顫抖的吳院長，走到了車前。

    “對了，如兒，快叫你張叔啊，要不是他四處游走活動，你還出不來呢！”

    “張叔，對不起，忘記了叫你了?！?br/>
    “那有那么多禮啊，見你出來，張叔就高興了，快上車吧，別回頭，回頭不吉利?！?br/>
    回憶完這一幕，吳院長對銀龍解釋說，張立可是從小看著靜如長大的，當時我沒在意，靜如看到了張立，卻象陌生人一樣，現(xiàn)在想起來，才明白，她根本就不認識張立。這是第一個疑點，不過當時并沒在意。

    “真正讓我對她有所懷疑的代價是慘重的，張立也為此付出了生命！”吳院長接著回憶道。

    那天晚上，送走張立和幾個自己的學生，在關門回身進屋時，靜如扶著吳院長的胳膊：“爸爸，你們有什么事啊，單位里還說不了，非得晚上跑到家里來說，多影響你休息??！”

    “如兒??！我們商量的事，不僅重要而且要嚴格保密，所以不能在單位說。”

    “是嗎？那么嚴重，看來我也不能問了。”

    “對你，我不會隱瞞什么，讓你知道些也好，萬一那天，日本鬼子迫害到我頭上，你也應該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br/>
    “爸爸，什么事這么嚴重，既然這樣，你就別做不就得了嗎？”

    “我當然明白生命的重要，然而，我們也不能任由日本人騎在我們中國人的頭上?，F(xiàn)在，醫(yī)院里的消炎藥，都要日本的醫(yī)務監(jiān)督來批，不僅如此，最近又制定了一個戰(zhàn)時制度，說一旦戰(zhàn)場上日本傷員增多，仁愛醫(yī)院將征為軍用，不準備再對平民開放。你知道，整個錦城就這一所公立醫(yī)院，不對平民開放，還有沒有人道？仁愛醫(yī)院的全體醫(yī)護人員，堅決反對這個制度，準備策劃一場示威活動，讓全社會都知道，看清日本鬼子的丑惡本質。這們研究的也正是這個計劃。對了，你是記者，我們起草了一份聲明，你給看看，有什么不妥地方?jīng)]有?！?br/>
    “這份聲明很不錯，很有激情，肯定能激發(fā)全城的反日情緒。這是誰起草的，醫(yī)院還有這?***謀實娜寺穡俊?br/>

    “哈哈，別小看醫(yī)院，這是你張立叔起草的?！?br/>
    “什么時間開始請愿示威？你這么大年紀，最好別上街了?！?br/>
    “后天上午開始示威活動。我不去可不行。我是院長，我不去，醫(yī)生們就沒有主心骨？而且，我還要在集會上宣讀這份聲明，只有我讀，才更有份量?！?br/>
    “那你可答應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br/>
    “沒事，你放心吧?，F(xiàn)在日本人不是打著中日親善的口號嗎，如果他們敢對我們醫(yī)院的白衣天使動用武力，他們面子上也過不去，而且也會引起全社會對日本人的不滿，至少，眼下他們是不敢明著來的。”

    第三天早上，吳院長象往常一樣，把聲明書放在公文包里，步行去醫(yī)院。剛出門不遠，突然有一個地痞模樣的人，從他身后竄出來一把搶走了他的公文包，吳院長大聲呼喊：“搶劫了，搶劫了。”然而，等有兩個路人過來尋問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時，搶劫者早已無影。

    想到包里那份重要的聲明，吳院長怕耽誤了示威活動上用，趕緊回家去取草稿，一進屋卻傻了眼，靜如已把所有的材料全燒完了：“這些東西不能留底稿，我?guī)湍闾幚砹??！?br/>
    好在張立起草的稿子，他應該記得內容。吳院長當靜如也是好心，并沒責怪她，就急急地趕去醫(yī)院。然而，等待他的卻是噩耗：張立昨天晚上出車禍死亡。幾個骨干組織者，今天早上也先后遭到不明身份的人襲擊，有人骨折正在醫(yī)院接受治療。一下失去了主要組織者，最后請愿示威活動只好取消。

    張立的死訓很快在醫(yī)院里傳開，私下里，人們自然明白是日本人做了手腳，即使重新組織示威活動，大部分人都不敢參加了。示威活動也就此流產(chǎn)。

    在核實自己的幾個學生絕不會走漏消息后，吳院長才突然意識到，給日本人通風報信的是靜如。

    再聯(lián)想到靜如的種種生活上的反常，吳院長第一次有了這可怕的推測：這個靜如不是自己的女兒。自己的女兒靜如，是個激進的堅決抗日的優(yōu)秀青年，就是要了她的命，她也不會做出投靠日本人的事。而這個假靜如，之所以來到自己身邊，吳院長的判斷是，這是一個針對仁愛醫(yī)院的大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