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牢努力抑制心底的怒氣,冷聲道：“什剎比我有膽識,我沒意見。倒是你，整天神神叨叨，瘋瘋癲癲,到底想說什么？”
什剎握劍的手不受控制地發(fā)抖，五指收緊,抓起劍，起身向石門走去。
“喂。”阿猙上身后仰，眼珠跟著什剎的動作轉(zhuǎn)，“辟邪,你要故地重游么？只怕你這回沒那么好運氣還能活著走完預想的路，別太天真了?！?br/>
什剎看了她一下，拉開門,漠然離去。
“什剎！”蒲牢起身去追。
“你坐著?！卑ⅹb把她拉回來。
蒲牢手上運氣，竟掙不開阿猙的手,轉(zhuǎn)頭瞪她,“你這個瘋子。”
阿猙把她拽回原位坐好,一掌拍在桌上，低頭道：“聽著，你那個計劃，雪央君是不會見你們的。我問你，按你想的，用昊天的名義，既然她名義那么好用，為什么昊天不直接送你們見雪央君，親自拜托她送你們?nèi)ッ鼐?？?br/>
方才蒲牢提出的計劃阿猙都聽得仔仔細細。蒲牢想借昊天所托的名義，護送阿絮到秘境修行，由此朝拜北冥神山麒麟殿，懇求雪麒麟為她們打開結(jié)界。
阿猙說：“如果你的想法行得通，按你的思路想，在昊天宣布委托云生獸代理政事，暗中支持丫頭去秘境修行的時候，雪央君就會親自來接你們?！?br/>
蒲牢問：“那雪麒麟是什么意思？”
阿猙用拇指摁了蒲牢眉心一下，“她那是不愿意放你們?nèi)ニ退??！?br/>
額頭留下溫熱的觸感，蒲牢微微一怔。
她神情復雜地看向她，隱約有些奇怪的感覺。
阿猙問她：“你了解四方秘境嗎？一點準備都沒有就去闖？郊外旅行嗎？”
蒲牢手握成拳，“完全沒有去過的地方我怎么知道，這些事只有實地探索了才會全面掌握吧？”
阿猙說：“你不知道就沒有知道的人嗎？”
蒲牢語塞。
“就連丫頭都比你了解的多?！?br/>
蒲牢慢慢睜大眼睛。
阿猙笑，“不然你以為這一年她在嫏嬛閣泡那么長時間都在跟昊天喝茶嗎？”
“我......”
“幾千年，幾萬年，你就沒有長進，守護，穩(wěn)定，安康，這就是你推崇的法則。但是我告訴你，蒲牢，你錯了。萬事萬物都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如果不思進取，那么你不是原地踏步，而是被世界甩著后退。”
“你......”
“曾經(jīng)有機會去嘗試去挑戰(zhàn)，你一次都不愿意，沒有了解過自身極限之外的強大，就永遠都是坐井觀天孤芳自賞，到了最后還把問題歸罪外界的客觀，不從自身找原因?！?br/>
“曾經(jīng)有機會？雪麒麟她——”
“昊天不行嗎？蒲牢，曾經(jīng)還有其他人，比她們都好說話也更可靠吧？”
蒲牢怔住。
阿猙撐起身，后退兩步，“辟邪肯定去過四方秘境，她清楚那是個怎樣的地方，知道你就是個愣頭青，所以根本不想搭理你?！?br/>
“辟邪真的去過四方秘境？”蒲牢問。她記起來什剎曾失蹤過兩百年，沒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現(xiàn)在看來應該就是去了四方秘境。
“廢話。而且她肯定在那發(fā)生過什么事?！卑ⅹb聳肩，“你們這幾個人真麻煩，湊在一起就是一團爛泥，還不如我一人帶著丫頭私奔了輕松?！?br/>
“閉嘴！”蒲牢怒道，“我早就看出來你覬覦我家龍兒了，我警告你，那是我娘子，很快就會有我的骨肉，你好自為之！”
阿猙吹了聲口哨，抱胸出門，“啊，那就公平競爭吧?！?br/>
蒲牢破口大罵：“你這個輕狂之徒！”
阿猙才不在意蒲牢的辱罵。
再說，該罵的，她早就聽完了......
