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佛寨后的九歌作息時間逐漸的正常起來,她不再總是失眠與夢魘,白天她強忍著困意,在晚上的時候終究是可以深深地睡上幾個時辰。
只是,在讓她舒了一口氣的同時,九歌不知道,她終于調(diào)整好的睡眠,已經(jīng)快要讓鴻棲某一個村莊的兩人崩潰。
樹蔭下,九歌吹著涼風(fēng),遠(yuǎn)處是紅黑色短打的女子一點兒都不手軟的開始訓(xùn)練手下的兄弟們,旁邊是打著瞌睡的水映月,歲月靜好……
九歌嘆了口氣:“我想夜瑾了?!?br/>
水映月蹭的把腦袋看向聲音來源處,一邊唾棄著自己,一邊用手捏住自己腰間的肉肉強迫自己不要睡著。
“你看著我干什么?帝都風(fēng)云動蕩,王府更是詭譎莫測……要不然你以為我想在這里待著?”九歌道,“現(xiàn)在我也不是王爺身份,也留了你的命,現(xiàn)在這么好的氣氛,你是不是應(yīng)該說一說自己來王府的目的?”
這句話比什么都管用,至少水映月覺得,他不僅不瞌睡了,而且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九姑娘……”
這個別扭的稱呼跟隨一路之后,水映月反而習(xí)慣了,他垂著頭,想繼續(xù)裝死逃過這個問題。
九歌嘆息:“看來在你心中,我依舊是那個形象啊?!?br/>
也不知道是好是不好。
九歌不是沒有召開夜麟衛(wèi)的方式,但是,她召開他們之后,除了能讓夜瑾知道她還活著,除了能讓夜傾顏知道她還活著,并沒有什么其他的用處……
她如果真的想回去,何必在乎什么陰謀陽謀……反正夜傾顏絕對不會把她拒之門外就是了。
但是啊……一身內(nèi)力說消失就消失,她回到王府之后,也只是會應(yīng)對一波又一波的暗殺,這不是她想要的。
這種狀態(tài)下,除非真的看破紅塵,否則是個人都不會選擇這種方法。
佛絕甩著她的鞭子,火爆至極:“你們!就是你們?。?!在我離開的這段日子,你們到底做了點兒什么?。?!”
哀嚎聲遍地。
“老大我們每天都在按時訓(xùn)練!”
“按時出門營生?!?br/>
“老大我們絕對沒有偷懶?。?!”
“我不管你們偷沒有偷懶,我只知道,你們現(xiàn)在讓我看到的狀態(tài),連我走之前的一半都達不到!?。 狈鸾^氣的要死,雖然理智告訴她不能生氣,但是一想起曾經(jīng)死亡的那些人……
雖然不是亂世,但是他們這一行,可不管什么亂世盛世,功夫不好,分分鐘離世,可是……
佛絕有點兒發(fā)瘋,忽然間,嘴角熟悉的笑容出現(xiàn),讓看的清清楚楚的九歌輕笑一聲,讓水映月如臨大敵。
九歌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嘴角笑意不減:“有好戲了?!?br/>
“嘿嘿嘿,你們記得你們老大說過的那句話吧!”佛絕笑意讓底下的人都心底咯噔了一下。
“背著石頭跑多沒意思,沒有人氣對不對?這樣,兩人一組,換著跑,一百圈打底,第一名有獎勵,去吧!”佛絕輕描淡寫完,在一眾哭嚎聲甩在身后,跑到了九歌面前。
“你這么折騰人家有意思?”九歌道。
“九寶貝兒,你不知道,在這個世道上,每天死的人,比每天出生的人還要多?!?br/>
看著惆悵起來的佛絕,九歌感嘆道:“是啊?!?br/>
她見識過。
死亡比之存活,要容易很多倍。
她早就知道。
在她掙扎著想要活著的時候,她一直都知道。
“我想讓他們活著,這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是當(dāng)年護著我從刀底下活下來的兄弟,我身上背著不知道多少命,為了救我,為了養(yǎng)活我,為了……”佛絕聲音慢慢降低,“為了他,當(dāng)初是我一意孤行想救他的?!?br/>
“我想讓所有人活著,九歌,你呢?!狈鸾^看向她。
九歌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水映月:“我想讓所有人死?!?br/>
水映月看著說著血腥話語,卻眼眸中帶著傷感的王爺,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感覺自己有一點兒不對勁。
不,不是一點兒……
曾經(jīng)在王爺身邊的時候,別說是瞌睡,就算是快疼死的時候,他也不敢有一絲哭聲露出來。
而現(xiàn)在……他覺得自己算是害怕的。
但是他卻想無所顧忌的打個瞌睡。
他沒有如同心中所想一樣懼怕著王爺。
沒有如他所想一樣,真的那么哈害怕王爺又一次陰晴不定殺了他。
仿佛當(dāng)初那一個不殺的承諾,真的給了他勇氣一般。
佛絕看著又有了困意的女子,推了推她:“別睡,沒事兒干的話和我一同去聽八卦?!?br/>
被綁來的說書先生面前沒有一個人,端坐在屏風(fēng)之后的九歌正在被佛絕吐槽著:“又不是什么大家閨秀,你可真是……讓你絕服氣氣的?!?br/>
九歌壓低聲音:“不夸張的,當(dāng)年我一個朋友找不到王府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王府在哪里,一條街就空了?!?br/>
“雖然不知道這人見沒見過我,以防萬一,我還是不出去為好。”
“并且……說書的都太過于八卦,職業(yè)操守什么的也就別想了,萬一真的見過我,別說明天,說不定今天晚上,一堆殺手就聞風(fēng)而來?!?br/>
九歌不出去,佛絕也不出去,她大大咧咧的躺在椅子上,隔著屏風(fēng)聽著外面帶著顫音還不得不裝模作樣說話的聲音。
“什么!你再說一遍?。。 ?br/>
明顯被嚇到的說書的又一次結(jié)巴了起來,這是在他的說書生涯中絕對沒有出現(xiàn)過的錯誤。
九歌輕咳了兩聲,焦急中帶著壓下來的沙啞聲:“你說雪家怎么了?!”
