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無鋒則是對這位游手好閑的毒醫(yī)十分忍讓,給他劃了個地盤隨他胡鬧,只要不出格之事便好。
朱雀望著墻面數(shù)層高臺上那數(shù)不勝數(shù)的藥嘆了口氣,當(dāng)下只得又化了小鳥一瓶一瓶的細(xì)細(xì)查看。
他可不想一個不小心把墨霜給毒死了。
不知道找了多久,他終于從第五排倒數(shù)第三個壁架上看到了一瓶注有消腫止痛作用的藥。
于是,朱雀又化了人,飛去取來。
拿了藥,男子打開嗅了嗅,還沒嗅出個所以然,一陣涼嗖嗖的聲音便自他身后而起:“不用看了,這瓶沒毒!”
“噢,那就好……”朱雀先是自然而然的回了一句,等到說完,這才幡然一震,緩緩轉(zhuǎn)頭看向身后。
“額……哈哈哈,明……滅(音滅)……”朱雀干笑幾聲。
只見他的背后,儼然站著一個獨臂人,有著雞窩似的頂發(fā)與亂成稻草的辮子還有永遠(yuǎn)睡不夠的眼神。
“這么晚了,您怎么還不歇息啊……”看著自己的師父悄無聲息的站在身后,朱雀被驚起的毛還未平順下來,當(dāng)下只得裝作個沒事人似的隨便寒暄。
“小子,這話不應(yīng)該我問你?大半夜不在自己鳥窩里睡覺,跑到我洞里作甚?”明滅慢慢走過來,狐疑的看了一眼朱雀手中的瓶子問道:“偷我東西做什么去?”
“我……我受傷了,被狗咬了一口,背腫了!”朱雀往后退幾步,背上巨大的翅膀虛扇幾下為自己鼓足氣勢。
明滅皺眉朝著朱雀的身后看去,仿佛這樣便能透過他的衣服看到他的背。
“被狗咬了?”
“……嗯……”
獨臂男人看了他一眼:“那這條狗要么跟雀子個頭差不了多少,要么比你真身小不了多少。神物?。 ?br/>
“……”朱雀梗了一下:“你管我!反正就是被狗咬了!我要用這瓶藥,給我吧。”
明滅(因滅)面無表情的道:“我這兒有更好的,才研制出來不久,你拿去試試?”
“別別別!”朱雀后退幾步連忙擺手:“上次我試藥的后遺癥還沒消……”
“唉,你怕什么,又沒要你的命。”明滅嘆息。
“明……明滅,我還有事……”朱雀眼睛瞟著出口呵呵傻笑。
“我前天研制出的火靈丹,要不你再試試。這次絕對不會出問題了……”明滅繼續(xù)說道。
朱雀:“上次您給我吃的我還沒吸收完!”
男人“哦”了一聲,又轉(zhuǎn)而道:“消腫的這瓶效果好,我給你涂上?!?br/>
“不用!你給我就行。你快去睡吧,我回去了。”
說著,朱雀一個縱身化為飛鳥,快速在明滅周圍盤旋一圈后,直接溜走。
“好心當(dāng)做驢肝肺?!泵鳒鐡u了搖頭,空蕩蕩的袖口在風(fēng)中晃動。
“走吧,咱們不理他,回去睡覺去。”他像是自言自語的說了句,同時僅剩的一只手習(xí)慣性的摸向腰間;男人的神色凝固了,而后有點兒不敢置信的看向空蕩蕩的腰畔——自己的寶貝不見了!
“臭小子!”終于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的獨臂男人頓時額角青筋暴起,很是憤怒。然后,他一個跺足,不知從哪兒冒出一條巨蛇,載著他沖向山崖下方。
昏黃的茅草房內(nèi),外面是呼嘯的夜風(fēng),里面是暖意融融的光景。
墨霜安靜的伏著,讓朱雀沾了藥膏的手指在他那匯集了黑色紋路和暗紅條紋以及黃水凝固交融的背上涂著藥。
藥似乎是好藥,在男子小心翼翼的層層涂抹之下,背部高高腫起的肉慢慢平復(fù)下去,讓它本來的面目得以顯露。
身體下的干草床鋪戳著他堅韌的肌理,有種清淡而細(xì)小的刺癢;然而,墨霜此刻閉著眼睛十分悠閑,讓朱雀完全無法將眼前這個沉斂而隱忍的人與之前那頭兇神惡煞的怪物聯(lián)系在一起。
“馬上就好了,不疼吧?”朱雀明知故問。
男人搖了搖頭,聲音平淡:“……謝謝?!?br/>
朱雀哈哈一笑,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你別跟我那么客氣,怪不適應(yīng)的……”說著他取出一個小壺,一邊從里面抖著什么東西,一邊抱怨道:“怎么這么懶,還沒起床?”
墨霜好奇的回過頭去看著朱雀的動作,雖然沒有吭聲,但是眼里卻寫滿了疑惑。
“你等會兒啊!一會兒就好!”紅衣男子把小壺抖了兩下,見抖不出個事兒來,當(dāng)下有些憤憤然的將小壺拿到桌子架邊又搖又敲,乒乒乓乓了一陣,看得墨霜都有些擔(dān)心那壺會不會直接就被弄碎了。不過好在,小壺的質(zhì)量看起來不錯,被這么折騰也不落下絲毫的裂痕。
約莫過了盞茶時分,眼看朱雀在桌上敲擊的力道越來越大,終于里面有個白乎乎的東西滾落了出來;墨霜定睛一看,是一條白嫩的蟲子。
朱雀:“哎喲呵,肯出來了?”
