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名的左臂被他拉攏,整個人則靠在自己的肩上。那時常會不懷好意地翹起的唇角此刻如同紙張一樣蒼白,與唇角慢慢留下的鮮血形成了鮮艷的對比。他的眉頭皺得緊緊的,似乎在苦撐著什么。
龍劍一驚,再顧不得別的。他將一絲靈力探入李未名的經(jīng)脈,卻赫然發(fā)現(xiàn)懷中人已經(jīng)隱有經(jīng)絡逆流之象。沒有血色下唇被咬破,而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也緊緊抓住自己的左肩,力道大的幾乎要捏碎骨頭,似乎是被無盡的痛苦折磨著。
“李未名……?!”他輕聲呼喚道。
“……”懷中的人沒有絲毫的反應。
不理會那邊的丹墀還在和柳巖對峙著,龍劍咬咬牙,扶起李未名,捏了個訣就離開了鬼界。厲獄冥煞的煞氣對經(jīng)脈紊亂的人來說絕對不是什么好地方。再耗下去,無意義不說,李未名也該支撐不下去了。
至于丹墀和柳巖,哪個死了都對六界有好處。然而讓六界眾生和平共處什么的從來不在他的愿望之列。
本來是想要把丹墀捉拿回東海興師問罪的,沒想到竟然因為帶了個李未名,便橫生這么多事端。
不過是不是也多虧了李未名呢?竟然讓他無意間在柳巖這里得到了一個不啻驚雷一樣的消息。不過,現(xiàn)在想多了也沒什么大用,一切還是等回到東海再說吧。
至于聽到那句“我與他同生共死”時內(nèi)心一瞬間攀附上來的某些情緒因為過于難以理清而被龍劍選擇性地無視了。
然而當他把李未名拖出鬼界的時候,龍劍才悲劇地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地方去了。
回東海?不行不行……隨便帶回一個凡人回來,母親肯定又要問這問那。那女人從來對他都沒什么好話,久而久之他也懶得搭理。
不過為了龍玄的事情,他又得硬著頭皮和她打交道。他要回去質(zhì)問那老女人,怎么能為了一己之私,而做下這等罪大惡極之事?!
唉,真是痛苦。
一路把他拖過來,龍劍覺得著實憋屈。你說你是一軟玉溫香的女人也就算了,我還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你打橫抱起來順便再吃點豆腐什么的,可是你說你一身高七尺的大男人,為了不壓到你的膻中穴又不能背著你。我打橫抱著你走在外面,嚇到孩子們不好……就算嚇不到孩子,嚇到花花草草也不好……
啊,早知這樣,我為什么要放你和丹墀對打???!
如我所想,我并沒有低估你的功力,而是是低估了丹墀狠毒的程度了!!
決定了,為了報復你,給你運完功我立刻打橫抱著你到大街上走一圈,再正大光明地把你賣給小倌館,就這么定了!
不知道昏迷中的李某人是否聽到了某賤人不要臉的心聲,臉色更加蒼白了,旋即對著龍劍吐了一口血。
龍劍見狀暗道一聲不好。他立刻伸出兩指搭在李未名的脈門上。任督二脈的氣息已經(jīng)交融紊亂,就如同本來分明的涇水與渭水交融在了一起。清不清,濁不濁。
丹墀是妖,法力為濁;而李未名修習的法術(shù)則是青蓮傳授的仙術(shù)。丹墀果然是蛇蝎美人,強將濁氣打入了李未名的經(jīng)脈之內(nèi);不是擺明了要他筋脈盡斷,走火入魔么?!
龍劍十分焦急,認命地把李未名拖拽到了人跡罕至的林間某處,又在四周布了結(jié)界。略微擦拭了對方唇角涌出的血跡,龍劍將對方的身子盤膝坐好,對自己和某人進行了某運功前必須的步驟*。趁著李未名昏迷期間,龍劍絲毫不手軟地把躺倒在地任人揉搓的某傷員這樣那樣這樣那樣了一番后,也盤膝坐在了他的對面。
狹長的墨藍色眸子閉了起來。龍劍修長的指尖在他天突、華蓋、玉堂、巨闕、膻中*一一滑過。淡藍色的真氣順著他的指尖涌了出來。另一只手則按上了對方的左肩。掌心精純的靈力覆蓋了秉風與天宗*。
運功的過程很需要精神力的集中。龍劍的手指一面滑過他身周的大穴,一面動用靈氣治療著他的傷口。然而治著治著,哎?怎么能好的這么迅速?!
他不過是稍微疏通了他被丹墀打亂的筋脈,將她強行打入他體內(nèi)的法力逼出,就和逼出毒素是一個道理。即使李未名底子再好,也不過是個凡人。被打入的濁氣對清修的靈力已有損害,即使將濁氣逼出,重新調(diào)理任督二脈,也不可能恢復之前的功力;然而李未名這貨……
不但越好越快,反而大有繼續(xù)吸收點外來靈力的架勢。
你這家伙真的是凡人嘛?!現(xiàn)在的凡人都這么兇殘了嗎?!
還是說,難道你和你那不靠譜的青蓮爹一樣,也是某個不靠譜的神仙被天帝御下一腳踢下來禍害人間的?!