--------------
蓮池旁的竹屋里，什剎立在桌旁，卷著繃帶一圈圈纏在手上。
姜無夏在一旁靜靜看著，問：“君上為什么不跟蒲牢神君好好談談秘境的事情呢？”
什剎低眼看著桌上攤開的地圖，上面批滿標注，用朱砂精心做了許多筆記。
靜默半晌，什剎開口說：“我還沒有想出幫她的辦法?！?br/>
“幫蒲牢神君嗎？”
什剎側(cè)身打開紅木櫥柜，里面整齊列著一張張面具。
她取下面具，露出臉上猙獰的傷疤，它們都是歲月的痕跡，微微泛白。
看到什剎布滿傷疤的臉，姜無夏吸了一口涼氣。
“我丑嗎？”
姜無夏搖頭。這不是謊話，即使什剎面上滿是觸目驚心的疤痕，可并沒有讓人可怕的感覺。相反，無夏覺得那些都是戰(zhàn)斗的功勛，給人增添剛毅和堅韌。
什剎忽然說：“這就是不敢愛的代價?！?br/>
“君上？”
“不僅僅是一張臉，或者渾身的疤?！?br/>
姜無夏第一次聽什剎說這么多話，不敢多言，只能靜靜聽著。
“我無法接受的是不辭而別，所以我要一個回答，一個解脫，哪怕是死亡，也是光榮的。”
就用這柄劍。
什剎緩緩拔出長劍，寒冷的劍身映出她同樣寒冷的臉龐。
了結(jié)全部的過往。
屋外傳來打斗的聲音。
什剎拿了一副新面具，迅速扣在臉上，與姜無夏一同向窗外望去。
蓮池水面上，阿絮手持空歸，目色下沉，劍尖筆直指著姜芪心口。
姜芪面不改色，和藹微笑，“殿下，還有三場回合，我依舊不出手，只要你能從我手里拿到這朵蓮花，我就把魂髓給你?！?br/>
阿絮回劍蓄勢，“姜家主，我還是那句話，你就是出手也無妨。”
姜芪身形縹緲，靈巧避開阿絮的劍花，笑道：“雖然殿下底子極好，但未經(jīng)打磨，現(xiàn)在還不是我的對手，所以只要殿下取到我手中蓮花，就算殿下贏。”
阿絮凌空飛過，向下俯沖時指尖劃過水面，蓮池頓時凝成冰河，阿絮手一上揚，冰面騰起長龍，蜿蜒而上，咆哮著追擊姜芪。
冰龍在后方追擊姜芪，阿絮則飛身跳到姜芪前面，橫劍畫符，喚出霜天陣，把姜芪困在其中。
姜芪雙手張開，輕巧旋轉(zhuǎn)，散出的風旋拂開射來的冰冷，笑道：“殿下對冰系的法術(shù)掌握的還不錯，不過想要調(diào)動體內(nèi)最大的能量，還有很長的路要走?！?br/>
冰龍破裂，碎成一塊塊冰碴從空中墜落。
姜芪眼睛一晃，找到霜天陣冰冷排序的缺口，從角落跳了出去，道：“陣法也還有破綻?！?br/>
阿絮沉聲暗笑，那就上這個吧！
她調(diào)動湖中水汽，借用湖面制造出一個映射的幻象，再將幻象拉起，在空中構(gòu)架起一個完全相同的幻境。
姜芪嘆道：“這回是要換幻術(shù)了嗎？”
幻境里的阿絮舉起劍，飛身向姜芪刺去。
姜芪側(cè)身避過，繞到幻象身后，幽幽道：“即使有兩個殿下，我也沒有問題?！?br/>
“嘿！”阿絮從高空墜下，伸手去夠姜芪手中的蓮花。
姜芪急忙轉(zhuǎn)身背過，身形一晃閃了過去，“我說了，即使這樣，也沒有用?！?br/>