“被……被抄家了……”說書的結(jié)結(jié)巴巴,“叛國……罪……”
九歌只感覺腦子又亂了。
被趕出去的說書的感覺世界都清醒了,他喃喃自語:“這個聲音……這個聲音……好熟悉……怎么就這么熟悉呢……”
忽然某個塵封在他心中多年的景象被勾了出來,血腥味兒彌漫,讓他趕緊晃了晃腦袋,打了幾個哆嗦。
這種想法,就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br/>
一下都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
想起那人,還不如在這個不知為何擄他來的山賊窩安全。
“怎么會被抄家呢?!”九歌疑惑,“怎么會?。?!”
不應(yīng)該啊。
雪無影狠厲的用刀子抹在了自己脖子上的那一下,絕對不是假的。
她被確定死亡,連夜傾顏和夜瑾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漏洞的死亡。
不可能雪無影沒有被確定死亡。
怎么會牽扯到雪家?
難不成……
難不成夜傾顏認(rèn)為雪無影和她一同死亡有些不妥的地方所以徹查雪家,而后發(fā)現(xiàn)……
不對啊。
雪家通敵……
叛國……
叛國……
域……
九歌想到雪無影曾經(jīng)說過的話……
他是從域而來的,而當(dāng)初帝都中的天子還是她爹,那時候,廣納賢才,雪家,并不是帝都的大家族,和鳳家一樣,也是根不深的家族。
算算時間……那時候的雪無影也才八九歲……
說是在路上看著雪白干凈撿來的也沒有什么。
只是……真的是這樣嗎?
若是雪家本就是域的呢……若是雪無影并不知道呢……若是……若是這從一開始就是陰謀呢……
九歌有些坐立難安。
她已經(jīng)把回王府的利弊思考的完完全全,但是此時此刻,所有的弊端比起來,也不如她心中的謎團讓她感覺來的心累。
“如果我沒有失去那么多,別說是會王府,悄無聲息的去皇宮轉(zhuǎn)一圈都是簡單的不行的事情?!本鸥鑷@息,“但是如果我內(nèi)力還穩(wěn)定著,我怎么可能連曾經(jīng)的家都不敢回?!?br/>
佛絕看著進退兩難的九歌道:“沒有其他辦法?”
“沒有,我現(xiàn)在的處境太過于……我最害怕的就是不知道會從哪里蹦出來的殺手和……”
和雪無影。
她希望雪無影沒有那么執(zhí)著。
在知道她回到了鴻棲之后,她希望他能夠有自己的生活,在域,亦或是在那個山谷,她希望他不要在出現(xiàn)在她的視線中。
九歌對水映月的底線是不殺他,而對雪無影……她只希望,兩人沒有再動手的機會。
引以為傲的東西已經(jīng)被毀的徹底。
他的承諾也沒有實現(xiàn)。
她的心底,到底是有些惱怒與埋怨。
“九寶貝兒,你想的太多了?!?br/>
佛絕帶著嘆息的聲音讓九歌有些恍惚,在不久之前,也有人在她對面給她說,你想的太多了。
他還說,你只是對自己要求太高了而已。
他說……
“我想……拼一下……”九歌突然堅定起來,“我想回去,我?guī)淼穆闊?,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我的想象,雪家的事情,太過于復(fù)雜,我不知道他們到底算是通敵,還是被冤枉,但是此時此刻,哥哥絕對在焦頭爛額?!?br/>
“有我的時候,他是一個好人——能夠抱保住他們的命,就是好人。”
“但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我被死亡,鴻棲幾乎要舉國歡慶——除了你這種世外桃源人,幾乎聽說過我的人,都會拍著雙手歡呼。”
“但是,人們從來都是不知足的人,在沒有我給他們造成陰影后,他們對哥哥的要求,絕對會空前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