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是想借受傷來避難，免得皇后又找出什么法子來招惹你?！碧┌簿锲鹱彀?，目光炯炯，“可是一味做縮頭烏龜也不是辦法?。∧阊b病了兩月，再不出來領(lǐng)個差事，等你父皇有了新兒子，哪里還記得你這個舊兒子？”

    小太子淡淡回她：“父皇未必記得我這個兒子，但是宮中必定有人記得我這個太子。如今采選秀女已經(jīng)入宮，其中必有父皇的嬪妃。我身在內(nèi)宮，又有楊氏前車之鑒，最怕便是再與這些宮人沾惹上一星半點的關(guān)系?！?br/>
    墜馬一事也算是小太子險中求生，正好趁著“養(yǎng)傷”的機會和內(nèi)宮這些紛紛擾擾劃清界限。

    可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小太子期冀中的韜光養(yǎng)晦并沒能延續(xù)多久。

    晉中豪紳秦家，祖上本是商賈出身，三十年前因擁立定王盧啟入主長安有功，擢至正三品工部尚書。近十年內(nèi)，子孫雖已無人做官，家資豐厚卻絲毫不減。

    此次嬪妃采選，秦家嫡女秦相英年方十六，因才貌雙全，被禮聘入宮冊封寶林。

    百余位參與采選的宮人尚未獲封，統(tǒng)一住在永巷之中，十人一室。而秦相英等十余位豪紳官宦子女，初初入宮就已經(jīng)有了品階，雖同樣住在永巷中，卻是兩人一間朝南的房間，窗明幾凈十分舒適。

    大燕民風(fēng)開明，家中女兒多受嬌寵。加之定王盧啟之后，數(shù)位幼主不及成人便早早薨逝，宮中已有二十年不曾采選。

    百余位豆蔻年華的少女，驟然由嬌養(yǎng)的女兒家入宮受教，多有不慣，時間久了，也難免產(chǎn)生矛盾。

    秦家家財豐厚，嫡女相英又是最早受封的新晉寶林，難免受些其他女孩子的嫉妒和攻訐。秦相英自小受寵，性子直率坦白，入宮兩月著實吃了不少暗虧。

    前日傍晚，掌管采選宮女的女官宋宮正顧不得身懷六甲的皇后正在用膳，急急慌慌等在含章殿外懇請面圣。

    足足一個時辰之后，皇后方得空閑召見。哪知一見面，宋宮正撲通一聲跪在陳皇后的面前，叩頭便拜，口中疾呼：“娘娘救臣一命！”

    宋宮正抬起頭來，滿面惶恐：“新受封的秦寶林，今日午膳之后身體不適，獨自一人于房內(nèi)休息。”

    皇后不以為意，只當(dāng)又是小女孩爭風(fēng)吃醋的小伎倆，拿小銀匙挑起一口燕窩粥送入口中，嚼咽之后才緩緩開口：“休息得如何了？可是想要皇帝親去探望？”

    宋宮正不敢抬頭，久久不語?；屎笮南律?，扭頭看她，卻見她滿頭大汗，抖如篩糠。

    “秦寶林…”她深深吸一口氣，繼續(xù)說，“秦寶林，她失蹤了?！?br/>
    皇后猛地站起身，膝上的燕窩粥啪嗒一聲跌落在地，氣血上涌頭暈?zāi)垦＃浀乖谏砗箅S侍的宮人懷里。

    皇帝來到含章殿中的時候，皇后軟綿綿地癱在床上，臉色慘白氣若游絲。

    太醫(yī)問過脈象，小心翼翼地說：“娘娘胎氣不穩(wěn)，合該靜養(yǎng)，切忌操累，切忌勞心?！?br/>
    永巷中失蹤了一個秦寶林，含章殿里跪著一個宋宮正，床榻上還躺了一位動了胎氣的陳皇后。半個宮城被侍衛(wèi)和太監(jiān)翻了個底朝天，卻絲毫不見秦寶林的身影。

    皇帝焦頭爛額，煩躁地擺了手：“一個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就能消失不見呢？定是你們查得不上心！宣大理寺，宣慎刑司，宣掖庭局令…實在不行，叫大司馬進宮來！”

    皇帝信口開河，恨不能半夜就將半個前朝宣進內(nèi)宮?；屎髤s不能任他發(fā)瘋，強撐著病體半坐起身：“陛下三思！永巷中居住的全是納采的秀女和女官，內(nèi)外有別，怎可隨意交由大理寺詢問處置？”

    也是，皇帝醒悟過來，想起百余位鶯鶯燕燕心下不舍，又猶豫起來。

    他前后為難的樣子被皇后一絲不漏看在眼中?；屎蟮拖骂^，壓下眸中神色，緩緩開口：“秦家丟失女兒，是勢必要宮中給個說法的。如此大事，尚宮女官做不得主，妾身子不爭氣，也操勞不得。大理寺中皆是外男，又如何能審問宮中嬪妃？”

    “事到如今，妾有一提議，”皇后問，“太子年滿十三，卻尚未領(lǐng)職。以前太傅在時曾多次提起，太子聰慧有加，行事得法。此次秦寶林失蹤一事，不若由太子殿下主持，崔、徐兩位尚宮協(xié)助探查，不知陛下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