那條蟲子像是被弄得有些暈了,在桌面稍微的蠕動了兩下后便停歇休息,到最后干脆“四腳朝天”一副裝死的模樣。
朱雀可不吃那套,當(dāng)下伸手將那只小蟲細(xì)心提起,走向墨霜道:“趴著趴著,給你吸一吸火毒。保管馬上見效!”
等男子走近了墨霜才發(fā)現(xiàn),那是一條有小指頭粗細(xì)的蟲子,渾身雪白,還長了一層絨毛,但即便是有一層微薄的毛,也擋不住它白里泛藍(lán)的光暈——這東西,看上去就很涼。
朱雀把蟲子放在男人背上,蟲子似有不滿的抬起頭來回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只臥在那人的皮膚上懶洋洋的打盹去了。
男子沒好氣的指著蟲子惡狠狠的道:“你再睡!再睡我就吃了你!”
蟲子頗有靈性,應(yīng)該是聽懂了惡人的惡話,當(dāng)下身體微抖一陣,乖乖的朝墨霜火笞的傷口爬去。朱雀則是盡職盡責(zé)的在旁邊監(jiān)工。
那條小蟲慢悠悠的爬著,順著火笞的傷痕緩緩的吐著一種透明的絲,而絲過之處,兩邊焦灼的肉片則像是被縫合起來般的封閉在了一塊兒、并且不留任何痕跡。
背上明顯的冰寒之意襲來,綜合著還在陣陣發(fā)痛與灼熱的感覺;蟲子爬過的地方似乎真的不疼了,墨霜緊繃的肌肉逐漸松懈下來。
朱雀杵著下巴百無聊奈的看著那條敬職敬業(yè)的蟲子,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
不過片刻,男人背上的火印傷痕便好了大半。正當(dāng)朱雀有些得意洋洋的想要問男人效果如何的時候,外面一陣勁風(fēng)襲來夾著著暴躁的吼罵聲:“臭小子,學(xué)會偷東西了,皮子癢了老子給你修理修理!”
紅衣男子一驚,打了個哆嗦;墨霜則是猛地睜開眼睛一副警惕。
那蟲子很顯然也感受到了這個不小的動靜,當(dāng)下昂起前半截身體,大有被救時喜極而泣的感覺。
“想被我吃掉?”朱雀瞬間回頭看著那蟲子威脅道。
蟲子憤憤然的繼續(xù)干活。
“別擔(dān)心,我去看看。”一身火紅的人按下要起身的墨霜;然后挺了挺身子走了出去。
只見樹下是一個蓬頭亂發(fā)的斷臂人,他的身下有一條巨蟒,此刻正伏在地上乖乖做一個盡職盡責(zé)的坐騎。
朱雀跳下樹,對著來人傻笑:“明滅,啊哈哈哈哈……你怎么來了?”
明滅(音滅)瞄了眼樹上的草屋淡淡的問道:“我的雪蠶呢?”
“你不都知道在房子里的嘛……”朱雀嬉皮笑臉:“好著呢,我會好生伺候的?!?br/>
明滅撂了眼皮兒:“我記得之前你總惦記著它的肉?!?br/>
“沒有沒有!沒有的事!我要是惦記,我把你的火靈丹全吃了!”朱雀連忙擺手。
明滅冷冷一哼就要上去,卻不想剛走幾步,就被朱雀給攔住了:“借來用用,別那么小氣嘛……又不會傷著它。”
明滅氣憤的道:“你個不知輕重的小子,知道雪蠶有多珍貴?這珍貴的事物就有人眼紅,有人眼紅就有人搶!你別做了好事還被人惦記,不長記性的東西!”
“不會,這次絕對不會了,你放心!”朱雀肯定道:“他是好人?!?br/>
“我呸!”明滅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點著朱雀的腦瓜子:“他臉上寫著是好人,還是你跟他熟?上次為救你把老子一條胳膊斷送了,這次我可不樂意再為什么幺蛾子缺胳膊少腿的!”
“……”朱雀看著明滅空蕩蕩的袖口神色變得暗淡下來,臉上寫滿了歉意:“上次……上次的事情是我錯了;對不起。”
明滅揮揮手滿不在乎:“都過去了,道什么歉。就指望你長點兒記性!”
“可是……你說,黃岳黃督旗總不會看錯人的吧?”朱雀爭辯道。
“黃岳?”明滅皺眉,“怎么又跟他扯上關(guān)系了?”
“墨霜是他帶來的,算是他的弟子?!敝烊敢娪修D(zhuǎn)機忙道:“您總不會連以前同僚的眼光也信不過吧?!?br/>
明滅看了眼朱雀,又看了眼樹上的草屋,抬起的腳放了下來;他頗為感嘆:“他也收弟子了啊……”
“……嗯……”朱雀不確定墨霜到底是不是黃岳的弟子,但看自家?guī)煾改樕媳砬樽儞Q,也就打定主意先敷衍過去再說。
“帶我去看看?”明滅說了一聲,卻沒有任何讓人帶他去看看的意思,自顧自的便飛上了樹屋。
屋里。墨霜有些神色不安的趴著,那雪蠶依舊在給他閉合著火笞的傷口;他的眼睛一直瞟著門外,警惕而擔(dān)憂;但他聆聽一陣,卻沒有聽到任何的打斗聲。