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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之煥額頭的青筋暴跳,嘴唇顫個不停,看得出來十分想忍耐??扇棠涂偸怯邢薅鹊?。
親兄弟的婚事,竟然瞞著他。且主使這一切的,竟然是他的親生女兒!
“星霜,為父不是反對。只是太急了。”
對于此話,陸星霜是一點(diǎn)也不相信的。如果真有給二叔尋個枕邊人的想法,之前的十幾年干嘛去了?她知道陸之煥,包括陸老太爺?shù)膿?dān)憂,怕再生出一個遺傳二叔身高的。
那,留還是不留?
二叔才華驚世,也被迫得藏于后宅。若生的后代也跟他一樣,或者還沒他的天分,對陸家的名聲來說,不啻重大打擊。
名門望族家的骯臟事情多的去了,標(biāo)榜君子仁義,背地里親手弄死親骨肉的,也不是沒聽過。
陸星霜淡淡的看著父親,“急?也不算吧。有外祖母幫著相看呢?!?br/>
“郭家?郭家能相看什么好女子!”
陸之煥的眉頭都要豎起。
郭金芙年輕時候看著天真單純,舉止幼稚,雖有兩三錯處,卻不似如今越發(fā)不知體統(tǒng)了。以她觀之,實(shí)在不敢想象,郭家能為陸之熠尋個什么靠譜的妻室。
“呵呵,父親沒必要憂慮,女兒特意請了外祖母參詳,一來是為了家庭和睦,再者沒有后顧之憂?!惫叶嗝淳谒阌?jì),萬萬不會弄來狂三詐四之輩,給陸家添堵,給郭家丟臉。
“況且,女兒親自去相看過了。二嬸她生得平常,但性子堅(jiān)毅,身體康健,家中八個兄弟各個悍勇矯健?!?br/>
還未說完,就見陸之煥搖搖欲墜,“什么,你還……還去相看了?”
“自然了?!标懶撬苫蟮奶裘迹医o的人選,她肯定要親自確認(rèn)一下,總不能郭家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可憐陸星霜不知道,陸之煥萬分怒火,可九成九是能壓下來的——只要他確信,陸星霜的“任性妄為”,是出自對陸之熠的關(guān)懷敬愛。
有這一點(diǎn),陸之煥就能原諒。
唯獨(dú),陸星霜竟然親自相看未來的二嬸,恐怕相看不是一回兩回,這讓陸之煥徹底清醒了!
他的女兒,已經(jīng)不是柔弱的那個需要他抱在懷里呵護(hù)的小女孩。
她不僅有了自己的想法,還狂妄自大到,以為自己可以左右長輩的婚姻大事,干涉叔伯的內(nèi)院!
孝順可以,但這已經(jīng)不是孝順了,而是要將整個陸家掌控在手里的節(jié)奏?。?br/>
聯(lián)想到,要在熱孝里辦理婚事,不僅陸家上下都知情,親戚郭家也必然是知曉的,卻無人通知他。
陸之煥如被人當(dāng)場淋了一桶冰水。
他看著女兒,心中已經(jīng)不知道什么感覺,是憤怒,是失望,是傷心,還是無奈,悔恨?
“你二叔見過人么?”
“沒有?!标懶撬蛄嗣虼?,“二叔說聽我的。我覺得好,就好?!?br/>
陸之煥無助的按住額角,聽聽!聽聽這是什么話!
“她覺得好就是好”,兄長是徹底放棄了,還是信任侄女到連終身大事都托付的地步?
對了,父親——
陸之煥問道,“那你祖父怎么說?”
“祖父說,婚事可以辦,但不要影響父親,以及將來的大哥,和六哥兒?!?br/>
這也是全然撒手給星霜了?
怎么一個個都……
陸之煥無言以對。
他轉(zhuǎn)過身,蕭然落寞的離開,不知怎么,背景看起來孤寂極了。
陸星霜本是全神貫注,如臨大敵的應(yīng)對??筛赣H過來,問了幾句話,開始還是怒火洶涌,后來就一臉失魂落魄的,怎么回事?
“十四娘,為什么不告訴老爺,老太爺?shù)囊馑际?,出了事情都是你兜著?!?br/>
九兒眨眨眼問。
靈釧戳了戳九兒的額頭,“呆!老爺本來就是興師問罪的,姑娘不給自己鼓氣,還能泄氣嗎?再說,老太爺只是暗示,明面上也沒說過兜著不兜著的話?!?br/>
聽著兩個丫鬟嘀嘀咕咕的話,陸星霜望著陸之煥的背影,也是松了口氣。
“好了,明天等著收新嬸嬸的禮物,過了這幾天就忙完了。對了,提前準(zhǔn)備的賞錢,都發(fā)下去了么?”
“都分完了。”
靈釧道。
“嗯,做得好。這些天你們都辛苦了,靈釧,你家里的事情,給你兩天時間,回去處理一下?!?br/>
靈釧的嘴角頓時耷拉下來,她之前很有興趣看后媽倒霉的樣子,可經(jīng)歷一番安南之行,她真的是懶得將精神都用在跟后媽斗智斗勇上。
那簡直是浪費(fèi)生命。
可礙著名分大義,還不能饒過去當(dāng)不認(rèn)識!
