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有竊文墨者,勉力一防
崔嘉寶看他一眼,又低垂著頭,琢磨著該不該說。
崔語堂卻有些誤會,雖然崔嘉寶在小周氏面前會和他說話,但不代表她私心里是接受這個父親的。他心里還清楚記著他試圖撫摸她頭的那天,她微微避開的舉動。崔語堂心中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這些年來委實不稱職,怪不了崔嘉寶心中對他生疏。
他手舉了起來,想摸摸她的發(fā)頂,動作到一半?yún)s又停了下來,尷尬地僵硬在原地。
崔嘉寶伸出了手,搭在他的手掌之上,輕輕一壓,將他的手壓在了自己的發(fā)頂,抬眼看他,像是小心翼翼想要親近人類的小動物。
崔語堂只覺得自己的心軟的不像話,笑道:“你笑起來像你娘?!?br/>
崔語堂手一放下,崔嘉寶主動牽了他的手,道:“我喜歡看史書、游記還有一些有意思的雜文?!?br/>
崔語堂不知道一向謹慎得有些膽小的崔嘉寶在努力信任他,他根本沒想到這方面去,雖然很少有姑娘看這些書,但他可不會覺得自家閨女離經(jīng)叛道、不走正道。他只覺得崔嘉寶在回應他,回應他這個不稱職的父親。
崔語堂朝她一笑,道:“那爹就多搜羅一些這樣的書,你想看,便自己到我書房來拿?!?br/>
崔嘉寶有些驚喜,重重地“嗯”了一聲。
書房里崔嘉惠等待已久,她坐在崔語堂往常坐的位置上,正百無聊賴地翻著書桌上放的書。從她神情來看,顯然也沒將書的內容看進去。
下人稟報的聲音驚擾了她,崔嘉惠才皺著眉看來,目光在崔嘉寶牽著崔語堂的手上一頓,這才道:“大夫不是說你的手要吊著一旬嗎,怎么就拆了?”
崔語堂方才是太過高興,崔嘉惠這一說,他才想起來有哪里不對,也用譴責的目光看向崔嘉寶。
崔嘉寶懵了一瞬,怎么也沒想到,她隨口一提的事崔嘉惠會記著,此刻只能無力辯解道:“大夫也說了,本來就不是很有必要,只是以防萬一的舉措,我的手早就好了,這樣吊著實在難受?!?br/>
崔語堂卻嚴肅了起來,道:“大夫既然要你這么做,自然有大夫的道理。你現(xiàn)在年紀小,行事肆意些也瞧不出什么來,到了老的時候,種種壞處便顯出來了。聽話些,回去請人重新弄上。你的丫鬟們會弄嗎?不會的話就請大夫再來一趟?!?br/>
崔嘉寶知道事已至此,她是拆不了了,連忙道:“大夫弄的時候,花朝、月夕都在旁邊聽著呢,肯定是會的?!?br/>
她可沒臉再把那個老大夫請回來,讓人再重新給她捆一次。
崔語堂一聽這兩個陌生的名字,知道是她的丫鬟,便在心中默記下來。
崔嘉寶被帶回去后,愁眉苦臉地任兩個丫鬟重新幫她把手包起來,看著看著還幽幽地嘆口氣。
月夕膽子小一點,包扎時又格外認真,竟被她這聲嘆氣給嚇了一跳。
花朝被月夕給逗笑了,沖崔嘉寶道:“姑娘這些時日活潑不少呢,往日里就算是再嫌這玩意兒不方便又丑,也不會讓奴婢們給拆下來?!?br/>
崔嘉寶一怔,用右手扯扯自己的臉,月夕正用夾板固定她的右手,被她這一扯,人也趕快跟著動了起來,哀嚎道:“姑娘喲,你可小心點,別又把自己傷到了。最近可真是流年不利,你先是磕了腦袋掉進池子里,又被表少爺石頭砸青了胳膊,現(xiàn)在還把兩只手給弄脫臼了。求求你這些日子千萬忍住,把傷都給養(yǎng)好了再說。”
崔嘉寶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低低“哎”了一聲,讓月夕心軟得不再說她。
等崔嘉寶重新包成一副可笑的樣子再回去時,崔嘉惠和崔語堂似乎已經(jīng)有過一番談話了,兩人看起來都不太高興的樣子。崔嘉惠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崔語堂也不遑多讓。
見崔嘉寶來,崔嘉惠的神色又變得有些委屈起來,仔細一看似乎眼里水汪汪的。
崔嘉寶頓時陷入一個尷尬的境地,此刻也不好起身走開,生怕更顯眼,只得眼觀鼻口觀心。
崔嘉惠和崔語堂都不說話,也沒人趕崔嘉寶走,三人就著這詭異的沉默同坐一室。還是崔嘉寶先受不了,雖不敢開口說話,好歹給自己找了些事來做。她仔細打量起這書房來,崔語堂的書房自然是挑了間大的屋子改的,書架上擺滿了四書五經(jīng)類的正經(jīng)書,其中還摻雜了些崔嘉寶喜歡的書。
書架邊還有個門,似乎是隔間的入口,想到在京城時,崔語堂常年睡在書房,只怕這里面也是備了張小床。
書桌上筆墨紙硯樣樣不差,崔嘉寶于此不算太有鉆研,畫畫時也是隨心,什么工具都能成畫,只求順手罷了。但崔語堂的東西肯定差不到哪里去,這樣一想,她又有些手癢癢,想著有機會借來試一試。
書房的墻上掛了幅張銀城的山水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