喂,你,別吸了!想榨干我嘛?!狗咬呂洞賓的家伙??!
不過,還別說,受傷的人果然都別有一番風韻啊。想平時看到你渾身是汗,“吐氣如蘭”的樣子,比讓丹墀喜歡男人還難。
更加堅定了一定要把李未名賣到小倌館的決心,龍劍長出一口氣,暫時將所有的雜念摒除。運功到緊要關(guān)頭,龍劍的身體微微向前傾斜,靠近了李未名。他慢慢舉平李未名的雙手,手掌與之沒有縫隙地貼合。先是指尖的接觸,然后慢慢摩擦到手掌,手腕,小臂,手肘……他的指尖一路滑過,疏導了對方雙臂上的穴位,最終指尖抵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這樣的做的結(jié)果,就是李未名剛一睜眼,就差點再一次昏過去。
擦??!為什么他會和一個男人用這樣曖昧的姿勢貼在一起???!
“簡直是荒唐??!”隨著一聲怒吼,“咣當”一聲,非金非玉的鏡面應聲掉在地上碎裂成數(shù)片,圍繞在鏡面周圍的靈力也消失殆盡。
端坐在鏡子前的美婦人目光陰翳地看著被自己一掌擊碎的鏡面。她的眉眼是那么美,眼角上挑,兩彎柳眉。不難讓人想象到她年輕的時候,該是多么風華絕代。兩攏煙眉似蹙非蹙;一對杏眼似喜非喜,該是多么一個絕代佳人!
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坐在美婦人身邊的是一個年輕的女子。海水一樣的長發(fā)墨色中透出一縷藍,眉如西岳寒嵐聚,眼如歸墟水波平。她的眉目之間和那位中年美婦人有幾分相似,卻也像極了龍劍。這個女子的眉宇之間縈繞的沒有任何尋常女子應有的柔美。柳葉一樣的眉看起來竟然有幾分細劍的意味,當是位巾幗英雄。
“母后何必如此動怒呢?!迸游⑽u了搖頭,“人生難得是知己?;市终业搅嗽敢鉃樗仡i的至交,龍玄就很為自己的兄長感到高興啊?!?br/>
“高興?!他和一個凡人男子如此肌膚相貼,你竟然還為他感到高興?!”美婦人秀眉倒豎,轉(zhuǎn)過頭去聲色俱厲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即使歲月的紋路已經(jīng)悄然爬上了她的眼角,她看上去依然是那么美,然而眼里卻絲毫沒有人性的溫度,“這分明是恥辱!”
“跑到地府折騰了一圈,讓我們族中的顏面往哪里擱?!”
美婦人眼中的溫度如同冰點。她看著她,與其說是在看自己的女兒,不如說是在看一件有價值的物品。那樣傷人的溫度讓龍玄的心里略微一痛,然而她卻什么也沒說。
“龍玄,你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美婦人直直盯著自己的女兒,目光如同刀子一樣幾乎能在人的心上劃出裂痕,“難道……你還是對丹墀……”
她冷哼了一聲,“果然,你還是被丹墀影響了。我就說過,那個小花妖,一日不除終成禍患。”
雖然感到悲哀,但是龍玄知道。如果自己此刻跳出來忤逆母親,那么龍后陛下一定會將這可能是氣話的話付諸于實踐。因此她所能做的,只是緘默不言,然后用一慣的目光看著母親,讓她以為自己沒有被丹墀影響任何情緒。
果然,這招奏效,龍后陛下說話的速度略微緩了緩。她重重地瞪了那寶鏡的碎片一眼,仿佛是在怒瞪自己不成器的兒子。
想起龍劍,她的聲音又一次提高了,“而且去了就算了,竟然為了一個凡人硬生生途中折返,還耗費功力地為他療傷?!”
龍玄靜靜地聽著,沒有再發(fā)表任何的議論;只是被丹墀重傷的地方又開始隱隱作痛,似乎在提示著她什么。
現(xiàn)在的她,根本不具備任何忤逆東海龍后的資格。
“母后,您若想教訓皇兄,等他回來也是任您處置的。然而以皇兄的性子,既然已經(jīng)知道了我真正的身份,肯定會——”
“你真正的身份?!”美婦人厲聲打斷,“你真正的身份就是我東海龍后的女兒,龍族的二皇女!”
“……”龍玄站起身后,跪在了龍后的面前。她深深行了一禮,語氣聽起來似乎深感抱歉。
“……母后息怒?!?br/>
墨藍色的長發(fā)遮住了她神色莫辨的眼。
“至于龍劍,我自會給他一個說法。他信了,這事也就算過去了;他若不信……哼,千百年來他犯下的大逆不道的罪行,哪一條都夠他死的?!?br/>
作者有話要說:*運功前的必要步驟?請參考乃們看過的武俠玄幻電視作品,下章解釋喵
*天突、華蓋、玉堂、巨闕、膻中:由兩鎖骨中央位置開始,連成一線向下。(所以說用手摸什么的……)
*秉風與天宗:兩肩各有兩個。在鎖骨與肩側(cè)相接的位置。(所以說光溜溜地用手摸什么的……)
多么純潔的一章啊,為什么還用怨念的眼神看著我呢?為什么呢為什么呢?難道是不CJ的你們想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