幻境里的阿絮一掌拍在水面，水浪騰起，在空中開出一朵朵晶瑩的水花，然后旋轉(zhuǎn)著染上粉紅，飛成漫天蓮花。
“殿下想使障眼法嗎？”
阿絮搖搖頭，揮劍一指，空中的蓮花悉數(shù)飛至姜芪身旁，將她團團圍住。
吧嗒。
幻境里的阿絮打了一個響指，集結(jié)成群的蓮花簌簌落下，化作水流把姜芪澆了個透心涼。
姜芪無奈地笑，“殿下真過分，都不害怕我感冒么？藥錢你給啊?！彼e了舉手中的蓮花，又說：“還剩一場回合了，殿下莫失良機。”
忽然，從頭頂傳來阿絮幽深的呼聲：“姜家主，花我已經(jīng)拿到了，你快上來吧！”
嗯？
姜芪愕然，上方說話的......不應該是幻境里的幻象阿絮嗎？
她再看手里，原本牢牢攥在手心的蓮花已經(jīng)不知去向，手中空空如也。
這......
姜芪呼吸漸漸吃力，周身輕飄，腳底生出一種浮力帶著她上升。
“咳唔——”
四周猛地灌入池水，淹沒她的感官。
阿絮跳入池中，握住姜芪的手，將她拉了上來。
“咳咳——”姜芪渾身濕透，靠在石柱上吐水，詫異地看著阿絮手中的蓮花，問：“你......不是幻象嗎？”
阿絮笑著搖頭，“怎么可能，要是那樣能騙過你嗎？”
“你是什么時候把花拿過去的？”
阿絮說：“空中蓮花散成水澆透你的時候。我拍水制造幻境時，其實已經(jīng)用空間轉(zhuǎn)換術(shù)把你調(diào)換了位置，你以為你逃出了幻境，其實是從現(xiàn)實又自己跳到幻境里去了。所以你一直被困在水下，攻擊我的幻象，不過在你看來就像是和剛才一樣在躲避我的攻擊。不過進入幻境的只有你，真的蓮花我就拿走啦?！?br/>
姜芪笑道：“沒想到你竟然成功了?！?br/>
阿絮說：“不是的，因為我知道姜家主是凡人，雖然修煉有為，但感官始終不夠靈敏，并不擅長幻術(shù)，也不擅長應付幻術(shù)，所以才特地選了這種辦法，并不是隨便試的?！?br/>
“那你為什么一開始不用幻術(shù)？”
阿絮尷尬道：“陣法和咒語的吟唱時間......不夠?！?br/>
“哈哈，看來在這方面你要走的路更長啊?！?br/>
候在邊上的侍女急忙送來大襖給姜芪披上，“家主當心著涼，快回屋換身干凈衣裳?！?br/>
阿絮歉意地笑，“抱歉?！?br/>
“沒事?！苯握f，“我也沒出手啊?！?br/>
“嗯......”阿絮揉揉鼻子，看到蓮池另一邊的小屋，什剎正和姜無夏朝她這邊望。
阿絮驚道：“什剎在那里嗎？不是在和秋寧談事情？那秋寧呢？也在嗎？”啊，不好，就那三腳貓功夫，剛才的樣子要是被秋寧看到，肯定會被笑話的，啊啊啊啊——
“沒有。”姜芪安慰道。
什剎縱身一躍，空中殘影一閃，瞬時落到阿絮身旁。
“誒？”
“葛天緒?！?br/>
“啊？?。?！”
什剎說：“我有事要跟你說?！?br/>
“你怎么知道我那個名字——唔，我那什么，秋寧她還——”
什剎拉住她的袖子，“叫蒲牢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