“是,姑娘,這回快刀斬?cái)鄟y麻,一口氣整消停了!”
陸星霜點(diǎn)點(diǎn)頭,心里卻在想,估計(jì)斬不斷吧?除非像前世一樣,靈釧逼迫到無處可走,給親爹弟弟一起下了藥,全部毒死,才能真正了結(jié)。
但靈釧要是敢這么做,她又不敢要這樣的丫鬟在身邊了。
次日,陸星霜給了靈釧十兩銀子,又讓廚房準(zhǔn)備了幾樣精致點(diǎn)心,開了庫房,準(zhǔn)備了兩匹綾羅,幾樣筆墨紙硯。
“你父親病了,藥材家里雖有,但你知,都是郭家的,我這邊一動用,少不得敬安堂收到風(fēng)聲。你自去外面藥房吧。”
“多謝姑娘。這點(diǎn)小事,靈釧會自己處理好?!?br/>
沒多久功夫,馬車準(zhǔn)備好了,靈釧就坐上馬車,身邊被各色禮物包圍著,閉上眼,在車轱轆胡擼胡擼的聲音中,再次返回了老家。
小山村里原本安寧寂靜,如同靜止的畫兒。馬車順順利利的到達(dá)目的地,就見全家老小都出來迎接。最活潑的四弟竟然放起了煙花!
靈釧還沒收到這么大重視呢,即使知道她是陸家嫡女的貼身丫鬟,那也不過是丫鬟。老川田和馬麗娘也沒想過,一個丫鬟能做主家的主兒。
這次,怎么回事?全家都吃錯藥了?
馬麗娘的笑容就沒斷過,跟媒婆似的上來,拉著靈釧的胳膊,“看我閨女,長得就是?。 ?br/>
旁邊過來看熱鬧的,也應(yīng)和稱贊,“可不是嗎?咱們村里出來的,都是美人兒。”
靈釧莫名其妙的,等被拉到家門口,見到兩個兵士護(hù)衛(wèi)的張彬,頓時沉默了。
張彬,出身蜀地,是蜀王嫡系軍中的中層干部,和自己唯一的交流,就是陸星霜流落安南,而她出于試探的意思,曾經(jīng)夜闖蜀王大營。
之后,靈釧就將此事徹底給拋到腦后——人的一生遇到多少人,都是擦肩而過,誰有那么多的功夫,記得一個不相干的人??!
可沒想到,靈釧忘記了張彬,張彬卻沒忘記靈釧。知道靈釧在陸家當(dāng)丫鬟,他沒灰心失望,而是耐心打聽周全了,確定陸家家風(fēng)清正,且作為貼身丫鬟,靈釧跟在陸氏千金身后,也學(xué)了滿肚子的學(xué)問。三分的喜歡,也變成七分了。
再者,靈釧不是家生子,而是家庭困難,不得不賣身,算是孝;任職丫鬟期間,對主人忠。這般忠孝,又學(xué)過詩書的,長相還俊俏,口齒伶俐,氣味干凈,正對他胃口的,不娶回家,做什么?
蜀王都允諾暗示過了。
沒想到,在陸星霜那邊碰了釘子。
那日蕭無心、蕭無意兩位郡主考校陸星霜,陸星霜勝利之后,向蜀王邀請世子到嶺南做客,被蜀王以不久之后要送世子入京的理由,一口拒絕。
隨后,蜀王提了一句靈釧在大營的事情,表示需要做媒的話,他愿意牽紅線,同樣被陸星霜笑著說,“我回去問問”。
之后?陸星霜就把靈釧打發(fā)走了。
婚事自然停住了。
蜀王也沒想到陸星霜的氣性這么大,他也不想跟個小女孩計(jì)較,就對張彬說了,婚事不順,放棄算了。等蕭無為告訴蜀王,靈釧是天心閣的人,蜀王吃驚之下,是徹底斷了念頭——笑話,天心閣出來的女子,即便需要偽裝,那也不會看上等閑男子。
蜀王這邊掩口不提,可急壞了張彬。
本來有鼻子有眼兒說好的,怎么就沒下文了?他已經(jīng)做好了把佳人娶回家的準(zhǔn)備?。窟@么大的落差,就人怎么接受得了?
張彬耐心打聽到了靈釧的老家,然后……提著重禮,過來拜訪老丈人和岳母了!
靈釧知道始末后,眉眼之間緊緊皺著,搞不清張彬到底是怎么了,為什么就盯著她不放呢?
馬麗娘呵呵的把靈釧拉到屋內(nèi),沒口子的夸贊,簡直是夸的天上有,地上無,然后又夸張彬,威武雄壯,是鐵漢子。
“哎呀呀,簡直是天作之合呀!”
說得靈釧嘴角抽動。
她本來對后媽,已經(jīng)沒多少怨恨之心。畢竟,她的世界那般廣闊,見識多了,對過去那點(diǎn)事情自己也想放下了。
可馬麗娘自己找死!她以為自己是誰,竟然以為可以擺弄我的婚事?
靈釧低低的哼了一聲,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說完了?坐了許久的車子,我進(jìn)去靠靠。”
連一個眼神也沒給張彬,甩簾子就進(jìn)里間了。
馬麗娘面子下不來,但當(dāng)著新女婿的面,不好大聲罵,就使眼色,叫老川田去給靈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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